《子衿解语》子衿解语

8、秦至致的委屈 一

　　一路上顺顺利利的，麻烦出现在张子衿预定的青旅里。这家情侣是市区里口碑最好、人气最旺的一家，虽然是在淡季，但是客人很多。
　　青旅的多人间有三种：男生房、女生房、男女混合房，各一间，每间六个床位。本来张子衿定了女生房的最后一个床位，但是不料有位女生临时带了同性朋友来抢了床位，同时，不巧的是单人间也没有了。张子衿一边喊倒霉一边说要再找酒店。老板怕少了生意，忙说男女混合房现在住了两个女生、一个男生，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住过去；女生多，总归不用担心什么的。秦至致没有住青旅的经历，只是觉得还蛮有意思的，便怂恿她说可以。
　　最后，两人择了两个挨着的上铺，各自整理了行李、铺了床铺。秦至致在飞机上没有睡觉，这会儿一沾上床铺就不愿意动了。张子衿的计划是第二天去涠洲岛，所以想利用下午的时间去北海老街转转，于是就跟秦至致说自己出去转转。秦至致迷迷糊糊地应着，并让她早些回来一块儿吃晚饭。

　　头脑中的老街，大抵沿街都是古老的建筑，店铺装修得极有情调、飘出缓慢的异域音乐，就像以前去过的阳朔老街、屯溪老街……但北海这座海滨城市，旅游开发程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老街也甚是缺少维护，骑楼风格不一、新旧不一，毫无章法地立在街道两边自生自灭着，实在缺乏美观度。商铺是基于居民生活需求开的各种杂货店，所以几乎走完一条街，张子衿也没找到一家像样的咖啡厅，最后不得不折回市中心，期望在热闹的商场里找家能坐下来写小说的咖啡厅。
　　张子衿写小说时，喜欢喝咖啡提神，最近她喝咖啡的口味从加奶加糖的焦糖玛奇朵变成美式，再变成意式浓缩，浓度越来越高，但提神集中注意力的效果却越来越差。突然想到自己以前的那些男同事每次冲刺写年度报告时总是一根一根地抽烟，于是一个抽烟的念头闪过，然而只是闪过。刚才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身边一个男人吐出浓浓烟雾时，张子衿不避讳地扇着手，所以她知道自己其实是非常讨厌着烟味的。
　　咖啡厅里给客人喝水用的是小酒盅样子的小杯子。小小的方口杯，实在不适合用来喝水，倒是适合用来喝酒，一杯一口。张子衿想起了前几天喝过的米酒，又想起了那天唱歌的秦至致。
　　张子衿决定考虑一下自己与秦至致的关系。秦至致那么意外地闯进了自己的生活，如果说内心里没有一丝波动和彷徨那是骗人的，毕竟他改变了自己最近自己封闭、无聊、烦躁的生活，他对她的好，见缝插针地填补了她与老公之间的缝隙。她有了可倾诉的人，有了愿意陪伴自己的人，但是这种陪伴能够持续到什么时候，她不知道，也不能去期望。她是已经有家庭的人了，断不能出墙红杏：另一方面，那秦至致小自己十来岁，也实在不是合适的墙外对象。所以不如先顺其自然地保持距离，最好能不出意外地能够一直做朋友，她毕竟还是喜欢跟他相处的。
　　张子衿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拍拍自己的脸，但觉得心里有了决断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于是又赶快开始赶小说。其实小说已经写到结尾了，本来下午的功夫是能够写完的，无奈走神实在是有些太多浪费了不少时间，所以等到写完已经快九点钟了。
　　张子衿想起自己从青旅走时，秦至致交代自己早点回来一块儿吃饭的。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一直等着自己回去了再吃饭，便掏出手机想打电话问问他，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电，于是只能打包了两个面包急匆匆地回去了。

　　秦至致一觉醒来发现已经五点多。天已经黑了，还蒙蒙地下起雨来。北海市区其实不大，秦至致心里唠叨着不知道这个张子衿野到哪里去了，出去三个小时竟还没回来。他等到六点钟发了微信给她，没有回复；又不耐烦地等了半个小时，直接打了电话给她，居然关机。秦至致觉得气得要吐血了，但也不敢贸然出去找她，后悔没跟着她一块儿出去；最后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自己出去吃了东西。
　　九点多的时候，张子衿终于姗姗归迟。秦至致坐在大厅里看到她回来，一把把她拉到阳台关了门就骂起来。他骂她在陌生的地方不懂得注意安全、不早点回来；他骂她马马虎虎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他骂她一点都不关心自己，把他一个人扔下来……骂着骂着，秦至致都觉得自己像个喋喋不休的怨妇了。
　　看着委屈的他，本来就心虚的张子衿不敢反驳一句，她觉得他都要哭了，心里一阵心疼，上前一步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背拍了一下，然后轻声道，“对不起。”
　　秦至致从来没想到过张子衿会有这样的举动，背一僵，两只手离开了张子衿的双臂，搁在空气里，没有抱住她，也没有推开她。
　　张子衿想起了晚上自己的决定，遂立刻松开手退后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正常距离，然后说道：“我以前经常一个人出差、一个人旅游，所以习惯了，生存能力很强，不用担心；但没有考虑到同行小伙伴的感受，确实不对，所以对不起，可以不要再生气了吗？”
　　秦至致还处在发蒙的状态，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哦”了一声就转身往房间走去，拿了衣服和洗漱用品躲进了浴室。他觉得自己就像《麒麟一笑》里的小花，碰上一个心不思蜀的吴邪，偏偏吴邪还有各种办法哄住自己，刚才就那么一个不明所以的拥抱、一声对不起，就把他积累了一个晚上的所有火气压了下去。他对自己的反应有些懊恼，觉得自己的心思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比平时洗漱多花了起码一倍的时间，秦至致才从浴室出来。
　　张子衿正坐在下铺的一张空床床边，一看到他就朝他招着手，举着手里的电吹风，示意他过去吹头发。
　　他果然还是有些不高兴，坐下来以后伸手要拿电吹风自己吹。张子衿直接打开了开关，把左手放到他的头发上，哄着他说：“让大妈给小朋友吹头发吧。”小朋友“噗”的一声笑了，老老实实让大妈吹起头发来。他的头发并不是纯黑的，带着一点天生的栗色；发质很柔软光滑，带着洗发水的薄荷清香味。刚刚洗过冰冰凉凉的，张子衿用小档的暖风细细地吹着。秦至致的个子比较高，张子衿就跪在他身后的床上。
　　风很暖，心也很暖。秦至致一边享受着大妈的服务，一边看着几个空着的床铺。那些跟他差不多的年轻男女玩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也许真是自己反应过激了，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便找话问张子衿明天有什么计划。
　　张子衿说明天早上要赶第一班船去涠洲岛，让他吹了头发就去睡觉。他让她也赶快洗漱，最好赶在室友回来前能弄好，最好还能睡着，晚了估计得吵了。
　　然而张子衿洗漱的时候，室友已经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房间里热闹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凌晨一点的样子才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