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记》庾娴

2、温一段旧时光（2）

　　（四）
　　杨辰和木阳放学一起走的事情，毋庸置疑，被班上的同学看到了，并且传得沸沸扬扬。
　　“我感觉我们班又要成一对。”
　　每次在食堂打饭的时候，都有班上的女生在她身后指指点点，当然也有女生向她投来不友好的目光——毕竟杨辰是很多女生的梦中情人。就连最好的朋友，都有在问她：是不是喜欢杨辰。
　　木阳说实话，做梦都没有想到八卦这件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头上。起初听到班上的风言风语的时候她还会害羞，会生气，后来渐渐多了，她便也就神经麻木了。她一直觉得，她和杨辰，不过就是关系很好的同桌而已。
　　杨辰看起来，也似乎没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
　　不过，今天杨辰不在，但桌上草稿本还摊开着，上面似乎还歪歪斜斜的写着一行字。
　　嗨呀，这小子还像小学生一样在草稿本上抒情？
　　木阳就不由得想笑。她抓过草稿本，只见上面写的，也的确是一个抒情的句子。
　　“不必为了沿途的刹那眼前一亮的野花而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一手一如既往长得像车祸现场现场一样的字，这上面的句子也还是句病态抒情、狗屁不通的句子，但木阳的心，却不由得一滞。
　　与其说是心中一紧，不如说是心中五味陈杂，惊慌无措。
　　这是木阳第一次知道，原来杨辰真的喜欢自己。
　　但她却生气，生气在杨辰的眼中，自己不过就是一株野花。
　　是啊，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喜欢过自己，自己太平凡，自己太害羞，对于那些每天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和一群男生嬉戏打闹的的女孩子，她顶多便就是羡慕嫉妒一下，从来也不会想过要成为她们那样popular girls中的一员。突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中，像是得到了一点回应，这一点回应就像是心中被洒进了并蒂莲的种子，有一丝怦然的心动。
　　接下来的时光，木阳不戳破杨辰，但两人之间却是有一种粉色的气氛在缓缓上升。他课间睡觉时趴在桌上偷偷瞄她，而她只是笑着将一本书挡在了他脸前。他笑着摸着她的头，而她只是低下头，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柔软的发丝间摩擦。他喜欢在走廊上拦住她，任由她撞上自己。木阳的额头轻触到杨辰胸膛的那一刹那，木阳只觉得额间那一块温热而柔软的触觉，久久未散。
　　无数次，她上课时候偷偷用余光瞄着身旁人的身影；无数次她故意走得很慢，只是为了多看一眼那一个人在夕阳下拉长的背影；无数次登上百度偷偷搜索他喜欢的歌手影星，只是为了第二天来多和他讨论一点他喜欢的风物；无数次听到有人谈论他的事情，木阳便竖着耳朵在那里偷听。
　　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变得很慢，每一刻似乎都值得珍惜。
　　木阳喜欢在阳光满室，窗明几净的时候望他。杨辰的鼻子高而挺，下午的阳光偏向柔和，透过玻璃射进来，给他安静的侧脸镀了一层金，美的像幅画。
　　一切都美的恰如其分，一切都美得难以言表。
　　直到多年后的木阳回忆起来杨辰时，想起的，依旧是当时的那个模样。
　　初见惊心，再见依然。在木阳的心中，那个刹那，惊若天人。
　　（五）
　　可惜一切不戳破的秘密，都被火眼金睛的班主任看了出来，起因是木阳在杨辰脸上粘胶带。那一天，玉陌记得，那个一脸严肃，一向一丝不苟的班主任走进来时，她粘着胶带的手，正戳在杨辰的脸上，而这一切，都被班主任逮了个正着。
　　记得班主任怒不可遏，而木阳当时也慌了，原来她乖乖女的形象，在班主任的心中，怕是要被换成早恋女学生的形象。
　　她害怕，但不敢说出来。
　　班主任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第二天的下午，便和风风火火的安排着换座位。木阳知道，一切的一切，不过是针对她和杨辰。
　　记得杨辰那天说：“要不我再找人换换，我们还坐同桌？”
　　木阳说不。
　　杨辰下一遍的提议，语气俨然已经变成了恳求。
　　木阳还是说不。
　　杨辰没有再说第三遍，他的神色黯然，木阳的心中黯然。她们只见始终没有戳破那句话，即使两人的目光相望时那番炽热，他们依旧将那句话埋在了心里。
　　木阳的成绩已从年级前十掉到了年级一百多。家长找她谈话，昨天班主任也找她谈话。有些人是年少时美好的回忆，却不值得典当上整个青春。她对自己说。
　　在不恰当时期遇上恰当的人，结果只能是遗憾。只有在恰当的时机遇上恰当的人，这才是一种幸福。无疑，杨辰只能是自己的遗憾。

　　（六）
　　没有了同桌关系的情愫，犹如失去了扎根的土壤，一切都变得愈发黯淡起来。杨辰有了新的女同桌，他们依旧处的很好，像极了当时的自己。每每看到他们在一起笑的时候，木阳就不由得嫉妒的发狂。
　　只有在杨辰偷偷望她的时候，木阳才会觉得心安，她想回到从前，但生活的巨轮却逼着她向前走。
　　时间在点点流逝，两人之间的联系变得愈发的少，似乎一切的实际行动，又都转成了一个人的心理活动。从前为曾说过的话、未曾做过的事，如今若是再说出来，在此时此刻，倒显得可笑。
　　多年后的木阳回想起来，她都不明白当年当时的杨辰，似乎是真的喜欢自己。不过那时给自己撑伞时的杨辰，是真的喜欢自己。
　　轰轰烈烈地毕了业，轰轰烈烈的各奔东西。木阳只记得，那时的她跑去跟杨辰和了一个影，感叹了一句“就这样毕业了。”之后，两人再无下文，平淡的，像熟悉的陌生人。
　　“以后多联系、”这是杨辰笑着对她说的最后一句。
　　之后杨辰便去了国外。木阳面对手机中关于杨辰最后一次的聊天记录，竟是在前年的夏天——杨辰回国，他们不过就是客套问候。
　　木阳猛然想起那句话：“曾经我们无话不说，如今我们无话可说。”再炽热的感情，在时间面前也会变得渐渐凉薄，再深刻的誓言在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下也会让人黯然神伤，因为这毕竟是年少轻狂时的喜欢。
　　其实那些关于青春的往事，本没有那么多的后来；那些后来和结果都被留给了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而更多的人所得到的，不过只是“如果当初”的遗憾。时光如回车键，将那些“一定”、“等我”“后来”一一摁掉，让大多数人在哭过、笑过、伤过痛过之后去迎接崭新的时光，和从未认识的人。
　　我们其实没有败给任何一个人，我们，只是败给了残酷而绵长的时光。
　　时间如一把锋利的剑，割下我们丰盈的感情，只留下清瘦的骨，让每一寸爱意都变得凉薄。
　　（七）
　　那一天，木阳在A城的地铁上碰见了杨辰。
　　木阳本想像张爱玲的《爱》中所说的一样，很潇洒的说一句：“你也在这里吗？”却发现难以说出口，两人相互看着，缄默了许久，最后选择了离开。
　　这一次的相遇，让木阳心口痛了良久。
　　记得那晚杨辰久违的消息发了过来：
　　“你一直是我生命中一个美好的回忆，always。”
　　你也是我一个美好的回忆，always。
　　我曾经很喜欢你却只能用一段真挚的感情去典当一张薄薄的名牌大学通知书。
　　木阳觉得那日的杨辰已经变了，后来才发现，变得不是杨辰，变得是木阳自己看问题的心。木阳知道，这么一些年里，她记挂的不是那个远在国外的杨辰，而是那一段为戳破的、粉色的回忆，是那个永远的坐在自己旁边存于记忆中那个杨辰。
　　喜欢了你多年，唯独欠你一句表白。
　　你是我一个美好的回忆，always。
　　沐阳记——慕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