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问冷》宿暮城

3、寒卷 印象 初到薄阳

　　2014年8月19日上午初到薄阳

　　一路昏昏欲睡，在午色浓郁的正午抵达薄阳，从城北的车站下车，铺天盖地的就是琥珀般的流阳。虞儿连忙从背包里抽出一个棒球帽扣在头上，然后曲回胳膊捋了捋帽檐的头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笑着啐道，“这天气也是绝了。”虞儿心想，在这个地方长大的人一定是清一色的黝黑。

　　“哒哒哒......”她拉着连上手提杆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行李箱朝站外走去，身后是硬塑料转轮与颠簸的地面摩擦留下的串串声响，像波动起伏的内心发出咚咚的声响。

　　“这就是薄阳啊。”

　　城市上空，瀑瀑得阳光不断地纠缠，撑出一张巨大的明亮的网络，笼罩着城市尖锐的天空。路边齐整的梧桐树弥散出一朵朵阴凉，水一般浸泡着这个华北腹地的城市——薄阳。

　　虞儿站在黑色的沥青路边，梧桐树散下一片影子，她将目光覆上川流不息的轿车，眉间浮起几丝阴影，眉头微皱，继而目光顺着远远长长的沥青路向两边投去，视线中竟然没有发现一盏红绿灯，内心是一大片一大片叹息的尸体，“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无奈之下，虞儿不得已伸出胳膊随意的挥了几下，不多时一辆出租车停在身侧，虞儿很吃力的将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里。然后拉开车门，一阵略微有些刺骨的凉风瞬间袭来，她浑身一震，然后抬脚上了出租车，对着司机师傅说道，“薄阳一中”。

　　“你是外地来的？”声音传来，虞儿这才好好打量了司机一眼，点了点头，又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啊，这个啊，我们薄阳人，一般都不会叫薄阳一中的，都是说旧堂。”中年司机憨厚的笑笑，解释道。“旧堂？很破吗？”虞儿心神一动，旧点就旧点吧，这不正是自己选择郊县的原因吗？“这个倒不是，那学校在以前薄阳还是个小村子的时候就有了，有了一些年纪了。”“哦。”

　　虞儿听了一会，便没了兴致，视线透过车窗落在两边次第闪过的店铺上，微微有些古旧的意味，不似那些繁华的大都市，只有光鲜与冷漠。树影与光影交替滑过垂落的眼帘，带着朦胧的困倦，不得不说这真是个容易让人安眠的城市。随着车子不断的行驶，现代化的商业店铺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随意的隐居在大片大片的梧桐树下，显然已经到了城市的边缘。那些现代化野蛮而极具侵略般的气息一再衰弱，隐没在漫天舞动的阳光里。

　　“到了。”司机师傅踩下刹车，将车子稳稳停靠在路边一个巨大的树冠下，目光投向车前葱郁的树丛，说道，“前面，过一个拐角就是，就不载你过去了，搅了学习就不好了。”

　　听着司机师傅朴实的话语，她微微有些感动，也许这就是独属于一个地域的风俗习惯吧。说着，便突然想起了陆游的《游山西村》那个淳朴而远离尘嚣的地方，不觉感到有几分的相似，却又模糊，不可言语。

　　虞儿朝着学校走去，路边是浓密的灌丛还有高大的梧桐，巨大的阴影在地面上沉淀，似是渗出了一层水，冰凉清爽，从脚掌一直蔓延到全身。“这地方确实挺不错的。”

　　在枝叶掩映间，露出连片的古旧的建筑，红墙黑瓦，古树青叶。跟外面的现代化建筑截然不同，想到市里的一幢幢现代化教学楼，虞儿无疑更喜欢这样的氛围。

　　走进校园，到处都是高大的梧桐树，宽大的叶子重重叠叠层次分明。校园里囤积着大片大片的冷寂，仿佛都能清楚的听到梧桐树叶抖动的声音，一片叶子躺在了另一片叶子上的声音。虞儿是不喜欢热闹喧嚣的，觉得那种生活会让人觉得疲倦，觉得心烦。喧嚣里总要花费太多廉价的笑容去疲于应对。

　　在校园里兜兜转转一番后，虞儿不禁有些苦恼，校园比迷宫还绕，连个提示牌都没有，怎么找女生宿舍啊。她将行李箱靠在一棵梧桐树下，自己则坐在一块光洁的大理石石凳上，目光破碎开来。

　　这时正好瞥见十字花池边坐着一个男生，便喜出望外喊了一声，结果除了旁边的梧桐树静静的落了一片叶子以外，别无动静，花池边的男生则置若罔闻，不为所动。

　　虞儿皱了皱眉头，踩着碎石路走到跟前，眼睛弯细灿烂一笑，“学长，请问你们女生宿舍在哪里？”

　　只见那男生抬了抬胳膊，从耳边取下耳机收回口袋，高下错落的双腿抽回来，落在陷下去的石沿上，瞳孔的形状几乎没有分毫的缩变，目光整个的落在虞儿身上，像是看一样没有情绪的物品。

　　整个过程都极为的缓慢，每一个细节过分清晰，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一种极其古旧的感觉从每一个动作的影子中溢散出来，瞬间吞没了虞儿所有的感官意识，就如同这般旧堂。

　　此时恰好一束流阳穿过梧桐叶子落在了男子耐看的脸庞上，每一个棱角都画下一丝脸影，分外清明。继而颀长的脸影渐渐滑出细密的弧度，面露疑惑，幽深的瞳孔微缩，让人丝毫看不出深浅，

　　“学长？”他露出一副像是深思，又有些微愠的样子，顿了顿说道，“我是男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简单的事实。

　　虞儿哪里还听不出这画外音啊，分明就是在嘲笑她嘛。我是男生，我怎么知道女生宿舍在哪里？你是傻呢还是傻呢？

　　虞儿扭身就走，笑容凋萎，嘴里嘟嘟道，“不就是个学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眯着眼睛，原来是个无赖。

　　日落西山。

　　校园里，黑暗孕育着恒久的寂静，虞儿独自一个躺在宿舍的平板床上，注意力如同是手机荧屏散射出的柔和的光芒一般紧紧的包裹着粉白色的手机。虞儿听着电话那端妈妈喋喋不休的叮嘱，嘴上碎碎的说着“好烦啊，我知道了...”而眼角密布的神经却似乎是失去了控制，任凭眼泪在光润的脸颊上肆意横流。妈妈，我想你啊。模糊间，那些普普通通的日子镶嵌上了金黄的色泽，平凡的细节一下一下潮水般敲击着柔软的内心。

　　深深的夜色里，虞儿在一遍遍的思念中沉进梦的园地。在梦里，虞儿来到了一个金黄色故乡，到处都是漫山遍野的金黄，雾蒙蒙的金黄凝固成一道瘦削的身影，却遥不可及，渐行渐远......

　　黑暗是梦的故乡，繁华之外有着荒芜的自卑，软弱，痛与恨，我们的不足，还有黑夜遮去的尖锐的刺。

　　三年之后，当虞儿离开薄阳的时候，带走的和留下的便只有一句无关紧要的语言。

　　“关于薄阳，凡是自此成长或经过的人，都没有一个相当明确的印象，就好像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哈利波特一样。因为我们每个人在薄阳遇见的人都不一样，因为我遇见的是你，而你遇见的是我。”

　　第一句话虞儿不知道是谁说的，好像一直都在薄阳流传，或许谁都不曾说过，大家都心照不宣。但第二句话即使很久以后虞儿都会清楚的记得，那是，林辙说的，即便是再也无法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