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日子 《通灵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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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
〈1〉
姑姑又发脾气了，她总舍不得往她那个任性的女儿——我的表姐身上打，无情狠毒野蛮的鞭子总是又快又准地打在我身上，心上。
末了，她还要说一句：“没人要的野狗。”
我是个孤儿，没人要的孩子，没尊严可言的私生子。
对于这个注重名望的家庭，我是个沫不去的污点。
我甚至继承了负心的父亲的名字：道犽。
终于，我在姑姑又一次发火时，抢下她的鞭子，狠摔在一边，无悔地走出了家门。
我游荡在寂静的街头。天空下着雨，雨水落在我的伤口上，很疼。可是我很高兴，我终于自由了，不用过那种看别人脸色的生活了。
我想唱歌，可我不会。
等我再睁开眼，已经是雨后了。我摸摸略微有点痛的头，慢慢地起身，发觉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从摆设来看，是个有金子的地方。
我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原来又被抓回来了。难道我一辈子都不能离开，姑姑那张烦死人永远停不下来的嘴下？
这时，房门打开，一个和蔼得有点像太白金心的老爷爷进来了,头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两翼的白发齐刷刷的往上翘。
“你好，这里是麻仓家。看见你在门口昏倒了，便把你抬进来了。你发烧了呢！好点么？”言语间，老爷爷走到我床边。
原来，没有被抓回。
想到这里，我顿时轻松了很多。
“老爷爷，我没事了。”
“那就好，你家在哪？要把你送回去才行。”
“不！”我赶紧说，“那个……”
“小姐醒了吗？”一只穿着和服的猫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面向老爷爷问。
“猫会说话！”我大惊失色。
可他们听到我说出这句话的惊讶程度不逊色于我。
老爷爷不敢相信地问：“你看得见？”
后来，我才知道，麻仓家族是一个通灵世家。那只文质彬彬猫叫猫又股宗，是麻仓家的一个灵体。所谓灵体，是只有特殊的人，才看得见的。
麻仓家世代只为一个信念而活：杀死叶王。
叶王，曾是麻仓家的人，对于他们，如伏地魔对魔法世界的存在。
叶王想要消灭人类。他的力量非常强大，无可比拟。
老爷爷麻仓叶明是个阴阳师，儿子麻仓干久是无固定职业者，媳妇麻仓茎子是神社的巫女。一家人吵吵闹闹，不经意间却透露出彼此的关爱。
再后来，我的强烈要求下，我住进了麻仓家，当起了唯一一个侍女。
〈2〉
时间总是过地飞快，有时真令人措手不及。转眼间，我在麻仓家里当侍女快两年了。我由迷糊的十四岁长到了十六岁。
股宗还是那样孤僻，常常一个星期也找不到人影。叶明爷爷日复一日地唤出地式——（听说，那是通灵者最基本的招式，可告知凶吉，也可以攻击敌人。）借此，提醒人们小心瘟疫等天灾人祸。还有一个绝好的消息，最近，茎子小姐不再当巫女了。因为她怀孕了，而且快临产了。
这可高兴坏了干久先生。
其实，不止他欢喜。因为麻仓家的房屋，再加上后山，甚是广泛。可因为历史原因，只零星剩下他们三个人再加上我。能多添一点生机真是好。
叶明爷爷特地为这个即将出世的新生儿，占卜他的未来。
这天，浓厚的云层并没有不吉的现象。
院子里，叶明爷爷甩着奇怪的占卜用品，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复杂的咒语。
半途，他突然呕血，昏厥过去。
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一个大灾难会降临这个温暖的家庭，以至于我根本毫无心理准备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事。
“叶明爷爷！叶明爷爷！”我冲上去大喊。
干久先生带茎子小姐去医院检查，刚回来。
他站在门口，听到我的叫声。
“犽犽，怎么了？”干久先生问。
“爷爷昏过去了。”
待叶明爷爷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我从未见过和蔼的爷爷，如此严肃的面孔。他把我们唤来他的床边，吩咐茎子小姐用钱仙之术找回股宗，又叫干久先生去恐山，找回他的妻子，伊姑多。恐山？当时我想，就是那个传闻中比地狱还令人胆战心惊的地方？让干久先生去找，为什么？我想问出口，但说不出。
有时，我还是会感到，我与他们之间存在着一股厚厚的墙。是因为所处环境相差太远了吧！那里，是我进不去的一个地方。
几天后，我买菜归来。股宗叫我去客厅，伊姑多奶奶已经来了。我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去客厅。
伊姑多并不是这位，跟叶明爷爷同样矮小的女人的名字，只是一个称呼。据说，有这个头衔的女人拥有很强的巫力，并且，只有瞎了眼的人才能得到。
这个家庭已经够复杂了，再多一点奇怪，又有什么呢？
现在想想，那时的我，太天真了。
我跟大家一样，围着桌边坐下。桌子是圆的。是为了防止新来的小孩子由于跌跌碰碰而撞到桌子，出血。
记得，我曾多次坐在这里，与大家一起讨论多了个孩子会怎样？我们一致认为，他（她）会有个快乐的童年，因为大家都很喜欢他。他（她）会爬上电视机玩，把牛奶弄得满地都是，让我一天擦好几次地板……
“经过我的占卜。”叶明爷爷开口，“发现茎子所怀的，是叶王的转世。以我们麻仓家的世代家训，必须杀了他。”叶明爷爷的声音不大，却又使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的。
我愣了，在我还来不及回过神时，干久先生开口了：“我带茎子去检查时，发现那是一对双胞胎。分不清哪个是叶王。”
叶明爷爷果断地说：“那就两个都杀！”
我失神了，不知接下来该如何面对？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就要遭遇来自家庭的如此毒手？我回想起我的童年，那种苟且偷生的生活，被人不需要、被人憎恨的感觉。我是最最清楚了，拌着血和泪的成长，成为了无法抹杀的记忆。即使是现在，晚上，我还是会被噩梦惊醒，然后，发觉，自己的呼吸声都要把房间挤破了。
〈3〉
从我那次在客厅晕倒，到现在，似乎都没精神了。我很在意那件事，真的很在意。时不时都在想着，念着。
我端着茶走在路上。我要把它端给在茎子小姐。她现在正在房内静养。
路过院子，股宗叫住了我。确切地说，是他说了一句话，把我给呆住了。
他说，叶王是我的第一个主人，是他把我带来麻仓家的。
股宗顿了一下，看着我的反应，接着说，当时我还有□□。那时正在闹荒灾，我的妈妈，无数的兄弟姐妹，都饿死了。是叶王救了，在路边奄奄一息的我。他还用他强大的巫力，给了我永不毁灭的灵魂。
“那你还要杀了他？”我忿恚地转身，面对着股宗，不可思议地说。
“不，我是要解救他。他的灵魂到现在有两千多年了，经历了无数次死亡与再生，都没有动摇他的信念——毁灭人类。他累了，该好好休息了。叶王大人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固执，小生实在不忍心看他再痛苦下去了。”
“即使杀了他，他还会转世吧？”我问。
“不，我们会连灵魂一起杀。”
“那另一个无辜的孩子呢？”我开始激动。茶杯从托盘中滑落，拌着清脆的声音化为碎片，画上了他生命的句号。
股宗缓缓地说：“道犽，这就是通灵者世界的残酷呀！所以，叶明大人无论你怎么求，都不让你学通灵术啊！做通灵者的，就得挑起生与死的担子子。用那个孩子换取全人类的性命，茎子大人，干久大人，伊姑多，叶明大人，他们的悲伤都不亚于你，因为那是流着相同血缘的孩子。他们都顶过来了，接受了。”
我低头沉默，不说一句话。
股宗缓缓地走到我跟前，说：“道犽，我希望你能接受。对于大家来说，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着外来世界的人，对这件事的看法。我们看你那么没精神，心里自然会更加地伤心，痛苦。所以，小生可否请求你……”
“股宗。”我抬起头，强颜欢笑道，“我知道了。”
我想，我能做的，报答的，或许只有这些了。每天，无论多么痛苦，我都会微笑着面对。这个家已经有太多的阴霾了，我想给他送一点阳光。哪怕只有一点。荒凉的沙漠中，不也有仙人掌的影子吗？
1985年5月12日，那是我最不能忘怀的一天。孩子终于要出世了！
因为要做见不得人的事，所以，茎子小姐不能去医院生产，只能在家里做。这几天，我也学了一点接生的知识，希望能帮到大家。负责接生的是伊姑多。
我端热水进来时，看见茎子小姐躺在床上，在痛苦里挣扎着，整件衣服都湿透了。
叶明大人在旁边跪下：“对不起，你嫁到我们家，却要你承受如此的痛苦。”
“爸爸。”茎子小姐虚弱地说，“我从不后悔，我理解。”
茎子小姐不愧是麻仓家的媳妇，善解人易，又实大体。我感叹道，传闻，麻仓家的个个媳妇都是非常出色的，是本家的得力助手。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拼命摇头，想把这些思想甩出去。
待婴儿第一声啼哭想起，叶明爷爷就上前准备杀他。
可，他在下手的前一秒，看着那个毫无防备的婴儿，竟然犹豫了。
说时迟那时快，灯光顿时熄灭了，一阵狂风出现，几个地式突然凭空而出，其中一个抱走了那个婴儿。刚刚还在哭泣的婴儿，现在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奸笑。
“是他！是他唤出了地式！叶王！”干久先生大喊，冲了上去。却被一个地式轻而易举地在头上打了一下，划过一个弧线，狠狠地摔到了门上。
地式是没有固体形态的，力量的大小，取决于召唤之人。难道厉害的干久先生，连叶王的一个小小的地式都打不倒？那也厉害得太过分了吧！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家同意用一个孩子的性命换取全人类的性命。
“愚昧的人类啊！”叶王看了看我们这身狼狈样，轻蔑地说，“停手吧！”
接着，地式接他离开了。整件事发生地像龙卷风越境一样来去匆匆。
伊姑多望着叶王离开的方向，淡淡地说：“没有希望了吗？”
“不！”我和股宗异口同声说。
这时候，第二个孩子的哭声响起了。
我上前，把叶王今世的弟弟抱起，用手逗了他一下。看着他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在生与死的交界里哭泣。或许，他永远不会记得，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初，所发生的一切。
晨曦的光芒透过玻璃照过来，照亮了这个黑暗的房间。我怀里的这个小孩，是出生在光明与黑暗的交接的孩子。
“总会有办法的。”我坚定地说，扫视了大家一眼，“或许这么说很怪。但是我现在很高兴，因为，我们没有像叶王一样杀戮，伤害无辜的人。船到桥头自然直，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