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夜歌 （孤儿历险记）》teddylovebear

8、08 城郊

　　遁土术并不是真的遁入土中：不过是运气将身法提升至极处，可在一炷香内飘移数百十里，因施法时身形微缩，如矮入土中而得名。密逻只觉耳边风声簌簌，眼前景物急速后退。他不由抓紧鞑婆的手臂，又慢慢放松一些，在干燥的风中努力瞪大双眼，转眼间便到了南都城郊。

　　密逻紧张地四下望去，他甚少出城，只在九岁那年生了场大病，被送到城郊一尼姑观养了半月。日头当空，天色碧清，并无云朵，到处都是萎顿的芦草，只余几株矮树点缀于空旷的原野，鸣蝉声有力无气，仿佛一声声退潮。

　　鞑婆眯眼朝西方望去，远山隐隐绰绰藏于淡云薄雾中。霸伽皱着眉，脸上依有几分怒气，因刚停稳，脚上被一草藤绊住，嘴里低声骂了几句。伐楼则右手在眉上搭棚，并从袖口抖出一绸帕，将腮上汗珠按去，抿唇道，“什么破落户神女观，这臭和尚莫不是俇我们到这儿晒这日头，可怜了我生的粉肌玉肤。”

　　“瞧你那油脂堆出的婆娘样。” 霸伽冷笑一声。

　　伐楼眼珠子一转，盯着霸伽，却也不恼，“你这是哪里置的气要撒我身上？”

　　霸伽噎住，眉目耸动一番，面色憋地愈发红艳，却扭过头，不再搭理伐楼。伐楼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对鞑婆道，“难道我们真要听那和尚的，去甚神女观？就算我们带着王.....王之子回芥盘陀密境他又能如何？”

　　密逻不安地动了动，王之子....那是指他吗？

　　鞑婆蹙眉思量，并不答话，却问道，“你可知荣亲王何等人也？”

　　“不过南疆藩王而已，何足惧也？”

　　鞑婆不安地喃喃道，“我似从他身上觉出密境之息。”

　　伐楼一愣，倏尔摇头道，“不可能。我再三确认过...王与后的确薨了。” 说到这，他红唇扭曲了一下，声音变得暗哑，“绝不可能。十二年前，密境之息早已随他们而去。”

　　“这有甚奇怪！那帮帝释徒孙也随在那藩王左右，只怕是他们向那些王孙传了甚假模假样的丹药，妄图模仿我王密境之息！” 霸伽朝地上唾了一声，面上甚是鄙夷。

　　密逻见他们提到帝释，便想到那日的红衣少年，光凭其年纪轻轻就如有神通，定十分厉害。不想却被霸伽这般唾弃。

　　“是了，帝释一族向来有神通，其先王与我王亦有师徒之情，想必是他们一族的密法。与王的神丹有相近之义。” 伐楼自语道，“没想到十二年后，他们竟真效力于朝廷。”

　　鞑婆不语，半晌才道，“邶樑寺向来有斋洗节后闭关六日不接来客的规矩，荣亲王这番来得蹊跷，三途方丈又多藏隐秘，况且....” 她低头看向怀中密逻，虽有十二岁，却营养不良，生的只有八九岁般，不由心底暗叹，“况且，密逻尚未开灵，就算此时带他回芥盘陀也是入不了。” 她抬头对另外二人说道，“此番，拘尸那揭王子一案始终未解，必不能就此甘休....伐楼与我带密逻前去那神女观静观其变，霸伽应速去与伽楼将军回合，将这几日情报通知与他才是。”

　　霸伽沉吟片刻，终于抱拳道，“鞑婆说的是，待我报了将军再与你二人回合。”

　　鞑婆颔首。霸伽又将目光投向密逻，眼中流露出些许温情，嘴唇蠕动一番，却说不出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软缎锦盒，从中取出一串淡青色碧玉珠，手微微发抖要将那串珠玉塞在密逻手里。“这，这是你父亲，阿蜜托殿下生前十八法器之一....”

　　密逻哪里肯收，这才如梦初醒般挣扎着从鞑婆怀中跳下，摇头道，“不，我不能收，你们必是认错了，我，我不可能是你们...那么厉害的王的孩子。” 他见霸伽眼睛陡地瞪地如铜铃般大，吓得声音愈来愈小。虽然他做梦也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并有一天获得力量逃离那寺庙，却也不觉得自己会有这般的好运气。想到这，他稳住自己的声线，只是坚定的摇头。“我，我得回去...” 密逻这才意识到自己终要回那邶樑寺，心中茫然，喃喃地住了口。

　　鞑婆低头看了密逻一眼，似是若有所思。

　　“不，不，你一定是！” 霸伽却比他还急，抓耳挠腮，上前几步就要把那珠子硬塞给密逻。密逻吓得倒退，幸而伐楼在其身后扶住他的背，“说你蠢你还真蠢么！做什么吓他。” 他柳眉倒竖，朝霸伽斥道。“王子莫怕，他直头愣脑，一见了您就要玩认主那一套。”

　　密逻被伐楼身上香气熏得连打几个喷嚏，一时晕头转向，脸色通红，“我，我不是什么王子。你别这么叫我。”

　　鞑婆忙站了出来，将霸伽手中的珠子拿过，对霸伽道，“霸伽，你先去吧，密逻还是个孩童，需要些时日消化今日之事....莫要吓到他。” 霸伽顿住动作，金棕头发耸拉在肩上，一时如一条丧家犬一般，密逻看他那模样，心中一动，不由有些好笑。霸伽又看了一眼密逻，犹豫半晌，重重的跺了几脚地，才身形一矮，行遁土术向北而去。

　　鞑婆握着手中的淡青玉珠串，原野上一阵风扫过，草叶纷飞。她转身蹲下，平视密逻，“密逻...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密逻咬住嘴唇，迟疑地点了点头。

　　鞑婆盯着他的面容，良久才露出一个微笑，柔声道，“你定是心中有疑，为何我们这般确定你就是阿蜜托与甘达珀殿下之子？”

　　“嗯。”

　　“世人皆知甘达珀殿下美貌慈悲，身体自带清香，却不知...甘伽乃谛听神兽一族遗孤，是以其真身有兽耳。你的面貌与其母有七八分像，更有兽耳为证。” 说着，她托起密逻右手，凝视良久，又抬头盯着密逻，密逻有些茫然地回望她。

　　她低下头将淡青玉珠串缓缓推戴于密逻手腕之上。在密逻背后，伐楼眯起眼紧紧盯着那串玉珠。

　　玉珠在触到密逻脉搏后，突然箍紧，急速旋转，放出碧蓝神光，四下狂风骤起，密逻并不觉得疼痛，只是被光芒刺得睁不开双目，耳边似有一道朗朗清音，“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我儿，此乃初始之法偈，切记。”

　　密逻一愣，心跳如鼓，紧握着自己的手臂，顶着厉风朝空中大喊，“你是谁？”

　　似有人在碧空之上轻笑，转瞬之间，神光被吸回了玉珠，风静树止，鞑婆与伐楼均被刚才的风暴推至几步远，密逻粗喘不住，一滴泪水从颊上滑落，胸口阵痛，心中恍然若失。他低头看向右手手腕，那串玉珠已缩至他腕子大小，无比切合。密逻又望向朝他快步走来的鞑婆与伐楼，二人神情炽烈，眼含热泪，均向他拜倒，良久，鞑婆才颤抖地说道，“阿蜜托修罗王金刚法器之首，波罗法珠，只认阿蜜托王的血统。密逻殿下，你就是我王之子！”

作者有话说

　　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