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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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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没人跟上来,林深才小心的关上门,从书柜后的暗格里取出一本《有莘史》。自姜水灭有莘后,此书便成了禁书,她手中的这本可能便是世间最后一本。予荀阳早让她丢掉,她念着是林七留下来的死活不肯,予荀阳也再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藏好。
林深小心翼翼的展开竹简,开篇便见关于京洛的记载。
“京洛是望族文明的发源地,九朝国都,从嵯峨逶迤的嵩岭,至亘古耸黛的邯峰,它的城墙由最坚固的材质打造……”
尽是些没用的东西。
林深将竹简塞回远处,和衣躺在床榻上,望着屋顶发呆。
林七说,有莘国灭国之后,妄图复国的旧国老臣和将士们都盘踞在京洛内。京洛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姜水军久攻不下,放火灌水统统试了个遍,也没能撼动城墙一分,又顾及着城内藏着万物之灵的宝器,索性不再进攻,只派重兵严加防范,连一只麻雀也不能放进。
普天之下都城万千,何必选这最没有可能的一个。
林七从小就给她讲关于有莘国的事情,还给她留下了《有莘史》。
予荀阳放着现成的兵器不用,寻遍各地找来残存的有莘兵器给她使。
现在就连路过的一个少年,试探她也用有莘国旧国都……
仿佛整个世界都认定她和有莘国有关系,只有她一个人不觉得。
昏昏沉沉间,已是质明。
“梆梆挷!”门突然被狠砸,林深一个激灵掉下床来。
门外的少年听到动静,言语里都带了笑意:“是我。赶紧起床,我们早就饿了。”说完,便转身下了楼,还故意发出很响的动静给林深听。
引狼入室。林深懊恼的爬起来,一边套衣服一边狠狠的想,看我不给你们的早饭下足泻药。
不过那人的内功也忒强大了,都到房门口了,自己居然愣是一丝呼吸声和脚步声也不听不到。
脚步声?林深的心猛然凉了半截,那少年的腿昨晚不是被咬的不成样子吗,怎么还能爬上来叫自己起床?如果是对自己动了杀心,就她的迟钝劲儿,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楼下传来的嘈杂声打消了林深想要扇死自己的决心,她现在无比想磨利素生然后捅死自己,不为别的,只为楼下的声音,来自那些侍卫和予衍颂。
林深来不及多想,推开门,从三楼翻身跳到一楼,运功,静止,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她看到予衍颂笑的跟花一样的小脸儿,一群糙老爷们儿脸上被墨汁画的乱七八糟,还直冲这予衍颂傻乐。少年安静的坐在一旁,眼里流光溢彩,嘴角的一抹笑意还未散去。
似是才注意到她,少年看着她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似笑非笑道:“姑娘舍得起来了?”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林深心里的尴尬藏也藏不住,溢在脸上几分,抽抽嘴角,晃动起身体来:“是啊是啊,还是要早起锻炼啊。”
众人仍盯着她不放。
林深悻悻的放下手,索性也不掩饰:“好了好了,我就是怕你们伤害他嘛。怎么着,一群大老爷们儿随随便便跑到别人家里,还不准让人怀疑了?”
“姑娘这是哪儿的话?”一侍卫连连摆手,“我们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能开饭啊?”
“对啊我们都饿了!”其余人纷纷附和。
林深没有说话,转身默默进了厨房。
她想不通,她是乖巧听话的好孩子,练功认真学习勤勉,蝼蚁之命都不曾伤,怎么着招进来这么一群子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吃她的住她的还那么的理所当然,要不是因为少年好看的紧,她早把他们丢出去玩沙子了。
她恨恨的想着,顺手寻了几串葡萄丢进盘子,端了出去。
众人盯着眼前小小的一盘葡萄,个个都是一脸嫌弃:“姑娘,这么点儿东西,我们怎么吃啊?”
“爱吃不吃。”林深伸手端走盘子,“不吃正好给我省粮食,我还饿着呢。”
说着一只脚踩上凳子,坐在了桌子上,显得有几分潇洒:“你们几个,都叫什么啊?”
看几人面露为难的瞧着少年,林深也不意外,把盘子撂回桌上,继续道:“编一个也成。住在一个屋檐下,总不能这个那个的叫吧。”
“冯征西。”
带着少年特有的软糯嗓音,却清清亮亮。
众人都是愣了一愣,林深扭头看去,少年端坐在那儿,薄唇微启,脸庞瘦削,细眼高颌,眉清目秀,眼眸中星辉流转,长长的羽睫扑闪,眉梢眼角都是笑,气息明亮,比普天下所有的水更要清澈。
逢珍惜。
林深十四年来没见过一朵桃花,霎时却感觉周遭都下起了桃花雨,脸颊耳根都被染成了粉红。低下头不敢再看,吞了几口冷水想要冷静一下。
旁边的男子瞧了瞧自家主子,再看看拿杯子挡着脸,马上要被煮熟的林深,丢了颗葡萄在嘴里,道:“我是冯征东。”
“冯征北。”
“冯征南。”
“冯征女。”
林深心里刚萌芽的少女小悸动,和嘴里的水一起“噗——”的喷在了冯征东的脸上。
林深略显尴尬的拿袖子抹抹嘴,递过去一块手帕:“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们起的名字也太不走心了。”
少年很是不满的斜了她一眼:“来,你取一个走心的听听。”
林深早考虑过,挺直了腰板,把手背在身后,一脸的小骄傲:“我叫栗树。”
众人默。
冯征东一扔葡萄:“就这名字你还挺骄傲啊?”
林深不解:“怎么了?不是挺好听的?冯征东?”
冯征东刚想抗议,就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声音:“我叫栗子。”
一低头,予衍颂正捂着嘴巴偷笑,小脸儿皱成一朵花。
冯征东教训他:“男孩子不要捂着嘴巴笑,来,你跟叔叔学。”
说罢,扬起头,张着血盆大口扯着嗓子狂笑。
其余人见状,纷纷捧腹,笑的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难听,予衍颂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吼着小嗓子直乐。冯征西也忍不住轻笑,笑的煞是好看。
林深嫌弃的把头扭向门外,嘴角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充斥着黄沙烈日,死气沉沉的大漠,十四年来第一次如此热闹,充满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