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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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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渠着夜行衣踏入一家客栈,时辰尚早,一楼还有不少客人把酒言欢。
正中那桌几个光膀子的糙汉子捧着酒坛子猛灌,操着大嗓门喊着“喝喝喝”,坛子喝尽便直接往地上一掷,袖子一抹接着唠嗑吃菜。
西北角的桌上坐着俩书生,晃动扇子摇头吟诗,这若作的好,对面好友便竖着大拇指大赞妙哉,俩人互相吹捧,乐此不疲。
这些客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外人漠不关心,她进来了连个眼皮子都不愿抬一下。
但店小二这个行业要的就是眼力好,就是再忙也不能怠慢了来人。
他端着盘糖醋里脊,点头哈腰问:“顾姑娘,怎一身黑衣?”
“黑色耐脏。小二替我上壶好酒加几碟小菜,我马上下来。”顾渠避过地上的碎片,穿过喧嚣回了房。
看门窗关严实了,她从腰间掏出一块紫玉,捧在手心端详。
这紫玉款式平平无奇,表面还有几道裂痕,真能解封印
看着都没她的玉佩好看,顾渠摸摸腰间,糟糕,玉佩不见了,怕是落在了李府。她抽出手帕将紫玉裹起来,小心地放进墙角的花瓶中。
下了楼,角落里的桌上摆着酒菜,小二微微弯腰做出请的姿势。
“小二,不好意思,我有些事,这菜就不吃了,就当请你的夜宵。”丢了几个碎银子便走了。
出门左拐,没走几步就被后头人撞上,连句道歉也不说直接走了。
那人畏畏缩缩,一副做贼心虚模样,那身形倒是有些熟悉。她心生疑虑,便起了尾随的念头。
他四下查看,见没人便闪进一家店面了。
顾渠从暗处走出,路过门口,抬头一看,是怡红院。瞥见他上了二楼,便绕到后院上了屋顶。
揭了几片瓦入眼都是□□,却还是忍住了,掩鼻接着找。
这间房并没有那么龌龊,几个糙老爷们围着桌子饮酒,那人就背对着房门。
“你捎信告诉你大哥了?”他对面的人问。
那人□□道:“哈哈当然,若是成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左手边的男子锤下他的肩膀,挤着笑容说:“到时候你家东南那园林就送给我吧。”
“额行。”他攥紧拳头,忽然拍额说,“不早了,在下先回来,这顿我请你们随意。”
“李兄慢走。”
余下三人待他一走,便换了副面孔。
“帮你?真是异想天开。”
“就是,谁稀罕那破园林,哪有这出戏有意思。”
“那咱兄弟仨就看好戏了哈哈哈!”
三人谈至兴浓,飞觥献斝,仰天大笑。
听三人谈话,那位李兄便是江州首富李恒的弟弟。
先前在李府,顾渠也与他见过几面,此人虽是李老爷的亲弟,地位却是很低。文不成武不就,连生意也做的不温不火。是上头人不重视,下头人瞧不起的那种。
相反,他的侄子,也就是李家大少爷,文采还说得过去,武功习得高人真传,更是有个生意头脑,这人比人吓死人,自然将他压得死死的。
怕是平日就看不惯晚辈压在自己头上,找来狐朋狗友出损招算计一番。奈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天真地一头栽进别人挖好的坑。
看戏谁不爱,顾渠倒是饶有兴趣的想看这几人能弄哪出戏来。
这前戏也看了,正事还是不能耽误的。
从怡红院前头右拐走两里路便到了李府的后门。在那听墙脚也耽误了些时辰,她赶紧从李府后门进去,穿过嶙峋假山,哪想突然窜出一人影,顾渠想也不想直接脚一抬,那人咣当一声撞到假山倒地了。
估计是脚劲儿大,那人头流了一地血,口里发出呜呜呃呃的声音。
出于道义,顾渠俯下身,戳了戳那人的脑袋,“喂兄弟,你没事吧”。
那人不说话,只发出几声轻微的啜泣。
顾渠向来没耐心,直接把此人脑袋掰过来,歪着头端详,好像是李老爷,怪不得开不了口。
明日江州大街小巷怕是都要锣鼓喧天了。
顾渠嫌弃自己手上的血迹,瘪着嘴甩了甩,叹一句晦气。转身便见一个和尚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她。
此情此景,也难怪这和尚会误会,任谁都会这么想。可她不想解释。若是碍事,直接杀了反倒简单的多,多费口舌,对方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顾蕖今年二十,却也见过不少人。儒雅文气的书生,沙场驰骋的将军,指点江山的皇族,阴鸷残疾的女子,英姿飒爽的武林大侠,而杀手佣兵贼匪暴徒更是屡见不鲜。
如此说来,还是第一次碰见和尚,不禁挑起了她逗乐的兴趣。
和尚,都有着多余的仁慈、满腔的正义感还有成天挂嘴边的五戒。迂腐是他们的铭牌,无趣是他们生活的全部。真想看看禁欲的僧人坠入红尘的模样呀。
“帅和尚,如此良辰美景,不如你我移步醉仙楼喝两杯?”
“你杀了人。”
“若来得及,也不枉度这一夜春宵。”
门口的和尚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你!杀!了!人!”
说漏了一句,和尚还爱管闲事。
他那盯杀父仇人的模样,顾蕖视若等闲,伸出右手,前后细细打量,勾唇一笑,“你看我满手血腥,你不觉得很性感吗?”接着伸出舌头舔舐手上的血,“热乎乎的,很美味呢。嗯,腥味也刚刚好。”
言罢还舔舔嘴唇,挑衅意图不言而喻。
对面的人被激怒了,攥紧拳头随时要往她身上抡。
顾渠也不懈怠,嘴里说着堪称变态的话,手里的剑也出了鞘,剑刃径直劈向他。
这和尚也不是等闲之辈,随手捡起李老头的剑,对抗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两人剑锋相撞,瞬间刀光剑影,四处迸发。交锋片刻,竟难辨胜负。
想她顾蕖在江湖也有些名号,虽不是好话,但好歹算是个中高手,今日有幸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也算是缘分。
顾蕖一跃至屋顶,故作婀娜地翘着兰花指,捋顺耳边发丝,轻笑道,“和尚,功夫不错啊,我很中意你。”
和尚嗤之以鼻,显然不屑于此,一个“哼”满满都是对她的厌恶。
无所谓,对手是用来打的,可不是用来谈情说爱的,要他喜欢作甚。
听见假山外有脚步声,顾渠歪着脑袋摆手说:“不聊了,本姑娘有事改日切磋。”临走还抛媚眼送了个飞吻。
和尚甩开剑,拂袖而去,还不忘留意她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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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客房内。
顾渠,愣是没找到玉佩。
这玉佩打小她便带在身上,不离身,算是她最珍视的物件。
昨夜在李少爷房里吃酒聊天,他问起过玉佩。莫不是落在他屋里了?还是在书房?该死,自己怎么这么大意?等不到明日了,今晚就得去找一找。
房屋百丈外有脚步声,顾渠吹了烛火爬上床,听动静。
声源走近,仔细听,应该是个弱女子,没什么威胁。
“咚咚”,那人敲着她的房门,说道:“顾姑娘,顾姑娘。”
见屋里没什么动静,丫鬟又敲了几下,提了嗓门说:“顾姑娘醒醒,府里出事了,官老爷叫大伙儿去前院!”
竟这么快就把官差招来了,该死。
顾渠起身加了件衣服,确保里头的夜行衣看不见。
瞥了眼铜镜,头上还挂着首饰,慌忙起身的人是来不及打扮的,赶忙全抽出来,这才应了丫鬟一声推门而出。
穿过长长的廊道,过眼之处尽显奢华。
李老爷是江州响当当的人物,无论是地位还是财力。闺女是当朝的贵妃,是大公主的母妃,万般宠爱集于一身,他这个国丈也沾光,若是有人得罪李家,一纸书信送到宫里,好日子就到头了。
另外李家祖上财力雄厚,到了这一代生意越做越大,衣食住行样样插一手,谦虚点说,李家至少掌握着江州冀州百姓的命脉。往大了说,连国库也要仰仗他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