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而君顾》舒芊眠

1、再见

　　7月2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节物理小课上。
　　她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同，她也不相信所谓一见钟情。
　　只是他挡到她走向座位的路，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被她盯着的男生红了红脸，起身让她走。她并没有太在意，却没想到晚上的化学课，他就坐在她斜后方。
　　现在被她认为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天，后来却深深刺痛着她的心。
　　7月13日
　　他觉得她挺好看的。
　　那么认识一下她也无妨吧。而且，他知道他们是校友。
　　因为他知道她是他很好朋友的朋友，所以他们也算说过一两句话吧。
　　他看着她短短的马尾，跟他们共同的好朋友要了她□□。
　　她也跟那个人要了他□□，却没要到。她叹了口气。算了吧。
　　没想到打开手机，跳出他的好友申请。她心里蓦地一暖。
　　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不知不觉，聊了一个晚上，一下子熟络。
　　“晚安。”
　　7月19日
　　今天是她的生日。
　　物理课坐在那头的他用口型说:“生日快乐！”
　　她笑了。从那天开始，他天天的早安晚安让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也许每个女生都是希望被宠的吧，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对他的好感在一天天上升。
　　这句“生日快乐”弥足珍贵。
　　这大概是今年最好的礼物。
　　7月30日
　　他去旅游了。
　　先去泰国，再飞内蒙古。
　　两个星期不能来上课。
　　她看着他空着的座位，突然对上课提不起精神。
　　本来一周能见三次，现在两个星期都见不到。
　　她不想去上课。
　　——那就逃课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要他开心就好。
　　8月6日
　　还有一个星期就能见到他了。
　　她逃课到KFC，吹着空调，咬着吸管，拿手机翻他发的照片。
　　泰国的街头湿漉漉的，偏偏阳光晒得刺眼。
　　他在内蒙古广阔的草原骑马，天空那么宽阔，那么碧蓝。
　　他又要晒黑了吧，她不禁露出了笑
　　“我想你，我想回来。”
　　在那端的她脸上不禁一烧。
　　“那你快点回来吧。”
　　我也想你，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心里悄悄想。
　　8月13日
　　他回来了。
　　毫不意外地在课上又见到了他。她比任何一天都要激动。
　　他在她眼里显得异常高大。果然晒黑了呢。
　　他看到她对他浅浅地笑，心里觉得特别放松。
　　晚上的化学课上，他戳了戳她。
　　“下课后等我，我给你吃的。”
　　她故意走的很慢，他们默契地肩并肩走在最后。
　　他从包里拿出牛肉干和奶条，塞给她。
　　她一边放进包里，一边说:“我想吃榴莲干嘛。”
　　“额，我吃完了，只有内蒙古的东西啦。”
　　他们肩并肩一起走出校园。
　　他竟比她高一个头呢。
　　这两节课上课的地方在一个大学里。
　　他们没有讲话，微燥的夏夜里蝉声嘹亮。
　　有些人在操场里打球，有些人依偎在校园某个角落。
　　这条熟悉的路，突然变得好长，好长。
　　今晚的夜色真美。
　　8月20日
　　暑假班就快结束。
　　她报了秋季班。
　　他在□□上问她报的班的时间。
　　“我只想跟你坐在一起。”
　　怎么任性地像孩子呢？
　　他的话总是若有若无地撩拨她的心，这种感觉让她有点烦躁。自己是怎么了？
　　待他去报名时，已经没有空位。
　　鬼使神差，他在她旁边加座。
　　其实她故意把她的位置定在最后一排，为了能做些小动作不被发现。
　　他在网上小心地告诉她这件事。
　　她心里悄悄乐开了花。
　　9月4日
　　这是开学第一节课。
　　她就坐在他旁边，他的脸近在咫尺。
　　他身上好闻的香气毫无保留地钻进她心底。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喜欢眼前的这个他。她对于找对象的所有高要求，一下子全部消失不见。声称自己是“外协”的她终于明白，当真正爱上一个人后，所有标准会全化为空，眼里只有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一颗心抑制不住地砰砰直跳。这种漫长的心动，像慢性毒药，慢慢腐蚀她。
　　而她从来不自知。
　　他喜欢她吗？她从来不敢确定，更不敢奢望。
　　他总是对她这么温柔，她几乎要沦陷。别再温柔了，我怕我会受不了。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嘶吼，可他的温柔让她听不见这细小的声音。
　　这么久了，他还是每天说“晚安”。每当这时，她心里总盈满甜蜜，又隐隐透出一丝丝愁。
　　从这天起，她开始期待每周的星期天。
　　9月8日
　　他看着她在网上跟自己说话的语气，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她好像喜欢自己。
　　那自己喜欢她吗？
　　好像没有这种感觉。
　　只是和她相处很舒服很放松罢了。
　　女生总是不自觉地自作多情。对她们温柔一点，就会多想。
　　毕竟女生都是敏感又情感泛滥的。
　　有时也觉得有点烦。但这种感觉总体来说还不错。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差劲了？他自嘲似的扯起嘴角，心像被揪住一样疼。
　　如果心里有一个人存在，那么其他人无论再怎么好都似过眼云烟。除了那个人，谁都不能走进他心里。
　　他心里也一直有一个不可能的人。
　　那眼前的她只算一个陪伴吧？
　　兴许自己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她。
　　9月11日
　　她捏住他的脸，比想象中的还要软。
　　她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他假装很凶地瞪她，轻轻戳她的腰。
　　好幸福。每次上课两个小时跟他玩闹真的好幸福好幸福。
　　就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她的喜欢悄然滋生，与日俱增。
　　他喜欢听歌，上课带着耳机偷听歌。
　　“给我一只耳机听！”
　　他把一只耳机分给她。
　　最最让人沉醉的，莫过于和喜欢的人共享一副耳机，听他喜欢的歌。时光在这一瞬变得好悠长，好温柔。
　　她记得，风很好，阳光很好，他，很好。
　　耳机里传来“你给我了一个微笑，我可不可以用一个拥抱还你”。
　　遇见你的时候，所有星星都落在我头上。
　　9月18日
　　九月已经过去一大半，热乎乎的风里透出一点微凉。
　　这是最好的季节。
　　像爱情的温度，不会烫的炽人，也不会冷的让人心颤。
　　一个月只能跟他近距离接触4次……她觉得思念如此煎熬，想要更多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人总是这样，得到后就想要更多，永无止境。
　　她什么时候这么贪心了？
　　但她还不懂，贪心只会让一切希望变成奢求。
　　她坐在他旁边，是她以为的天长地久。
　　下课后，他推着自行车，她蹦蹦跳跳地走在他身旁。
　　在校园的小径上，在梧桐树的笼罩下。
　　小道的尽头走出一个发传单的女孩:
　　“帅哥，美女，有健身的打算吗？”
　　“没有谢谢。”
　　发传单的女孩突然来了句:
　　“你们好般配啊。”
　　是被当成这个学校的大学生了吧。
　　她的脸红到耳根，那种心动的感觉又变得强烈。
　　这句话怎么就如此动听呢？
　　9月21日
　　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女孩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自己喜欢他的心情，只跟他们共同的朋友说过他们一起上课，她不知道自己提起他有多么频繁。
　　每次在学校里去食堂的路上，她看到他的背影，总会假装不经意地快步跟上。
　　像一块糖，浓浓的甜蜜化在心里。
　　光是看见他就觉得好开心，瞬间充满活力。
　　下午她跑着下楼梯，险些撞到正好在上楼的他。
　　心跳漏了一拍。
　　很快，她反应过来:
　　“傻逼！”
　　他笑了，伸手拍拍她的头。
　　然后擦身。
　　为什么他已经走远，她心里还是波澜起伏的？
　　自从喜欢上了他，她的心情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自己越来越奇怪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钻出的一点惆怅，继续走下楼。
　　9月25日
　　每节课和他玩早已成为她的习惯。
　　他们好像从没认真听过课吧。
　　她从他的笔袋里拿出他的饭卡：
　　“请我吃饭！”
　　他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慵懒：
　　“好啊，那你也请我啊。”
　　话音刚落，他劈手拿走她的饭卡，顺势藏在他的口袋里。
　　他看着女孩气呼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觉得很好笑，还有点……可爱。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故意装得很严肃。
　　“给我！”他不理她。
　　“给我！”他依然不理她。
　　“聋啦！”他快憋不住笑了。
　　“再不给我我戳你啦！”他看着她快要炸毛，一下凑到她耳边：
　　“别动，乖，下课给你。”
　　他温热的气息扑到她耳朵上，她的脸不自觉地烧起来。
　　他望着她绯红的脸，轻轻地笑了出来。
　　她狠狠瞪他一眼，转头趴在桌子上，不再理他。
　　太犯规了，为什么他总是这么讨厌，总让她失控。
　　此时的她，整个人都充斥着幸福和快乐。
　　外面却开始下起毛毛细雨。
　　9月26日
　　他是学校升旗手。
　　于是，她可以每个周一升旗仪式路过升旗台时，都远远望上他挺拔的身影几眼。
　　可惜，只消一眼，她就迅速被淹没在人群里，再也看不到。
　　她的教室在二楼，他的在四楼。
　　所以每天能见到他的时间真是少之又少。
　　她悻悻地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
　　却在偶然间，看到了噙着淡淡笑意的他。
　　他站在隔壁的大楼，正好和她遥遥相望。
　　微风不燥，温柔流转，这样静静对视。
　　后来，她无论如何也忘不了这个场景。
　　因为一切都是那么恰好。
　　恰好到她忘不掉，也放不下。
　　10月2日
　　①秋季班他第一次没有来上课。
　　她心里徒然空落落的。
　　一点提不起精神。
　　一个星期的期望就这样落了空。
　　②他只是单纯不想去上课而已。
　　他不想见到她。
　　这不是他，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像逃兵一样难看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不想承认他对她那一点点隐忍的情愫。
　　他的心应该是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人。
　　爱一个人，就应该全心全意，不是吗？
　　他既然选择了等待那个人，他的目光就不该在其他人身上流连。
　　但他眼前还是浮现出她如花般的笑靥。
　　心里莫名隐隐作痛，夹杂着无尽愧疚。
　　这种感觉，像是要窒息在深海中，无法呼吸。
　　他不想再不负责任地招惹那么好的她。她值得更好的。
　　那就硬起心肠慢慢离开她吧……
　　反正他们本来就不会有结果的。
　　10月31日
　　她终于发现他在走远。
　　正在离她越来越远。
　　在□□上，他回她的话越来越少。
　　到现在，一句都不回。
　　好像空气都在狠狠扎着她的心。
　　一直紧紧包围她的温暖潮水，一下变成了刺骨寒冰。
　　一刀一刀往她心上割。
　　还是会痛啊。
　　她本以为他们会在一起。
　　她本以为，只要她喜欢他就好。
　　她本以为，自己会很洒脱。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奢求更多。
　　只要他还在，就好了啊。
　　但是他已经走了。转身走得决绝。徒留她在原地。
　　而她无法挽留。
　　像一个无知的傻瓜，只能待在原地看着他走。
　　伸不出手，将他挽留。
　　无力垂下手，眼泪终于迸发。
　　她很喜欢他。
　　她很讨厌他。
　　11月6日
　　今天是他的生日。
　　也是周日。
　　她没去上课，她也料到，他再也不会去。
　　她没有勇气面对。
　　他们现在，见面也不会打招呼。
　　形同陌路。
　　最终还是一个人啊。
　　可是，还会经常抑制不住自己去想他。
　　可能只是喜欢他的存在，仅此而已。
　　尾声
　　八个月过去了。
　　他离开了八个月。
　　而她不知不觉已经脱离了喜欢他的苦海。她知道的，真正好的一份爱，不会让自己如此痛苦。
　　也许是时间，轻柔地抚平她心中对他所有念想。
　　也是时间，一下下抚平她心中所有的痛。
　　再见他时，她心中竟已波澜不惊。
　　留下的全是释怀与淡然。
　　但是好像也没什么让她心动的东西了。
　　一个人没什么不好。
　　高考完后，她见到了他。
　　她笑着跑向他，轻快说声：再见。
　　然后跑开。
　　再见了，乔暄然。
　　我们不会再见，再见也只是陌生人。
　　最熟悉的陌生人哦。
　　爱情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也许，爱情只是轻轻抚过心头的那一瞬间。
　　却不小心红了脸，又红了眼。
　　喜欢不代表能在一起，只是一厢情愿罢。
　　所以她才会用尽全力和他说一声再见。
　　她从不后悔。她从来都知道，暗恋不过是一个自取毁灭的过程。
　　只是，在秦玥的青春里，再也没有一个像乔暄然一样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