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鸟天堂》邱向晚

72、爱如潮水

　　11、我坚如磐石的心开始动摇，我想离开梦园，想做自己的事，想闯一番天地。人不可能打一辈子工。梦园只有几个月的寿命了，在我的惋惜中就要不复存在。社区要收回房子，在市中心做餐饮安全隐患比较大，比如楼下的小面馆着火，牛哥炒菜馆煤气罐爆炸。这些严重的事件导致一系列的恶性后果：凡是在梦园楼上楼下的餐饮店都要面临着搬迁，生意很好、环境优雅的梦园就要折腰了，在梦园工作的新老员工都将要离开，不管什么时候梦园都不属于我，我只是在她的屋檐下找口饭吃而已。一个叫韩寒的老板也将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一切恩怨都将化为泡沫，成为过去。
　　三姐来的时候，我把该交接的东西都交接了，银行卡、保险柜的钥匙以及存款的底单，可是在关键的时候税务登记卡找不到了，翻遍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不管是我弄丢的还是李新弄丢的，反正是找不到了。我清晰地记得我把税务登记卡夹到本子里，放到抽屉里了，可是就是找不见。我为自己的失职深深的自责。
　　李小英和麻涛涛走了，一个去工地找老公，一个去兰州读书。她们都很优秀，都能够处理一些小的突发事件，这是我的骄傲。可是我舍不得她们走，心里很不是滋味，也许一别再也看不到她们了。

　　看着空荡荡的库房，我知道梦园的好景不长了，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一个人不开灯坐在幽暗的包间里，真想大哭一场。假如从梦园走开，大家也许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一天迟早都要来的，只是我不希望它来得这么早。

　　12、房租到期，房东要重新装修，逼迫人们离开，弘源电力公司在行驶自己权利的同时，我们却在煎熬中度过每一天。

　　13、尘埃落定！注定的事情终究要发生，早上7点便停了电，但是梦园的菜品还是按照日常采购的水准买了回来。我们把菜品搬进厨房，点上蜡烛，在烛光下进行日常操作。中午上客时，电还没来，只好将陆续进来的客人劝走；等到下午，依然没来电，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脸上挂着凝重的表情。
　　这一天没有电，是黑色的一天，也是梦园谢幕的一天，梦园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是非恩怨，在这一天终结了，了断了，曾经的辉煌一去不返！
　　第二天早晨，韩寒和租赁弘源电力公司所有商铺的老板们将自家的员工聚集起来，员工们穿着整齐的工装，浩浩荡荡地向弘源电力公司挺进。
　　8点时分，维权的人们陆续赶到现场，堵在弘源电力公司的大门外，一个小伙子把怀里的标语立刻打开，上面醒目地写着：民主路、小商铺、集体维权、求生存。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路人用手机不断的拍照。看热闹的路人好奇地驻足观看，越积越多，黑压压的一大片。公司大门内停满了车辆，大巴车上坐满了准备外出工作的人员，保安吹着口哨，来回跑着疏通路线。
　　弘源电力公司的领导们倾巢而出，个个神情庄严肃穆。不久，警车呼啸而来，从车上跳下来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他们胸前抱着枪，将围在公司大门外的人们疏散撤退到路边。保安们眼尖手快，迅速地拉起了警戒线。局势十分紧张。
　　外出的车辆纷纷从公司内开出。车辆刚开出后，人们便又围了上去。保安们一字排列，守着警戒线，以防人们迈出线内一步。
　　高音喇叭及时响起，“请代表过来谈话，谁是代表？”
　　韩寒和几个主事的商户走了过去。
　　领队搬来几件矿泉水，给每个员工发一瓶水。见状，保安也搬来了矿泉水，也给他们自己人发了起来。人们就这样站着、耗着，等着议事的结果。
　　梦园只有两年多的光景，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我为它哭过，也为它笑过，由一名普通员工晋升为大堂经理确实不易，然而，我就要失业，面临着今后就业的一系列问题，我今后将做什么呢？

　　14、下午四点多，议事的代表终于出来了，于是店主带着店员们纷纷撤离了现场。
　　在福满楼，韩寒请我们吃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餐，优雅的环境、美味的菜肴，在觥筹交错下，我们无心推杯换盏，心里沉甸甸的，这盛宴包含着失业与离别！
　　三姐张罗着服务员上菜，一副东道主的架势。我不喜欢听到她居高临下的声调，她从梦园跑到福满楼，依然不改往日的脾性，依然处处指手画脚。

　　15、我曾经罚过罗薇，她和客人吵架时不分伯仲，目无店规。我没有因为她是洛神的夫人而高台贵手，一律按照店规办事。洛神至今耿耿于怀，见到落魄的我，他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感觉到“虎落平阳被犬欺、拔毛的凤凰不如鸡”的凄凉。同时，我也看不惯福满楼那个女经理，她处处给人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我在高管之间给自己设下了一道路障，我讨厌阿谀奉承，不想与人同流合污，只想做个真实的自己。

　　16、我们又一次聚集起来去弘源电力公司维权，那些武警与我们保持着很近的距离，以防我们滋事。韩寒他们再次被叫去谈话，我们只好坐在马路边等着。火辣辣的太阳照得人们浑身发软无力，有人去溜达，有人去吃饭，有人跑很远的路去上厕所，有人坐在树荫下一张旧沙发上看手机或睡觉。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有的人实在熬不住走了，渐渐地只剩下一些虾兵蟹将稀稀拉拉傻等着。终于接到韩寒他们的通知，让我们打道回府。

　　我们去路边的小店里草草地吃点东西，然后去附近的儿童公园逛一圈，合影留念。回到店里，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韩寒从外面回来叫我，说是要请吃饭。

　　17、我和韩寒、李新坐在一个湘菜馆里，等着美美来吃饭。我们喝酒、闲聊、背诗，气氛融洽。 我背的是唐代诗人刘长卿的《谪仙怨》：

　　晴川落日初低，惆怅孤舟解携。
　　鸟向平芜远近，人随流水东西。
　　白云千里万里，明月前溪后溪。
　　独恨长沙谪去，江潭春草萋萋。

　　韩寒说：“这首诗太伤感，你是在向我告别吗？”

　　这是践行饭，为我而设的饭局。我喝了酒，头开始晕了起来，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我的思维却是清晰的。我去洗手间不停地洗脸，想让自己清醒清醒。有人从厕所里出来，拧开水龙头哗哗地洗手，然后呼啦啦地吹手。他走后，我去吹手，没有风。我左看右看都找不到开关，只好继续洗脸。不一会儿，又有人从洗手间里出来，只见他把手伸到那个器皿跟前，器皿有了感应就呼呼地吹起风来。原来如此，我茅塞顿开。他走后，我学着那人的样子也把手伸了过去。
　　吃过饭，我们去k歌，韩寒请我跳舞，我木讷不堪；他和我玩塞子，我一窍不通。天哪，我居然对娱乐一无所知！

　　18、“我们走了，一堆烂摊子留给你于心不忍，工作这么多年也该走了，也该让自己静静了……感谢你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展示自己才能的平台，让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自我。
　　也常常认为自己是你的复制品，可是你毕竟是你，我毕竟是我，再精湛的技艺都无法复制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思想、意志、品质，以及观点等等，我天生愚笨，仅仅依仗着自己少有的执拗做着每一件事情，感谢你让我像石头一样发了光，像沙子一样发了热。
　　一个不是诗人的湿人，一个不是文人的蚊人，在这里向你谢恩！”

　　我向韩寒说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韩寒说：“别这样说，要是真的散了，是极为舍不得的。”看着这条短信我失控了，居然泪雨滂沱。我回来还是不回来，那就看我一个月的考察了。但是我想给他以希望，不想让他为了这件事操心，于是回到：“放心好了，我还会回来的！”

　　19、我还会回来的，是因为女儿一个人在乌鲁木齐，回不回新店再做打算。
　　“财乃身外之物，烟酒不易多染，只有照顾好自己，才能更好的谋求发展。”我像朋友一样安慰着韩寒，也像他的前妻一样絮叨着、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20、我请韩寒吃饭是出于感恩，也是出于感情，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温馨浪漫的夜晚，柴窝铺的辣子鸡并不怎么好吃，而且很贵。我们谈了很多话，谈到了感情方面的话题，他说别人把你骗卖了怎么办？我说：“把我卖了，你会想我吗？”他沉吟了一会儿说：“我会去救你的。”
　　我很希望听到他说：“我会想你的。”他不想我，去救我有何意义？
　　他的回答让我彻底失望，但是也是在情理之中，一个对自己没有感觉的人，你该怎么让他说话呢？难道让他说违心的话吗？他应该说“我不但会想你，也会去救你”，可是他没有说，证明他心里根本没有我。我不会去勉强别人爱我，我只在乎我爱谁，怎么爱，哪怕是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相思着，都觉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