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一 鹤汀凫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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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汀凫渚，正是四海论文艺的风雅地儿，现下颇热闹。
帘后隐隐可窥见一两风光，那女子青丝如瀑身姿妍丽，徐徐坐定。
“今日的这姑娘想来可是个人物。”座下一人高声道。
众人一一附和，都为那曼妙迷了眼。而真真品艺的师父都于楼上高坐，也不曾议论一分容色。
再有片刻，姑娘才抬袖轻拨筝弦，鹤汀凫渚内方静下声。
她续续扫弦，一曲《鹧鸪》就着柔荑流转而出，哀婉凄切。
绕梁余音迟迟不散，那些个所谓文人雅士长叹不已。
她微微侧首，只道这百来人也算不得什么师父，一通夸罢了。
“姑娘好曲，某可有幸一问姑娘姓名？”一手持纸扇书生模样的人问道。
“云玉苑。”她吩咐人裹好筝，淡淡道。
“可是云中小筑的云？”那人再问。
云玉苑也不作答，颔首欲走。
“且慢。”楼上刘晏出声，云玉苑回身望去，刘晏报以一笑道:“晏对这曲鹧鸪有些说法，姑娘可愿听一听？”
云玉苑心下虽总想着谁来指点些些，却也傲得非常，且见刘晏长身玉立，瞧着也比那些文人雅士多点不俗气韵，道:“先生说道便是。”
“姑娘应是晓得鹧鸪曲的来历的。”刘晏道:“姑娘一曲，其中哀思，有而不深，恸而不真。尝闻何先生一曲终了难平心意，郁郁数日再也不愿动筝，就知此中情意。”
云玉苑闻言微微侧目，福身又道：“是玉苑技艺尚入不得何先生之室，此中不足家兄尝提点过一二，这位雅士可还有见教？”
刘晏暗叹此女子好心性笑道：“非也，晏非个中人物，不敢轻言见教。欲问姑娘一事，可否寻个清静之处？”
云玉苑大抵也晓得了刘晏之意，答道：“雅士请。”
刘晏带着云玉苑及婢子几人上了旁间，刘晏报以一礼，道：“久闻小筑之名，活死人肉白骨，若非晏再寻不见高人，也不愿扰了小筑规矩。小女自幼有不足之症，今更是…，求筑主救小女一命，为人父者着实心中忧虑。”
云玉苑又细看了刘晏两下，倒瞧不出此人已身为人父，通身君子之风，听如此说，思忖半晌有了定数道：“此时玉苑不好应下，兄长随性，非广施天下者，玉苑且问一问雅士名讳？”
“刘晏，字唐虞，河清海晏之晏，五帝尧舜之唐虞，封作雍王。”刘晏低声报了名号。云玉苑颦道：“原是王爷，玉苑恐帮不得王爷了。望王爷知悉此中缘由，另寻高就。”
“云姑娘！”刘晏拦下人，面露难色道：“云姑娘，晏实是无奈之举。宫中太医皆不善江湖诸术，小女治病若再拖延，怕有性命之忧！”
“云姑娘，小女出世四岁不足，昼夜缠病榻上，实有不忍。求姑娘救她性命吧。”
云玉苑退开几步，思索片刻只得到：“罢罢，王爷便一骑随着玉苑车马，玉苑引王爷与家兄一见，再多玉苑也做不得了。”
刘晏闻言大喜，道：“多谢姑娘引见之恩。”
云玉苑莞尔道：“也算是王爷指点之故，玉苑偏颇天下通音律者皆良善。‘她回身与侍从婢子吩咐了句，便走了。
薄暮沉沉。
云玉苑歇在了林中，婢女姝儿取出干粮予她，云玉苑同一旁的刘晏道：“王爷可需些干粮果腹？”
刘晏翻身下马，笑道：“无需，云姑娘可吃野味？晏去抓几只。”
“野味确是许久不曾吃了，让乌获同王爷一道去吧。”云玉苑侧首嘱咐。
“唯。”一旁身形壮硕的马夫应道。
不多时，刘晏提着只幼狟回来，乌获便去洗净幼狟。
“王爷一身文质彬彬，原也是个练家子。”云玉苑瞧那幼狟也有三尺余，又生得颇黑，想来猎住也是不易，刘晏不需一刻就提了回来。
“天家苑宥百里，岁岁秋猎，也不足为奇。”刘晏拂手不当云玉苑一赞，接了乌获拿来的细棍，幼狟的肉正在上边，
刘晏将其置于火上，时时翻动。
云玉苑淡淡一笑，也随着刘晏动作着。几人将幼狟吃了七七八八，把火熄去。
“小姐，早些歇下吧。”姝儿抱着轻裘裹在云玉苑身上。
“嗯。”云玉苑仰首再望了歇在树上的刘晏一眼，三三两两婵娟映照在他衣袂，连晚风都不再轻拂而避去，他似有所感侧身望回，颔首笑罢。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若放其身上，倒不妄负此句，云玉苑自思。
直至第三日清晨，一行人方到沧州处。
云玉苑将车马都予小筑外人，回身对刘晏道：“此处有阵，王爷留心四下，切莫与玉苑隔出两尺之距。”
“烦请姑娘领晏进去了。”刘晏应下。
半刻一过，几人便已出了阵。刘晏远远看去，天边有霞光，飞来是仙鹤，山山掩映，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飞湍瀑流齐齐下，有落九天之势，下而为溪流，徐徐远去。刘晏再向前一步，便闻声声琴音，绕弦而出，一拨一挑，再揉再断，霎时间天地为悲鸟，一鸣而已，赫然是《鹧鸪》一曲。
云玉苑并未做声，停了几时，又带着刘晏向着瀑流之上走去。两人渐渐看见一道身影，坐于瀑流端石盘之上，只在抚琴。
头戴玉色束发冠，身着素白直裾，同是素白的腰封，他就这么迎风长坐，续续拨弦，霞光环其身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鹤亦不敢在其旁落。仍是那曲《鹧鸪》，听得刘晏悲从心起，只语不发。
一曲终了，云玉苑方出声唤道：“兄长。”
他敛袖看来，直向刘晏，一眼便罢，起身抱琴往石洞内去。
“兄长，此为雍王刘晏，玉苑偶得王爷…”云玉苑见人模样，心中微微不定，兄长性子虽淡，却不会这般失礼，何以连我都不曾开口便有了愠色。
“玉苑，送客。”云步并不听云玉苑几语，在石洞口道完就不见了身影。
云玉苑回首看了眼刘晏，刘晏颜色微变，不曾想到云筑主回绝的这般干脆。他自是知晓同云中小筑一般的，都不愿与天家是非有所往来，只不曾料到会是此种景况。
“王爷，兄长并非如此之人，许是他…”云玉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是晏有求于人，不好担云姑娘这一说辞，望云姑娘为晏再问上一问。“刘晏道。
“也好，姝儿，着人为王爷先排个处所。”云玉苑吩咐了句，便又去寻云步。
云中小筑，小池清。
云步正持黄帝内经细细翻看，云玉苑叩门入内。
“兄长。”云玉苑唤道。
“何事？”云步将书置于案上，抬眼看人。
“玉苑知晓兄长先前嘱咐过的，只是雍王与兄长所言是非并无干系，且玉苑得其筝上一诲，他并非是个有心之人。”云玉苑道。
“天家牵扯又岂是你这样一瞧便能知晓？玉苑，祸福相依，无心亦可为有心，不论怎样，我都不会与他就诊。”云步道。
“兄长！缘何就如此在意天家之事，不过一四岁小童，又如何能与这钩心斗角有牵扯。”云玉苑着实不忍。
“四岁小童是不能，可雍王已是而立之年，玉苑，雍王并非如你所见般人物，他实则是摄政王与天子最为忌惮之人，你又如何能懂其中心思？”云步长叹道。
云玉苑一时答不上话，又盯了云步半晌，只得回身阖门离去。
云步轻咳了两声，眉眼间略有愁色，这丫头自幼便听不进多少他的话，只怕到时候又寻个晚间自己去了，这可怎么好。
“筑主，可要想容吩咐下去，莫要让小姐出了阵？”花想容为他送来一盏清茶，问道。
云步也不作答，小啜口茶，终是摇了摇头。
“先不急，我料雍王应会过来一趟，再看看罢。”云步再度垂首翻阅黄帝内经。
“唯。”花想容应声。
云中小筑，青溪居。
“筑主还是不愿就诊？”刘晏瞧见云玉苑微微气结的模样，大抵也知晓云步的意思。
“兄长…我也不知兄长竟是为何这般。”云玉苑道。
“姑娘，可否让晏再见筑主一面？”刘晏亦是不同其中道理，若真是忌惮天家，又何以摆出愠怒厌烦的姿态，这礼数理应不失才是，其中定是有其他缘由。
云玉苑思索片刻，颔首应下，并带着人来到小池清。
云步看着两人再进到小池清，并不作声，提笔在黄帝内经上书批。刘晏抱拳一礼，正欲开口，云步却先道：“雍王落座吧，某有几句话欲同你说上一说。”
两人皆落座两侧。
云步放下笔墨，道：“听闻雍王此来是为令爱求医？”
“是，小女本有不足之症，又遭人毒害，宫中太医皆束手无策，方来寻筑主救命。”刘晏道。
“雍王应是早已听闻小筑隐世在沧州一带，又何来把握过阵求医，抑或是你早有盘算玉苑那日将会在鹤汀凫渚？”云步问道。
“晏本欲一纸拜帖前来，只是途中知晓台上女子是云姑娘，才求了这一机缘。”刘晏道。
云步又默然许久，唤道：“玉苑，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