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倾城》白欢

1、病危难治

　　冰雪消融，正是春寒料峭之时。原本热闹的街市也颇有几分冷清，不知是小贩们回家过年还未归来还是日头太冷都躲在家中烤火的缘故。
　　蓦地一声惊呼响起，仿佛穿过了整片街市。原本寂静无声的小巷里响起了吱吱呀呀开门开窗的声音。不少人都探出头来向东边望去。
　　街市东面尽头是一座看着颇为大气的府邸。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更是让人大气都不敢出:将军府。
　　在街市上的人们好奇的观望猜测时，将军府里已乱成一锅粥。“小姐! 小姐! 快救小姐啊！”“来人啊！小姐落水了!”“快!快去叫将军!”“先传大夫啊！”“你，你去书院找小少爷。”
　　待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把落水的将军府大小姐从池子中捞起来，请来大夫和当家人时已过去半个时辰。将军府大小姐楚筠墨早已面色发白，嘴唇青紫，气息奄奄。
　　“将军恕罪，奴婢，奴婢就去取了个暖手袋的时间小姐就掉池子里了…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一个婢女战战兢兢的跪在门槛边上。楚严面色青紫狠狠的一拍桌子，上好的梨花木桌角便缺了一块。极其清脆的断裂声让跪着的婢女猛的一抖又瑟缩了几分。
　　所有人都知道楚将军对这个嫡长女疼爱到了骨子里，比小少爷这个嫡子更甚。平日里下人们服侍起来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这位娇贵的小姐出个什么好歹，掉根头发丝儿都惶恐不安更不要说现在命悬一线。
　　“爹，您也先别光生气了，姐姐这会儿子还生死未卜呢。这些人先找个地儿关了等姐姐醒了再处理也不迟啊。”刚踏进碧潇苑的将军府小少爷楚轩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头疼极了:万一真不经姐姐同意就把这批人全换了，姐姐怕是又要闹一通然后暗地里偷偷抹眼泪了吧。
　　楚严狠狠的瞪了眼颤抖着跪在地上的人，转头对着身边的管家:“楚风，先把他们都关起来，分开关，不准其他人探望，晚点我一个一个审。”“是，老爷。”楚风有些怜悯的看了看他们便召侍卫把人关押起来。
　　“大夫，墨儿如何了”楚严一看见大夫掀了帘子出来就急忙迎了上去。楚轩也紧跟其后，虽然这个姐姐素日里的有些行事作风他不大喜，但却是唯一一母同胞的姐姐，待他也算不错。
　　只见大夫满头冷汗，颤颤巍巍的摆摆手跪倒在地:“请恕老夫无能。小姐…将军您还是先有个心理准备吧。” “你说什么!”楚严一把把大夫拎了起来。“将军恕罪啊！小姐身子骨本来就弱，这又春寒料峭的落了水，且在水里呆了这么久，这，这…”大夫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爹爹爹您先把乌大夫放下，您再拎着他他就要先归西了。”楚轩无奈的把大夫从楚严手里救出来，示意人快走。
　　乌大夫逃也似的跌跌撞撞出了将军府。怎么就让他摊上这事了呢，这楚将军平时也挺平和一人一遇到楚家大小姐的事就暴的跟什么似的，这将军府要好一阵子不能安宁咯。
　　“不肖子!你姐姐都这样子了你还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楚严怒斥道。“哎哎爹这话就没理了不是，我也担心姐姐啊，但是我一不会医二不是神仙，急也没办法啊。”楚轩无辜的辩解，“爹您先别急咱先去多请些名医来看看姐姐还有什么转机没有，您也别气坏了身子，您可是咱将军府的顶梁柱啊。爹您刚早朝回来也肯定累了。风叔快带爹去休息，这儿有我照顾着。”楚轩忙打发楚风将自家父亲带去休息。
　　碧潇苑的下人们都被关了起来，硕大的院落越发冷清。楚轩叹了口气便掀了帘子去看自家姐姐。与自己有着五六分相似的模样，原本略带的那点娇媚也因为惨白的脸色消失殆尽。楚轩蹲下来握住楚筠墨的手:“姐姐你看你苑里的丫鬟小厮都被关起来了，如果你有个好歹他们肯定是要给你陪葬的，你素日里不是每次爹打发走一个丫鬟都要偷偷难过好久的么？这会子又不心疼了？”楚轩跪坐在楚筠墨的床前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直到自己的贴身侍卫楚流在门口提醒:“少爷，午膳时分了。”
　　“乌大夫后来送来的药方上的药煎好了么好了就让人取了来。”“少爷。”一个丫鬟恭恭敬敬的端着药走了进来。“放下，退下吧。”楚轩淡淡的看着丫鬟退出了房门才起身将楚筠墨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细心的将汤药稍稍吹凉才送到她嘴边，却不料楚筠墨根本无法进食，汤药全顺着唇角流了出来。
　　楚轩突然笑了一下:“还是这么不喜喝药吗？”那些往事好似突然清晰起来，小时候因为母亲早亡，虽有父亲疼爱，那些夫人们和名义上的弟弟妹妹们没少在暗地里欺负他们。每次都是这个姐姐保护着自己。那时的自己还很怯懦，她总训斥自己作为府里的嫡子将来是要继承父亲之位征战沙场的，怎能像个女孩子一样哭哭啼啼。后来自己懂事了，有了一帮京都里一起厮混的朋友，也渐渐的很少与这个姐姐来往。每次听到关于她的消息都是今天大小姐又怎么怎么受伤了，哪个丫鬟又被赶出府了。那时他都一笑置之，这是在博取父亲的关注吗？直到有一天偶然路过碧潇苑，看到她有些落寞的独自站在藏书的阁楼上看着落日的余晖。那种眼神让他心里蓦地一酸，他们同样自幼没有母亲，这些年来他因去私塾上学结交了不少的朋友，而她却被整日像金丝雀一般关在这府中，下人们都不敢轻易和她搭话。
　　楚轩用帕子给楚筠墨拭了拭唇角，锲而不舍的喂药。“少爷，老爷让管家选了一批新的丫鬟过来。”楚流听了听屋里的动静恭声道。“都打发到外院吧，这儿我照顾就行了，等姐姐醒了自己挑。”楚轩皱眉看着楚筠墨嘴角再次流下的汤药。“是，少爷，那午膳…”“我没胃口。”“少爷…”“退下。”楚轩将药碗放下又温柔的扶着楚筠墨躺下，声音中却是止不住的冷意。
　　“怎么，墨儿还没醒你就要先绝食”楚严沉声训斥，“去用膳。”“爹，我没胃口。”楚轩定定的看着楚严，“爹您用过膳了？”楚严只看着这双儿女叹了口气，自己女儿生死未卜如何吃的下啊。
　　两人就这样默默的在房间里对着躺在床上的人儿看了一下午，直到下人又送来汤药。
　　“这是哪儿来的药”“乌大夫回去后又命人送来的，到底是给我们府看了这么多年病的大夫，如何真能看着姐姐…”楚轩眼中有些氤氲，“但也不过是些吊命的药材，乌大夫说了这两日是关键时期，爹，今晚我想守着姐姐。”“轩儿…唉我陪着一块儿吧。”楚严拍拍楚轩的肩膀，这个小儿子在自己未发觉的时候已能独当一面。“不，您明天还要上早朝，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风叔呢？快带爹去休息。”
　　楚严疲惫的走出碧潇苑:潇儿，你会保佑我们的女儿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