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妈妈我老婆她撩我怎么办哇我要闹了
“感觉 ...
-
“感觉不错。”
男人怀里紧抱着瑟瑟发抖的廖琼,一步步蹚着清池走向码头。
“……老爷讨厌死了!”
廖琼掀开半边身子上盖着的白裘皮披风,有些气恼的向侧一偏腿,直接从切雨手臂上滑下来,蹬着坡跟鞋在水里艰难的踱步。
“水冷,都是石头,难走。”
“您家夫人我什么时候那么矫情了?”
廖琼没好脸色看了他一眼,蹲下脱了鞋子,单手拎着双鞋,朝着小船儿走去。
切雨笑笑,没做阻拦,紧跟了过去。
“我看,这艄公今儿才算是撞了大运。”
切雨从腰封侧取了锦囊,随手捻出块碎银,个头不算太大,分量却一点说不上轻。
“这可够他撑个几年破船儿了。”
他嗤笑,小块儿银两随手扔到码头中央,在月光下照映得煜煜生辉。
廖琼小心翼翼提着衣摆,鞋子随便扔到船上。
“倒不错,还好心搭个船棚子……”
廖琼仔细打量了下船内,地方不大,有仔细装潢过的痕迹,门口挂着的长帘幔是锦织,做工略显粗糙而已。
最里面的一块甲板有些松动,她拉开看看,是直通着船舱的口儿,里面有几袋沙石,还有不少换洗的短衫,都是麻织,但说得上整洁。
“换上吧,没人看你。”
廖琼操着口吴侬软语,抱着不知道几件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过来。
“这艄公真有雅致才是,香炉围棋绿毛尖全齐了。”
切雨斜着眼睛看着船里摆设,勉强能称文雅的器具一件不差,她本也不至于这地方能把笔墨纸砚琴书都备上。
“里面是有铺床的,大概是给公子哥儿过夜的小船,谁知道现在年轻人脑袋都塞了些什么棉花絮子。”
“这湖平常游玩的人就多,多那么几个闲人,不足为奇。”
她转转眼珠子,随便拉开一层柜子抽屉,取了支火柴一划,点上油灯后阴暗狭小的室内才总算有了点生气。
切雨拎起被胡乱扔在旁边的斗笠扣上,转身就要走。
“慢着。”
廖琼叫住他,从床上掀起一块大白纱的衬布过去,仔细帮他挂到帽沿搭勾上。
“穿厚一点儿,害病就不好了。”
“我看船边好像有几个鱼篓……”切雨轻拍一拍她沾了些雨水的半边脸颊,拭去那白净额上,颈上遗落的水痕。
“好啊好啊,船里好像有锅,奴家给你烧条青鱼。”廖琼两眼一亮,开开心心转身去四下拾找锅瓢。
切雨无奈,裹着斗笠上半片白绢除了船篷,雨声琐碎,愈下愈大。他拆了船头一只稻草编的鱼篓,里面零落几个半大蝌蚪,貌丑而并不能食,其余的是一条死鲈鱼和还蹦跶着的活虾,鱼缺了鳞而瘦小,青虾倒是充裕,一篓捡去了鱼掂量起来有五六两。
“这鱼真的太糟了……死了太久连苦胆都摔破了……老爷晚饭凑合吃个灼虾吧。”廖琼利落的拿找来的钝刀斩开那尾死鱼,看了看腹里连连摇头,有些扫兴的扔到一边去了。
“柴火我看过了,湿的很透,火都点不着。”切雨蹲在炉子前,用铁叉扒拉着火炉里仅有的一点点烧过的干柴,拿起案上油灯伸进木灰堆上一点,试图烧起炉子让船里温暖些许。
“这雨实在太大了……今晚就凑合睡下吧,夜里没风,船漂不走那么远。”廖琼坐在灶台前面满脸的苦大仇深,对着一篓子活蹦乱跳的虾子发愁。
“没有火……冷虾子的菜奴家可从来没试过……”她看了看寻摸来的调味品,有一点儿海盐,油酱醋等等的货色,她看了看半坛子的黄豆酱油,色味极其糙劣,底下没有放防腐的草头乌或者花椒粒,已经微微见了馊气。
她端起一个烛台回到那块起开的船舱暗板边上,试图再找找有没有可以用的东西。半只胳膊刚摸进去,突然不知道突然打碎了什么东西,只听见陶瓷碎片散落的哗啦一声,随后是一股淡淡的酒臭,从地板往上渐渐的散发。
她捏着手里烧成半截的白腊烛台,向里探了探,小船舱黑黝黝的一片被照亮些许,果然是里面藏着几瓶白酒,其中一瓶刚才被打碎,清澈酒浆顺着木板之间的缝隙向下流淌。伸出个指头蘸了点点,其味辣而辛涩。
她素来讨厌酒,酒气似乎也不大喜欢,为的是不伤了自己吃饭的老本儿--这副好嗓子。
真是挺害怕的,浓烟抽不得酒碰不得。其实他本人没什么烟酒之嗜好,不过偏嫁给一个爱好饮酒的夫家。她老丈人确实也挺能喝,他们刚结婚那几天,老爷子想方设法劝自家儿媳妇喝点酒,她记得新婚那天,丈夫购置了十几坛的女儿红,摆满了两辆大马车那么多。
于是她自己的嫁妆也没有好意思拿出来,其实珍贵一些的只有那只金雕凤头簪,是她第一次在杭州唱了次小花旦,具体是什么大抵早就忘了,她记得那是个年轻的什么老板托下人送进她房里的,她记得长得也像极了切雨。现在连同几个成色参差不齐的玉镯子,一起封进了黄花梨木的嫁妆箱里。
唯独的癖好是抽淡烟,一定要切雨用的那只紫檀烟杆。上面有种说不出的甜美气息,像是酪儿乳,也像加糖的鲜豆汁,却不觉得腻。她不知道那股味道的来历,毕竟二人唇舌纠缠时尝到的净是些烟草的涩苦或者米酒的余香,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她嘴里那种水果点心的甜味儿盖住。
实际上她不喝酒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喝过之后无论多少,哪怕只是被烈酒泼沾到了皮肤,胳膊上一定要起挺多奇痒无比的红疹斑,常常挠抓得血肉模糊却一点不见好转,一长就是三两天。她第一次陪自家老爷出去应酬的时候,被硬生生灌了晚上痒的合不上眼睛,简直气得眼泪都掉下来,就躺在切雨怀里委屈巴巴,哭的像只小猫儿。于是阿兰这时候在隔壁听着母亲的抽噎,抱着自己艾草芯的小枕头进屋,然后慌里慌张挤在他们两个中间,轻声轻语的安慰着妈妈不哭。
这种夜晚切雨要遭罪了,他得费劲巴力搂着两个孩子睡觉,大的那个还得搂得够紧,生怕她从指尖儿溜了才是。
她又想起新婚的夜,案上倾倒的红烛燃烧了一盏的糯米琼浆,差点烧着了屋子。
廖琼猛一拍腿,想起什么似的。
“相公!去外面拿个铁盆子进来!”
“……又有什么损招?”切雨端着烛台站起身来,斜着眼睛看看她。
“当然是烧菜啊。”她不紧不慢把窖子里剩下的其中两瓶酒拎出来,笑起来比狐狸更狡黠。
切雨看着眼前的女人乱忙活一气,并不打算掺和一脚,老老实实的烧着炉子,把湿了的衣服褂子挂到凳子上,又额外找了两支竹竿子,挑着廖琼湿得能拧出水的亵衣裤,就挂在炉子最靠近火源的上头,偶尔有水渍凝结成珠,啪嗒一声砸进火坑,烫得灰飞烟灭,连声音都不舍得留下。
他有点后悔没看好这个净乱添麻烦的小人儿。刚才散步路上廖琼一直替他撑着伞,又把狐裘让给了他,自己却早就被淋得从头湿到脚。他大概因为这个,没让她换船上的衣服,于是把自己里衬没有沾湿太多的白长衫扔给她换上。
然后就,后悔了。
他好像忘了,这家伙是殃国的祸水,天生的妖精。
“去去去离远点,小心烫到你。”廖琼随意挥了挥摘下指套的手示意他靠后,把找来的姜霜和桂皮扔进烧了水的壶里。下面火炉的灶口呼呼吹吐着星火,却又好像爱惜她那年轻而紧绷的雪肤似的不敢靠近,几次都险些没有伤到她白皙的脚踝和腿腹。
完美的曲型线条像三月的冰雪消融在山峦溪涧之间,灼烧着他热诚的眼。
虽然不清楚别人怎么想的,但这大概是自己家的世间真绝色了。像隔壁住破宅子拉车的小伙子娶的那个满脸麻点儿的姑娘,不管她有什么样儿的缺陷,在情人眼里都总是最迷人的那个。
“所以……到底耍些什么花招。”切雨强压着把她身上那件衬衣撕开的冲动,凑近过去看了看。
廖琼回头一笑,并不言语,看起来干练的收拾完了那一篓的青虾,本个数不多,可是头头不小。她大概不打算做什么精致的菜色,甚至虾头都不摘掉,仅仅挑掉沙包,拿生锈的剪子去了虾枪。
“看着点。”她拿了半盆水洗虾子,半盆水泼了桌面,剩下一个空铁盆,装着勉强有几个还能动弹的虾子。
廖琼提来白酒,吨吨倒了半瓶进去,约莫半至虾子。剩下的半瓶顺手递给切雨,又漫不经心道:“呶,拿去喝,只准这么多了,半夜不准折腾人家。”
做了十几年夫妻,她知道自家先生怎样喜爱酒。她虽说自己不喝,却也摸出了些门路,看得出酒的品质。这一瓶下窖时间不够久远,味性温平,真用起来大概不大上头。虽然是比不上他们开宴赴会的仙露琼浆,不过单单是能从破船上找到好酒这一点,就足够高兴的了。
她拿起一旁桌上安静燃烧的白烛块儿,也顾不上流到指尖的蜡泪怎么烫手。又从竹筐边摘了一条小指尖儿粗的稻杆丝,将灯芯上烧灼的微弱火光引到上头,飞快的把那烧得比引线都快的细条扔进装虾的铁盆。
好家伙。
根处微微显出湛蓝色彩的火焰猛地窜出盆口,燃烧得迅速而猛烈,似乎并没坚持太长时间,便压了下去,剩下些余火微弱的浮在酒上摇曳。大概一吹就灭,可好看得无法形容,在微微发黄的油灯光照耀下,破盆陈酒里数只船儿似的火苗连成片,比百家灯火葳蕤,佛堂红烛千盏更是温馨。
“骇傻了?倒酒啊。”廖琼凑过去看了看火盆儿,虾子都是外壳微微发红,大概有了些熟味儿,她知道北人大抵都不喜欢全生冷的腥鲜,本打算着将就浸个生醉虾,可转念想想,既然酒可以引火,毕竟食不厌精烩不厌细,再多一步其实没浪费那么多时间。
切雨倒是完全没想到她能用烈酒来烧火,不得不承认的是,刚才火焰腾地飞升起时,他确实吓了一激灵,毕竟那火蹿得极高简直能烧到船梁上。
“提双筷子来,吃饭吧。”廖琼趁着余火没有燃尽,把之前切好堆在刀背上的碎葱盖上,端了盆子过来,扔到垫了白桌布的桌子上。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