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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廖舜华雨中夜访济世堂 调戏良家小 ...

  •   是夜
      灯如豆,雨如酥。
      相貌俊秀的青年伏在案上研着散发着清苦味的草末,握杵的手稳而不抖,不紧不慢移动着。
      小小的炉上烧着锅开水,另一锅煎着叫不上名的药,狭隘的药铺子里故意腾出一个木架陈列各色新陈茶叶,有的已经积了灰,下排几个罐子敞着盖子。灶上锅里传出的浓烈的药苦味已经盖过了茶香,一边太师椅上捧着茶盏的女人吭吭咳嗽了几声,良久才开口。
      “我说…白六儿?”
      “讲。”青年迟疑了有一刻,应了一句,又不知不觉放慢了速度。
      “你说…当初你是怎么认识怀德儿的?”
      她察觉到青年微微皱了一皱眉头,又停下手中研药的动作。
      “问这作甚?”
      “怎着?不想说?我就好奇你如何与那色胚勾搭到一块儿来了。”廖琼笑笑,撂下茶盏撑着下巴看着眼前衣着讲究的大夫。
      他默了一会儿,放下药杵,挪一挪身子坐到廖琼旁边的另一把太师椅上,拎起茶壶给她续了杯茶,又另斟满一杯,用那双修长白净的手握紧,缓缓地开了口。
      “有年头了…”
      “那时候我可不知道他是干的什么行当,当时我给人家探了诊,收了诊金。顺路就去了家茶楼包茶砖…什么名儿我记不得了,你兴许去过那儿唱戏。”
      他顿了顿,推一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一手随意放在膝盖上继续讲话。
      “当时啊,我在外边站着,前脚要进门,楼上包间的木棱窗子突然就碎了,他直接从那二楼摔下来,叫一楼的屋脊缓了一下,还是摔下来了,伤得不轻。”
      白陆闭着眼睛,喉咙里难受得发出呼噜噜的哼声,她没插嘴,等着他再开口。
      “我没理会他…当初估摸就是这小子惹了什么事,看他扶着地挪腾坐都坐不起来,那一条腿八成要废了,我是不敢轻易上去救人,直接就走了。那天下午的时候,我就看到他用两只手挪进铺子来了,一条腿裤子都磨得坏了,另一条还能动,露出来的地儿全紫得发黑,磨破皮肉的地方血都不流一点。就像发癔症的那样直接过来拽我的裤脚。”
      “我过去把他扶上板床,剪开半边裤子,那腿全都黑了,我在那儿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多,好容易扳回来半截腿,他是一声都没吭,倒是能忍…”
      “过了一会,那截大腿颜色缓过来了,我就给他钉了个板子上去,又扳过来几处脱臼的地儿,弄了点膏药上去,拄着拐是能走路了,另外一截小腿伤得邪乎,倒不像摔的了,骨头都断成一节节的,脚筋断了,医不好了。他没说话,随手甩给我几张票子拎着拐就走了。”
      他一口气喝完了茶,又探过身子把那锅烧好放凉了片刻的热水端过来,顺着茶盏里侧的轮廓冲掉刚留下的一圈儿的茶沫子。
      “所以呢…?我真是不知道你们两个当初怎么怎么能腻歪到一块儿去的…”
      廖琼一手撑着一侧脸颊,拉开一层竹屉笼往嘴里塞了块豌豆黄。
      “…隔了半个月多他就突然又来了。”
      “嗯?然后他就来找你要以身相许了?”
      白陆瞥给她一个白眼,正欲再张口,突然被砰的一声闷响打断,随后是木料和瓦片断裂迸裂的声音,一蹙额,迅速的起身推开门站在门槛一侧探望。
      “你看看…当初就是这样…这是谁家的倒霉伢子?”
      他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只是单手推了推眼镜,眼镜精明的白反光遮住他的一双修长冷清的眼睛,非常端正的中原汉人五官只露出标致的鼻子和毫无变化几乎绷成一条直线的淡唇,看着屋檐上挂着的木笼里扑棱棱乱窜的鸟儿紧锁了线条优逸而出的长眉。
      一边儿的廖琼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又怎么了?”大夫轻飘飘的随口一问,伸手去摘那鸟笼子。
      “那不是我家相公谈生意的包间么…”
      白陆险些就扔了手里晃悠悠的木头笼子。
      “…你说什么。”
      “…这人我可不眼熟哎…莫不是哪个小厮不要命了?”
      她平定下神色,眼里似笑非笑,带着护甲的一双柔夷十指相扣,头微微一偏,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白陆没接茬,一直盯着那窗子上破开的大洞,淅沥下着雨,天是阴的,看不到里面。
      突然间从那黑黢的破洞里迅疾的掷出明晃晃一把□□,闪着青光的刃好像割开了空气带着撕裂之声倏的截断雨帘直勾勾刺进石砌路面,紧紧挨着擦过那摔得半死的人脑袋边。
      碎开的雨水改变了方向一般在空中碰撞迸开,但很快的恢复了原样,依旧阴郁的下个不停。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切雨的刀。
      廖琼冲着身边抱着木头笼子的干瘦大夫挑了一挑眼角,没有走上前,也不做声。
      白陆站在一边故作镇定的等着看好戏。
      默了半晌,顶着一头红发的可怖男人探出大半个身子来,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握着另一把刀。稍一俯身顺着窗上的破损直接跳下来,稳稳落在那人身前,又震掉了几大块窗纸木棱。
      “…五天过后,有人来这儿提货,懂了”
      英俊的金眼恶魔微微附身做一副鞠躬样,客气地作个揖,单手把住刀柄不费余力的拔出那把在地上留上深深痕迹的长刀,看着地上那人惊恐着点头的模样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顺便一提,下次若是再多言几句…可就不是削头发的事儿了…”
      他笑得阴恻非常,高高的抬起手晃动几下,好像雨幕中微笑的魍魉。
      那人脊后一凉,伸手摸一摸脑后,分明少了一大截头发,瞪大了眼看着切雨晃了一晃手里攥着的一大截编成发辫的长发,末尾切口整整齐齐已经散了去,浸满了雨水。
      “逾期失约…尽可试试,请吧。”
      切雨随手扔了那截头发,甩一甩手正欲提剑而去。
      “嗳!相公!相公!”
      她匆匆跟白陆道了别,撑起一把纸伞快步走出去想追上切雨。
      “…娘子”
      他稍有一毫狐疑神色,转瞬又换上微笑,站在原地理一理刚才垂下的鬓发,眼稍一沉。
      廖琼略显焦急的把伞递给他,踮起脚用手拂去他湿漉发顶上的雨水。
      “全都湿了…快点回去换件衣服,着凉了可不好。”
      切雨没说话,撑稳了伞把廖琼遮得严严实实。又解下外披着的柔软的白狐裘裹到她身上。
      “…倒是你啊,衣角都溅上泥了。”
      他神色温和平缓,没了刚才险些暴起杀人的凶相。
      廖琼想去牵他的手,又无论如何都不能完整的把他冰冷的手握在手心里暖一暖,切雨眉目间笑意又浓,只一把握紧她瘦长的手,只剩两截长长的护甲露出手掌。
      “刚才那是什么货色?敢惹到你动手?”
      “泛泛之辈,嘴贱。本来是想弄死他,但这种梁子,不结也罢了。”
      “怎着?今儿心情这么好?”她打趣道。
      “…是神机营的丘八。”
      她微一蹙眉。
      “那帮混吃等死的孽障…怎么跑来跟你谈生意了?”
      “…不清楚。”
      “…算了,阿兰那小子呢”廖琼烦躁的用鞋跟踢蹭了一下覆满一层雨水的青石板路面,啪嗒数声带起几滴飞溅,切雨双眼微垂,握紧了手里的黄油纸伞,刻意又往她那边推了一推。
      “呶,这会儿不知道上哪撒野去了,一会自己就回来了。”
      “…等等…八成去摘榆钱儿了。”
      “…那是什么?”切雨抬抬眉,香槟色的眼睛里有一抹金光流动。
      “哎…去年这个时候,奴家可用那玩意给你们掺着做过糯米糕,这么快就忘了?”
      “…噢,那种绿色的小圆叶子?”
      “对,再过些日头就吃不上了,前两天我还跟阿兰说让他趁天儿好摘几簇回来…这倒霉孩子,好端端的大晴天他不去…算了,昨天泡的糯米应该还有点儿…揉团子吃吧。”
      “呐…娘子啊…现在好像,不太适合闲聊。”
      他突然微笑起来,抬眼看了看周围围成一圈的生人,自己作为中心位置的锁定目标站稳了脚步,毫不敛去微笑,把伞交给身旁的廖琼,不动声色的右手握紧刀柄。
      廖琼思绪微乱,轻声开口;“…狗崽子追得还真是快。”
      来者不善,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定睛仔细一看,这班虚张声势的油子清一色穿着黑制服,做工考究得体,多数腰间都配着弦刀或火枪,也有几个带着长刀,大概猜出了来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廖舜华雨中夜访济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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