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百年孤寂 什么叫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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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淡淡的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笼罩在床单上，空气里没有一丝声响，看来路尧已经不在了。
• 我稍微用力坐了起来，靠着枕头，望着床上的银白如水出神。已经很久没想起那个人了，不知怎么的，又想到他了。是因为自己快要消失了吗？是不是他在那个地方寂寞了？还是…想我了？
• 要不要在还活着的时候去看看他呢？一走就是那么多年，也没看过他，我忍不住摸了摸小指上的戒指，上面细细的纹路已经让我磨掉了，只有那两段银丝还纠缠在一起。
• 子钧还是死了，最后那几天，他把我拒之门外，有好几次我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到他床前，他都蒙上头拼命嚎叫。我怕虚弱到极限的他出什么事，只好在家等消息。瞒了家人那么久的秘密，突然就那么暴露在他们面前。小姨夫妇明显受了刺激的摸样，看到我不发一语，只是神色复杂的看了又看。
• 妈看着我一天天瘦下来，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早知道……钧钧他……喜欢你，有次我看见，你睡着了，他……在亲你。我说过他，他那时说了，不会再那样了。我以为这事就算完了，也没和你说，怕你多想。没想到……哎……”
• 就这样，一直到他咽气的那一刻，我都没有再见过他。臭小子，不是喜欢我吗？那为什么不让我陪他走完这最后一段时间？我不是答应要陪你了吗？为什么扔下我先走了？我撑了那么天的情绪一下崩解，鞋也不穿的要去找他，妈一把拉住我，“别去了，人都火化了。他不让你去，是不想让你看他因为多功能衰竭后变丑了的样子。”
• 妈的眼泪一下子掉出来，“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啊，竟然变成那样子了。瘦的没有个人样不说，连头发都脱落的没有剩多少。他走的那天晚上，还拉着我问，他是不是变的很丑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就说，没关系，只要姐没看到就好，只要她印象里永远是他健康的模样就好了。”妈抱着已经站不住的我，抱着我头，我们靠在一起哭的像泪人，“造的什么孽啊，他要不是我外甥就好了，我有十个女儿都嫁给他，那傻孩子啊………”
• 下葬的那天，我没有去，只是戴上子钧留给我的尾戒，看着他即将要安寝长眠的方向。他说，他没办法娶我，所以不能送我每个女人都渴望得到的钻戒，但是他要留个记号给我，下辈子，如果真的要有下辈子的话，他先定下了。
• 没有人来责问我什么。明明那人是因我而死，却没有一个人来打我骂我，小姨和姨夫也只是对我闭门不见，大概要老死不相往来了吧。他们唯一的孩子不在了，而他们也是我除了妈妈最亲的亲人了，一下子，我好象要变的一无所有了一样。
• 路尧来了很多次都让妈妈挡回去了，我也不想见他，见了要说什么呢？对不起？还是我不爱你，我们不要在一起了？不在的人是不在了，留下的人却要承担剩下的痛苦，我这辈子都要背着这个名为爱，实为伤害的包袱，不管走到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都摆脱不了。
• 那年正好有洪灾，我申请去当志愿者。妈帮我打理好一切，送我上车。我看着她因这些日子的忙碌而变的憔悴的脸，忍不住抱住她娇小的身子。妈妈的个子不高，脸也是小小的，估计以后也会是个可爱的小老太太吧。看着她眼角丝丝皱纹若隐若现，妈，……也老了啊。而我，都这么大了，还要让她为我操心，本来她工作就忙，我这一走，又没人陪她了。
• “枫，你有没有怨过妈妈工作忙没有时间照顾你？如果妈妈有时间多陪陪你，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一切了？这么多年，我只是看着你一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承担，快乐的，哀伤的，而你心里在想什么，妈真的一点都看不透。”
• 车要开了，她还拉着我的手不放。
“
• 那时只是想出去一阵子平复一下心情，却没想一走是那么多年。那场洪灾是没有怎样，可是随后而来的滑坡却阻断了我和外界的联系。我被困在山区里和那些一辈子都没出过几次山的村民一起，我从来不知道，一个没有电没有公路，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地方也可以让人生活的那么快乐，美的像个世外桃源。那些村民很善良，纷纷热情的邀请我去他们家留宿，半夜，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回想自己这短短数十年发生的事，真的很像梦，自己好象从来没有好好关心过周围的风景，只是一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不曾真正关心爱护过谁，却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对我的好，到今天这一步，也是老天对我贪得无厌的报应吧。
• 我想了很久，决定在村子留下来，作为对村民的报答我教孩子们读书习字，其实自己活了这么久也是一不学无术的半吊子。会的东西很少，唯一算的上比较好的就是美术了。我带着孩子们画小村的风景，对于自己喜爱的东西，还是留下些纪念比较好，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再追悔莫急，比如快乐，比如…………人。
• 我光顾着实现自己的存在意义，却忽略了家里还在等我消息的亲人，妈妈在千等万等都不见我回来后，身体一下垮了。他们都以为我已经不在人世。不知道为什么，我寄给她的几封信都没有送到她身边。
• 我有些摇晃的扶着床站了起来，缓缓的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忽尔月光满室，整个人都在那微凉的怀抱里。那光亮美的眩目，我抬头看着难得一见的好月色。多久了？多久没在城市看到这样清澈明朗的月夜？
• 抬起左手腕，上面有处明显的凸起。猛的感应到月光，那处凸起开始迅速延着手腕向上移动，顺着胳膊，沿着脉搏，经过脖颈.面颊.太阳穴，停在了眉心，它好象在和月亮打招呼一样，没一会就剧烈跳动，仿佛要破肉而出似的，拼命啃噬着皮肉，我抚着那不安分的小家伙，忍受像是在撕裂脑袋，开颅钻孔的痛，咬着牙关从口袋里掏出“药”，塞进嘴里。
• 我究竟还有多少天呢？那凸起迅速消失，就和从未出现过一样，额头光滑一片，完整的连个伤口都没有。恍惚的望着月光下，所有的枝叶都格外温柔，轻轻的舒展着自己。
• “你究竟怎么了？”路尧从身后抱住我。原来他还在。
• “放手”我很疲惫，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 “我一直在那边的椅子上坐着，什么都看到了。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
• 我转过身，看着他略微有些疲惫神色流露出来的眼睛。他很严肃。我却什么也不想说。
• “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啊？我带你去医院，我们现在就去。”他看着我这个样子，突然慌乱起来，拉着我的手就要走。
• 我摇了摇头，挥开他的手。
• “那究竟是怎么了，你说话呀！！”
• 一朵浮云经过，月光被遮住了。我抬头望了一眼，幽幽的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有天，某个人会突然消失在你的记忆里，根本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人明明曾经生活在你的周围，你为她痛过，快乐过，而这个人，就这样不见了，而你，也慢慢遗忘，直到她在你脑海里，连名字都不曾有过？”
• “我听不明白，你说的那人是你吗？”路尧紧紧的抱着我，“怎么可能，我恨你恨的牙根痒痒，怎么可能忘掉你这又臭又硬，啃都啃不动的小石头？天，我以为你死在那次滑坡了，当我看到蓝惜的时候，还以为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 “不要解释，我不想听。我也希望你能幸福啊，既然我给不了，让我的妹妹给你也好，但是，不要辜负她的感情，不要增加我的罪。”我伸手捂住他的嘴。
•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其实很残忍，什么人都不爱，什么都不在乎，对，你会为我们难过伤痛，但是，你从来都没有站在我们的角度想过，凭什么我们要按你想的那样去生活？凭什么你说放弃就放弃？”路尧抓着我的肩拼命摇晃，好象这样就能让我清醒一点似的。
•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活的话，你可以答应我个请求吗？”空气里飘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我逆着月光望着他，望进他的眼眸深处。“老实的娶了蓝惜，让我参加婚礼。否则，我自己回山里等死。”
• 我知道自己的病没的救了。去医院也只会让人当怪物一样研究。我在那次滑坡中撞伤了头部和左臂，由于山里的医疗设施很简陋，我的伤口感染了。高烧不退，水都喝不了，村里的人都以为我要不行了。没想到，我又奇迹一样的自己好了，伤口也愈合的很快。大家都为我高兴，只有老村长皱着眉头一语不发。我没有多想，但是随后，开始出现头晕，恶心，看不清物体的症状。尤其是，到了月亮很圆的时候，头痛欲裂，眉心会慢慢浮现一个淡淡的好象月牙的印记。
• 老村长问我，还有什么愿望没有，趁那月牙还没完全显露出来，快去了结一下吧。他说这大山里有一种虫子，名叫‘月蚀’，喜欢温暖潮湿的地方。本来是生长在山顶的温泉边上，每个月圆夜都会在月光最美的时候形成月亮的形状□□产卵，那是很壮观美丽的景色。但是，一旦那种虫子进入人体，就算开颅破脑都取不出来，它只会延着血液在全身游动，靠吃大脑为生，直到宿主死亡。感染了这种虫子的人，伤口会愈合的奇快，不管是什么样的伤，都能愈合到连伤疤都没有的地步。可是那又怎样，人已是病入膏肓，就算不是死于大脑出血，也会死于中毒。‘月蚀’本身没毒，但它的卵是其毒无比。
• 我本来不信，抱着怀疑的态度拿起菜刀，一狠心，手起刀落。血流了一地，殷红的颜色，还带着人体的温热。我瞪着眼睛看，看那割到动脉的伤口从一开始的皮开肉绽血如泉涌到最后只有浅浅的一道疤，如果不是满地的血，还有失血过多的眩晕，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 如果是梦的话，也未免太真了。我睡了一觉，天亮的时候再看，连疤都没有了。村长给了我一些抑制虫子活动的药，我千里迢迢的赶回家，还在想要怎么掩饰自己的离去，怎么能让妈妈白发人再送一次黑发人？没想到，刚到家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先我一步走掉……
• 一直以来，我只想找到一个人，问一个问题。问他为什么不要我和我妈。是啊，我都长这么大了，难道还不知道，一个男人不要自己的孩子和妻子，不外乎是因为另一个女人或是权财。我只是想听他当面告诉我，不管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我都想听他说。我素未蒙面的父亲，你遗弃的孩子就要死了，多可笑，她还是想试图靠近你，想听听你的声音，而他，竟然也死了。
• 什么叫百年孤寂，我真是感同身受。
• 什么叫苦不堪言，我已置身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百年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