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鱼泪井》道葭

5、五

　　老爷吩咐了人到外面用鸡翅木打造一只锦盒，打算专门用以盛放这只白玉鱼儿。不曾想更加神奇的事情还有，在当夜，老爷就寝白杏姨太太房中，白玉鱼儿放置于枕畔，使女才吹熄了蜡烛，就见帐内隐隐透出光亮来，老爷和姨太也吓了一跳，仔细一看，竟发现那鱼儿荧荧若若的，通体发出白光来，白杏姨太抬手就将玉鱼儿扔出了帐子外面，老爷回过神来赶紧下地去拣，幸好没有摔坏。老爷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片刻，却也没什么异常。
　　“你要是害怕这个东西，我就拿到书房去。”老爷用自己的手帕子包了玉鱼儿，披了件衣服去书房，在那竟一呆就是一个通宵没有回屋歇息。原本书房也有卧榻，老爷也时常在书房看书至深夜就在那里睡下的，然而早上白杏起身后带芬儿送去粥水点心，才发现老爷满眼红丝手捧着那白玉鱼儿，犹在若有所思。
　　“老爷，您一夜不曾睡哪？”白杏惊呼。
　　“嗯，杏儿，你来。”老爷眉头微皱，招她到身边：“似这般奇物，我搜尽脑子想了一夜，也琢磨不出究竟是个什么宝贝。”
　　“老爷，您身子要紧……这来历不明，恐怕会是不祥之物……”白杏姨的神情不无担忧：“我曾听人说，越是异兆离奇之物，祸福难测。”
　　“诶，这都是些耸人听闻而已，不过吓唬妇孺的，夫人不必担这个顾虑，想来水城自古也是历史渊源很深的，地下或许埋藏了不少先人的遗物吧。”老爷又举起手中的玉鱼儿，对着光处重复观看，兀自还喃喃道：“待我再翻县志看看，或许能有什么记载也难说……”
　　白杏知道劝不了老爷，那白玉鱼儿在窗子照进来的光中，发出温润洁白的光泽，可在她看来，却仿佛清汪汪的一潭水，看不透底。
　　一大早惠筠正在厨房安排厨娘炖补品，家里上上下下的老爷夫人、少爷少奶奶，每人体质不同，进补的药品也得迥异。老爷常常四肢发凉，食欲不振，补品是肉桂炖鸡肝；夫人偏头痛痼疾，就是天麻炖鲫鱼；姨太太怀有身孕，党参红枣炖鸡……正忙得不亦乐乎，却见白杏失魂落魄的模样，芬儿在旁拿着托盘，朝厨房走来。
　　“姨娘早！”惠筠赶紧迎上去问一声好，白杏才蓦然惊醒一般：“惠筠，是你啊……早。”
　　“姨娘不舒服？”惠筠看白杏的神情不太对劲。
　　“噢，没什么。”白杏理了理鬓发，又想起什么：“对了，吩咐她们，老爷午饭要在书房用。”
　　“是，姨娘，中午我让他们做了酸笋火腿鸭丝汤，还有一道清蒸木耳鸽子雏，可好？”惠筠拿出当天厨房采办交来的菜单给白杏过目，白杏摇摇头推回去：“你作主就很好。”
　　接下来连着几日，老爷都在书房中度过，每日着迷地手捧着白玉鱼儿，翻着名目繁杂的野记杂书，而夜半时候，白杏一人披衣去书房外探视，那书房的窗户纸上透出的，除了一些橘色烛光外，总还有另一层莫名诡谲的惨白色，时而她也许错花了眼，就在老爷伏案的身体影子之上，忽然现出一个高及房梁顶的张牙舞爪、但又说不清形象为何的异状阴影，她惊呼出声，惊动了老爷，赶紧出来看见是她，才松一口气。看她挺着个肚子，老爷拉她入屋内怜惜道：“夜里风大，你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白杏的脸都吓青了：“老爷……方才……”她把见到的说出来，但老爷似乎却并不害怕，只是拍拍她的肩头：“杏儿，许是烛火的影子，你莫要太惊慌了，也是你怀了身孕，视物都会昏花吧？怕是血气不足所致……”末了，便陪了她回去，老爷也是累了，这夜仍在她房里睡下，白玉鱼儿的事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