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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纵火京兆府 阿青被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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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赵辰智刚刚审完了喇嘛,并着人严加看管,再看着堂下现在跪着的这个少年,面露疑惑。一旁小将军大声道:“这个小和尚是刚才那个喇嘛的同党,抓捕时正在一处接应,指不定有些什么干系。”
“你是个小和尚?”赵辰智问。
阿青想起老孙头的嘱咐,跪着回话:“我是寺庙打杂的杂役,未曾受戒,也只是暂住在老孙头客栈中,并不认得那位壮汉。施主,我冤枉啊。”
满堂大笑,赵辰智也忍不住乐起来。小将军喝斥道:“大胆,这位是总领京城事务的赵府尹,你既不是和尚,怎么施主施主的倒喊得这么顺口?”
阿青忙改口道:“府尹大人,我冤枉啊。我虽然不是和尚,但自小被遗弃在寺庙中,由我师傅抚养,又极少下山,若是不懂规矩,请……请大人……”
“不懂规矩无妨,你只要仔仔细细交待清楚,不然,等他们来教你规矩,只怕你就要吃苦了。”赵府尹笑指着两边执杖而立的衙役说道。
于是阿青老老实实交待了自己为何下山,如何来京,如何遇到孙婆婆,如何晕倒,如何被收留,事无巨细、不分轻重、长篇直叙的道来。听得满堂呵气连天。
一个衙役上来禀报:“大人,开客栈的老孙头带来了。”
“传。”
老孙头被带了进来,一进来便噗通就跪下,接着如实诉述自己如何遇见如何收留这位小师傅,小师傅又如何告诉他自己的来历,件件和阿青说的半点不差。
赵辰智看了小将军一眼,心想这位小祖宗又鸡毛当令箭,夸张声势乱来了,不过既然抓了位试图潜入京城图谋不轨的西域妖僧,本也是功劳一件,不好让他不自在,便问他:“若果然如此,李少将军你看……”
小将军也心知大概错抓了人,一件功劳被自己画蛇添足了,正满脸不自在,回道:“小将看来,此人或许未必和西域妖僧有什么联结,但圣上早已下令全国禁佛,京城的寺庙都快拆光了,这个小和尚却胆敢来京城化缘,分明是藐视朝廷的法令。”他心想,管你僧不僧俗不俗,这副模样却偏在那客栈里和妖僧客套,怪我咯?
“那李少将军认为该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不敢,末将只负责抓捕嫌疑人犯,全凭大人裁决。”
“既然这样,那就先关起来吧,再仔细核实查明了身份,若确无虚言,日后派人随他前去,把他那个京郊山野中的观音庙也一同废弃掉,凡庙中僧人发配还俗,若有冥顽不从者发配边疆去做苦役,圣上既然下了诏书,就算是荒郊野岭也不能有例外。带下去吧!”
阿青被带下去时,抬头看了眼抓捕他的小将军,白袍银盔,光彩耀目,一副心高气傲模样,目光正好对上,一边乌黑透亮的狭长凤眼中带有几分得意戏谑,一边大大圆圆的灰色眼眸中满满的丧气却又恨恨的回瞪了一眼。
老孙头也不知是多大的事,怎么就被京兆尹给亲自审问了?他悄悄抬头瞄了一眼,眼前这小将军京城谁人不认得?镇远大将军李赞视如己出的养子李誉,当今圣上青睐有加的天子宠儿,小小年纪已经是负责京城和皇宫治安警备的金吾卫将军之一,虽然并无多少实权,却最爱招惹是非,一般的王公贵族也不敢惹他。又不知那西域喇嘛什么个情况惹得他亲自出马。老孙头叹了口气,心想这阿青小师傅也着实倒霉。
收押的牢房在地下,阴气极重,本来都是关押重罪要犯,阿青却有幸忝列其中,他哪里见过这阵势,想到还要连累师傅,便哭丧个脸,一动不动坐在墙角生自己的闷气,又想起那个小将军着实可恶,恨得更是牙痒痒。
“喂,你究竟是不是和尚?”隔壁就关押着那位西域喇嘛,用着异域口音粗声粗气的突然问道。
老问题又来了,阿青心想,他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他解释。
那边嗖的扔过来一个鸡腿,正好扔在阿青怀中,吓的他跳将起来,双手合十,连称“罪过罪过”。那喇嘛大笑道:“如此看来小师傅还算是个中原的出家人,与上师我也算是有缘。”
阿青仔细看过去,喇嘛面前放着一盘食盒,有酒有肉,再看外面几个守卫的狱卒,原来在略宽敞处围着一个小木桌喝酒呢,现在却已昏昏睡去,桌上本来的酒肉可不就是现在喇嘛面前的?
真是个会法术的喇嘛?阿青一惊,半天不敢说话。
喇嘛又笑起来:“莫怕莫怕,雕虫小技,上师我确实稍稍会些旁门左道的法术,既然你我是一路人,待我吃饱喝足休息好了,便带你一同出去。”
阿青静坐下来,心中思虑万千。隔空取物的法术,他这几年在寺庙梦中演练过千百次,却不知当真能有灵验,只一直以为多半是自己热衷臆想,脑子中了邪。此刻,他盯着地上掉落的鸡腿,犹疑的双掌合十,小声念了一句遣物咒:“万物生灵,灵心从我。”鸡腿跃升起半尺高,随着阿青的目光在空中移动,然后啪的掉在地上。
阿青又惊又喜,他也弄不清楚为何这些年梦中习得的咒语在山中寺庙里从未曾灵验,在这大牢里却如此好使,他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认不是在梦中。
他想起自己当初问过莲池法师的话,他告诉法师自己每日梦中会被观音石像的化身教授法术,心慎惶恐,怀疑自己是否因心存痴念而走火入魔。法师却只面无表情的回他道:“梦中师亦是缘分,若心有灵犀,是梦亦非梦,中用不中用,随缘随喜,切莫执迷。”
现在的阿青迫不及待想把所学过的法术咒语一一试验,他打量四周,隔壁喇嘛还在大吃大喝,外面狱卒们依然昏睡不醒。他想了一想,预备先从简单的开始,他决定把外面一株还在燃烧的烛火熄灭。
阿青双手合十,盯住烛火,极小声悄悄念道:“火随风动,风随吾心。”
烛火突然大炽,串起一人多高,火舌喷向牢房屋顶,很快燃烧起来。阿青心知闯祸了,纵火咒被他错当灭火咒,好好的扇风可不是要点火?
他慌慌忙忙试图施法灭火,然而越急越想不起来,口中乱试道:“风随火动,随心随意?”“火随吾动,风随心火?”“火随风动,寂然吾风?”手忙脚乱试个不停,外面火势却越来越大。
隔壁喇嘛早已看傻了眼,没想到这小师傅外表怯生生,原来竟是个爱玩火的。
狱中其他犯人大喊大叫起来,几个狱卒终于被叫醒了,一看火势猛烈,什么也不管了,纷纷惊慌失措的往外逃。
牢中空气越来越炙热,浓烟猛串,阿青心想我命休矣,他紧闭双眼合十默念:“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突然心中醒悟,睁开眼冲着外面火势大叫道:“无根无缘,寂如吾心;无根无缘,寂如吾心;无根无缘,寂如吾心……”
火势应声弱去,浓烟却依然扩散开来,一口滚烫的烟呛入阿青口鼻中,直入肺腑,他猛然晕了过去。
哗的一大桶凉水浇在身上,阿青立刻苏醒过来,此时,他已经躺在牢房外面的青石板地上。外面天色已暗,他睁开眼,眼前满是明晃晃的灯火,让他还有些心悸。突然,阿青的腰窝不知被谁踢了一脚,他嗷的一声猛然坐起,差点和那人脸对脸撞上,定睛一看,白天那位小将军似笑非笑的正附身盯着他端详。
小将军叹道:“这小和尚命倒是好,这么大的火势,没烧死也熏死了,他竟然毫发无损。”
一旁有人答应道:“那一处本是临时关押的地界,只关了他和那个喇嘛,并没有烧到里间犯人多的地方。火势来的猛,灭的也蹊跷,几个狱卒倒有被烧到的,受了些许轻伤。
“定然是那个逃狱的妖僧纵火,倒疏忽了。”小将军恨恨的说,又问“派了多少人马去追那妖僧?”
“已传令下去,今晚京城巡夜的官兵全体戒备,仔细追查,一有踪迹立刻上报,城门处也加紧守备,夜里绝不会放任何可疑人员出城。
小将军点点头,想起家中还有事情要料理,转身欲离开回府,一旁有人问道:“这个小和尚却该如何处置?”小将军看了看萎靡在地上的少年,满脸的烟灰,一脸的委屈,他心想没有确凿证据再另外找地方将他关起来也好没意思,放了他却又有些不甘心,总觉得这小和尚有些古怪。不如带回府里先看管着,过几日正好要出城去西北方向办事,顺道带上他,去他那个无人听闻的观音庙拜访拜访,若所言不虚,顺道就抄了,也算是功劳一件。于是便命手下将这小和尚带回府中暂时看管。
几个随从兵士上前架起阿青,又绑了起来,扔进了后面一辆马车里,由两个兵士陪同看管着。一队人马随即往将军府行去。
阿青从车窗中向外看去,此刻早已入夜,长安的大街上依然灯火通明,各色人等往来不断,走夫小贩吆喝声不绝,一副繁华景象。回头看车内,两个兵士依然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不由叹了口气。
将军府在义宁街,不多一会便到了,下车时,阿青抬头看见正门上方硕大的金色御赐牌匾:镇远大将军府。那小将军似乎有事,下马就急忙进了府门,阿青却被人押着从一旁边门进到里面。
这将军府外面气派,内里照明的灯火却意外的稀疏,似乎是有意节约,阿青被人架着从边廊一直往后面去,突然听见一旁黑暗里有人喝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