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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皇城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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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王朝32年,新春雪花飘的还很大,一向受宠的黄贵妃生下小公主。
皇帝来了。但他的脸上远没有得前面的公主那般开心了。宫中人看脸色吃饭。贵妃躺在床上,看到皇帝陛下的表情,哪怕一丝丝兴奋她也是高兴的呢,但什么也没有,甚至不如前不久出生的小郡主。匆匆几句问候,草草拿朝堂之事推脱,留下惊愕的一屋子人,温顺的贵妃悄悄留下泪。
不会有人责备他,皇帝不会错。谁的错呢。
雪飘得更大了,皇宫弥漫着冬季的肃杀。
同年秋天,新晋的齐贵人喜得皇子,一时间朝野上下喜气洋洋。
那一年的冬天啊,皇帝陛下特别开心,连带着皇宫里的年味都涨了。宫女们见面必要笑嘻嘻说着小皇子的可爱。得把去年的心情也一带补了回来呀。
皇帝年纪不小,做了一辈子中规中矩的的皇帝,不耽于美色,什么都满意,唯独缺个儿子,你叫他如何不心急。如今可好,小皇子出生,再干个几年把基业交下去,他也算能安享晚年了。
但是皇帝之位不是中规中矩便可驾驭得了的,皇帝想的美好,然而现实是如斯残酷。
外有西北夷人,岭南蛮族,内有太监散播小人之言,丞相独揽内政大权
而皇帝,自诩中庸亦不如说平庸。明眼人看懂了,天下太平只是表面,是雷雨前的大海。
皇宫内
不管外面的天有多乱,皇宫作为皇帝最后的堡垒,或者说鸟笼,市间的风言风语不易传播进来。皇帝的皇子公主们还是一片天真浪漫。然而总有特别,比如不受宠多年的黄贵妃和她平庸的女儿。
宫里上下都知道,黄贵妃是个温顺的主。她受宠的那些年自然缕缕有人想加害于她,却都以失败告终。是幸运还是巧合?致后来失宠,除了一些冷嘲热讽倒倒是在血雨腥风的皇宫活的稳稳当当。只是唯一得皇子的齐贵人,死的冤。
昭远公主长得不美丽,不讨皇帝的喜欢人尽皆知,也让这对母女在皇宫的地位越发低下。但凡提起昭远公主,众人总要频频叹气。
“不觉得奇怪吗,黄贵妃那么漂亮,公主小时候也那么可爱,你说,怎么偏偏长大了就变丑了。”
转角处两名宫女窃窃私语。
“主子,我去教训这些个不张嘴的丫头”听到这,碧思已经站不住了,气势逼人,势要揪去那两贱婢的嘴,再狠狠教训一番,让她们知道她的厉害。
若不是昭远拦下,她也真的会这么做。
“碧思,慢。以后碰到这种事情,别理她们便可”
“可是,主子”碧思震惊。她刚入宫中不久,是贵妃见她护主,破格提了她为大婢女,照顾小主子,她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气,怎么主子倒好,比她个下人还不计较。
昭远笑着对她摇摇头,意在告诉她,不可。
“好吧,主子”垂下眼帘,碧思心中一阵憋屈。
碧思不懂,昭远懂。话讲在她身上,她也难过过,替她出头的人也有的,只是那些人后来去了哪里?没了。
想起奈奈,她一阵难过。她不忍心也不愿她们强出头,她是公主尚且只能自保,而她的婢女呢,她能教的也不过忍气吞声。
不再理会她,昭远推门进入了自己的寝殿。
昭远宫处的很偏位于皇宫西北角,母妃的寝殿却位于最东边。每每去看母妃都要走很长的路,尤其是在白天连一点轻功也用不上。早上去看母妃,刚回来,就听到了这两个宫女的私语。
“也不丑吧”关上门,昭远静静坐下,看着黄黄铜镜里的一张脸。自言自语到“我觉着看着挺顺眼的,就是抹在脸上的膏药不太舒服”。说完在脸上一顿搓揉,露出了原来的面貌。是如此的美丽,常年藏在膏药下苍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忽地一笑,似莲花绽放,似冬日里第一道阳光,似清泉泛起的薄雾,让人想起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面对这张有些陌生的脸,昭远时常庆幸母妃的妙手,否则哪来的安生日子好过。在皇宫,没有什么比一张平庸的脸和智慧的头脑来的有用。
昭远从小不爱红妆爱武装,奈何生在皇宫,只有晚上偷偷找母妃才会习得个一招半式。可是饶是昭远再聪慧,在小房间里练武施展不开,而且没有实战经验,所以母妃是不让她在外用的。
五月的天特别闷,皇城流言四起,连带着人的心也是慌慌。母妃特意嘱咐,这几天别外出,街上不安全。昭远知道母妃的,她不轻易叮嘱什么。只是,杨国公家的案子以及外公被贬,昭远是看着母亲焦虑的四处打点才得来那么些不至于太惨的结果。
小时,她不喜《女则》,学不好,母妃不会怪她。暗地里,母妃子亦是老师。是武学老师,是政治启蒙老师。
对于母妃的疑惑,昭远从儿时起就有,母亲从不解答她的疑惑,只是一遍遍耳提命面,绝对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13岁起,她学习易容。毕时小,觉得抹在脸上的东西又痒又不好看。后来,奈奈的死让她不再抱怨。
不知为何,又想起今早的情形,母妃没督促他读那些晦涩的书。她解释是昨日夜里一夜未眠又想起很多往事,早上竟不舒服起来,今天就不练习了。临昭远走时,又塞给她一个木匣,嘱咐道:“暂时不要打开,等两天吧,这两天,你就别来看我了。”言罢,挥手,头也不回的走进内室。
“母妃,今日怎这般奇怪,倒像是…倒像是要别离一般?”昭远心里想着,眼前又浮现母妃的眼睛,清澈依旧,却又好像有一丝悲戚。怎么可能呀!
丞相府密室
众人围坐一桌,四周点缀的夜明珠将暗室照的十分亮堂。
“今日功败垂成,就看在做的每一位了。”如果皇帝在这一定会很吃惊。小小一间暗室内集结的都是朝廷的重臣,不乏皇帝陛下十分信赖的臣子。他们每一位跪的不是当朝的皇帝,而是这位已经“生病多日”的丞相大人。
“吾等愿誓死效忠丞相大人”,一杯酒后,众人散去。从三个不同的门里,进了密道。等他们出去,他们说的做的每一件事都将推进这个王朝的末日。
古楼上,一男子批斗篷而立,帽子下隐约可见一张英俊的脸庞。呼啸的风吹起斗篷,惹得街上的姑娘频频瞩目。看着低压的乌云,男子微笑,对着边上的侍仆道“啊瞳,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信可寄了?”
“回门主,昨日便寄了”
入夜,紫禁城里安安静静。昭远坐在灯下读书,白日里母妃的眼睛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让她无心看书。
忽然眉头一皱,屋顶上传来声响。寂静片刻后传来猫叫声。不知哪个妃子的猫跑出来了。然,昭远直觉不对,细碎的声音不像是猫。熟悉轻功的江湖中人应可马上判断,虽昭远缺乏实战经验,却隐隐有个感觉。可是怎么有人敢半夜闯入深宫呢?昭远觉得许今天是自己太疲倦导致的多疑。
开窗而立,风大而有劲。风中却传来衣角翻飞的呼呼声!
昭远飞快地抬眼,震惊的看到一片黑影悄无声息的跃下不远处的楼宇。一片不安划过心头。说那时迟那是快,几乎同时东边传来巨响,东角楼方向顿时火光冲天。昭远忘记了呼吸,看着那红黄的火舌串起楼高。紫禁城一瞬间沸腾。
母妃白日里的眼神一闪而过,昭远来不及想,足尖一点就窜上了屋顶。此刻整个紫禁城乱成一锅粥。谁还在乎一个小公主的消失。昭远从来不敢如此肆意的施展轻功,可是今天,她心乱如麻,只想快快的去寻母妃,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迅速。当他越上皇宫中最大的楼宇时,城门倒地,叛军如水哗哗泻入。火光里,杀喊声,女子的尖叫,孩子的哭声不绝于耳。
今夜,皇城不眠。
来不及想,赶到母妃的寝殿,叛军已经朝这边冲来了,原来烧着的是最东面的冷宫。住在东边的妃子们个个都吓得面色惨白,在御林军的保护下团团相拥。
母妃不在这。昭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再去母妃的寝殿。也不在!昭远再次越上房屋,不去管有多少人看到她一个公主飞檐走壁。现在恐怕也没人有时间管了。
终于找到了母妃,竟然在父皇的寝宫前。母妃在昭远的记忆里,从未来过这。
昭远在房顶将眼前的场景看的一清二楚。理智告诉他不要贸然行动。
在父皇寝宫前的不止父皇母妃,还有带着一群御林军的肖统领。还有,还有他们对面的丞相郭卯庭及身后叛军。
“丞相大人,你有治国之才,难道愿意背负叛国贼这样的千古罪名吗!”
郭卯庭不语,冷笑一声。其身后的叛军直扑向御林军。天欲破晓之时,胜负已分。黄贵妃和肖统领武功再高也抵不过敌人和乱箭像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直到他们筋疲力竭,直到寝宫门前的地血流成河,直到,母妃抱住父皇,背后深深地插入一只羽箭。她终于战不动了。
“母妃!”昭远尖叫出声,却及时被按住点了穴道。身后之人是李嬷嬷,母妃的贴身侍女。饶是怎么挣扎,也挣扎不掉。昭远就这样看着黄贵妃倒下,肖统领倒下,再没有一个御林军站起。遍地尸体,大魏王朝最后一个皇帝,看着倒在他怀里的女人悲痛交加。但他终于没能叫出一声“黄儿”,穿心而过的宝剑结束了一切。天终于大亮,躲在房顶的公主知道,她的母妃再也看不到黎明了,黑夜带走了她的生命。
她感到自己被抗走,她的眼睛看到政变后的紫禁城,她的耳边安静的只有风声,她的鼻子闻到焦土和血的气味。可是一切都不重要了。她的魂留在了昨夜。
嬷嬷拿出早已藏好的包裹,越过城墙,逃离了这人间地狱。视野里朱红的城墙越来越远。多少次,昭远渴望着永远摆脱它,却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