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缘》林清萍

8、绝不负她 他爱便爱着

　　没过多久，村子里又炸开了锅，因为赵丽丽割腕自尽了，而且带着身孕，仍是在哪个播音室。

　　尚忠祥顶不住压力，回城去了。他在自己美好的人生岁月中第一次有种挫败的感觉，每每想到子明和苏玉两个人在一起，就恨得牙痒痒。他自己也知道，要真论起感情来，他不见得会真喜欢她，可是喜欢和得到终究是两码事。

　　赵丽丽固然是不值得同情的，但苏玉心里有时在想，如果不是自己的到来，也许赵丽丽纵然是心里急躁，想要回城，可是却没有机会被尚忠祥利用吧。说到底，她竟是因为自己而死了，当然她只是想想，却并没有真心的把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

　　但一大早她去打水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女孩说：“这姓苏的真是扫把星，赵丽丽挺好的一个人，没想到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名声也毁了，人也没了。”

　　另一个女孩道：“是啊，这叫交友不慎，谁不想回城，想回城有什么错。”两人正说着，看见她过来便不吭声了。她打了水，闷闷的回屋去了。

　　想着她们的谈话，苏玉心里有些疼。人们向来是同情受害者的，可是自己难道不是无辜的吗？人有时候思想很奇怪，明明一件很明白的事，但想的多了，就变糊涂了。她正纠结在这个旋涡里不能自拔。却忽然听见子明说道：“好美的人，好美的画。”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全然不知。

　　子明说着已经把她刚才整理的一幅画拿到手里，只见画中女子沾花微笑，明眸流盼，低垂着头站在河边苏玉一看见他，精神明显好了，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子明也不回答，只顾自言自语道：“昭君出塞，马嘶燕落，西施浣纱，鱼沉河底，她们若是长得这般才不枉担了沉鱼落雁这美名。”苏玉听着不由脸上一红，那画不过是自己涂鸦的一张自画像，哪里就像他说的这般貌美传神，走过去笑道：“瞧你读的几天书像是要把学过的词用完似的。”

　　子明见她讽刺自己，笑道：“我不过是有感而发，实在是心不由已，在你面前别说这小儿科了，就是真有满腹的诗文说出来你也当笑话听不是？”

　　苏玉噗嗤一声笑了道：“你倒是说个听听。”

　　子明看着她的笑脸不由的有些痴迷，尽管她那天晚上好像已经表达了对自己的好感，但子明经过这几天的仔细琢磨，自信心猛然下降，总觉得并不能当作她也喜欢他的真正依据，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一个比较明确的答复。他这样想着，放下手里的画故意清清嗓子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子明边说边心里暗自欢喜：这么一首凤求凰，此时说来，恰合心意。

　　苏玉听他念的阴阳怪调，忍不住笑道：“我也记得一首卓文君的白头吟：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她其实是无意识的捡这篇文章来念，不过是想打压一下子明此刻满脸的激情。不想念完了心里倒有些黯然，道：“可见世间的情谊大都抵不住金钱，名利，外界的诱惑。也只是一时意气。”

　　子明一听傻了眼，自己怎么忘了司马相如还有段出轨的经历。急道：“金钱名利纵是重要，在我看来却抵不过一份真挚的情感。”子明觉得自己这两句话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但又急于将她从悲伤的情绪中拉出来，顺手拿起那副画问：“我看你在这条河上倒是用了不少心思，难道这河还有出处？”

　　苏玉回过神道：“离我家不远处的一条河，名叫金水河。”

　　子明笑道：“没想到真有这么一条河。”

　　苏玉偏着头问：“你听说过？”

　　子明道：“小时候读历史看到的，说是2500年前，郑州一带的郑国，有一位著名的政治家子产，他执政了26年，为百姓做了许多好事。他去世后，百姓为了纪念他，纷纷拿出自己的金银首饰为其送葬，但子产的孩子们不肯接受，百姓便将金银首饰投到河中，这条河也因为珠宝的绚丽光芒泛起了金色的斑斓，从此得名金水河。”

　　这个故事，苏玉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今天听子明说出来，又觉得格外精彩。笑道：“其实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河，哪天你去见了免不了也要失望的。”

　　听她的意思好像指望着他去似的，子明心里一阵欢喜，那是她的家乡，自己一定是要去的。顿时感到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他想着就简单的告诉她，自己是六年前随父亲来到这里的，他的家乡是南阳，就是民间传说的诸葛亮的故乡。她问他是不是一直都没回去过？他说：“那边房子被封了，偶尔也回去看一眼，你有去过南阳吗？”

　　苏玉道：“妈妈在世的时候，陪着她去过一次，那时大概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去找人的。”她说到这里忽然心里一酸，两行热泪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那时她已经暗醒人事。她知道母亲是带她去找父亲的，当时还把她寄托给一个好心的奶奶看着，有一天妈妈回来，脸色格外不好，半夜她还听到她伤心哭泣的声音，第二天她们就来到省城准备投奔舅舅。那时妈妈的身体状况已经相当不好了。

　　子明显然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想到，她这样年轻就没了母亲，安慰道：“你不要难过。”

　　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苏玉突然像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道：“我是个私生女，妈妈走了，父亲也不知道是谁，我一直住在舅舅家。”她本来一直是最忌讳向人提起她的家事的，因为别人的嘲笑会让她难过，同情会使她尴尬。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能接受。但是这一次破例对子明说了出来，她自己便有些不能坦然。

　　子明心想，怪不得她的性格这么孤僻！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接受这样多的磨难。

　　苏玉见他神情呆滞的看着自己，无缘无故的气馁，站起身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受不了这种被人怜悯或者轻视的神情。”

　　子明知道自己不是怜悯，不是轻视，更不是简单的诧异，他从来也没有这样过。憋在心中许多的话突然条理清晰的脱口而出：“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也会因为一个人开心而开心，因为一个人难过而难过。甚至在一个人面前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也许我是有太多不足，但是我会努力。我相信我这一生就是为了等待你的出现。过去的那些岁月没有我，你伤心难过我不知道，今后我愿永远守候着你。陪你一起欢笑。我不是司马相如，你也不是卓文君，但是我们会做一对比他们幸福的人。”

　　他一口气说完，自己怔住了，苏玉也怔住了。一股暖流瞬间窜入她的心里，半晌才又笑道：“你当然不是司马相如，我更不是卓文君。”

　　子明心想暗暗发誓，这一生绝不负她！他的快乐一向是比较自我的，根本不会去顾及别人的看法，他爱便爱着，与别人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