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缘》林清萍

6、纠缠不清 恍然间，他

　　子明被送到了医务室。他父母都来了，看着儿子凄惨的模样，双双红了眼睛。
　　李母哭着说：“我这么大岁数了，只有这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什么好歹，我可怎么活呀。”

　　医生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遍，对子明的父亲说：“您放心吧，并未伤到筋骨，只是些皮外伤，擦点药休息几天就好了。”

　　子明他母亲完全不相信，既然是皮外伤，怎么能昏迷不醒？

　　那医生似是心里没底，犹豫着说道：“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城里医院再看看。”苏玉站在门外的角落里，心里十分焦急。

　　正在李母他们商量着怎么去城里的时候，子明突然醒了过来。苏玉这才放心，转身离开。母亲搂着他顿时老泪纵横。

　　自从上次子明对小曼说了几句狠话，小曼心里一直有气，可是现在就连她的负气也显得毫无意义，因为子明根本不在意。这更增加了她的嫉恨。那苏玉算什么东西？竟这样轻松的抢走了她的心上人。对，是她仗着自己长得几分姿色勾引他，迷惑他。小曼想着，这滋味叫她痛苦不堪，坐卧不宁，但又忍不住去找子明。她骑上车，恨不得立马飞了去，母亲看见她这副模样，问她去哪？她既不说话也不回头径直往外走。

　　清晨的街道分外冷清，甚至带一丝丝凉意，小曼顿时神清气爽，不由得抬起头来，只见天空湛蓝湛蓝的，宛如一块无暇的翡翠，几只燕子呢喃低飞。不知怎的，小曼心中的恨意突然消了一半，种种往事涌上心头，小时候，她被人欺负，每次都是子明为她撑腰，把那些个欺负她的人打的连滚带爬，再也不敢招惹她。他还说长大了要娶她。这些纵是儿时的戏言，可是她一直放在心上。

　　多少个春夏秋冬，日日夜夜，每当想起的时候，小曼脸上总会浮现出一抹笑意，心里净是甜蜜。此刻他却变了心，小曼顿时又觉得心痛难捱。有一种遭受背叛的耻辱感。可即便是耻辱，她仍不愿放弃。

　　太阳慢慢升起，小曼一路上也不停歇，累的大汗淋淋，终于到了车站，她照旧把车寄存在一个看车的老头那里，自己去坐汽车。开车的司机看见她立马给她打招呼，她轻轻笑了笑算作回话。上了车找最后一排坐下来。车没有再停留，很快就开走了，一路上，小曼心事重重，一直望着窗外。因为路上行人很少，车开的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地方，她在村口下了车。

　　小曼站在路口，心里有一阵恍惚，突然想到这么早去子明家，总要找个什么由头，否则岂不叫人轻看。她大概也是因为自己心事过重导致太过紧张，可是这么多年她来子明家又什么时候需要找借口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哪里需要什么借口。但是她现在还尚存一份高傲。

　　正在这左右为难，不料尚忠祥从村里走了过来，他笑眯眯的看着她，那本来就不大的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曼看着他的样子不由想笑，却没有笑出声来。

　　尚忠祥看着她笑道：“没想到我们俩认识了那么久，到最后才发现竟是知音呐。”

　　小曼道：“这可不敢当，我跟你最多也就是朋友吧。”

　　尚忠祥道：“你这样说我就伤心了，就算不是知音，也是同病相怜，岂是一句朋友所能表达。”

　　小曼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尚忠祥笑道：“孙小曼，叫我怎么说才好呢？我们是两个同样被夺去所爱的人，如果联手，各取所需，你看怎么样？”

　　小曼总算明白过来，但她爱，也要光明正大的爱，总还不屑于去算计！心里对尚忠祥有些鄙视道：“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的感情，我要来何用？”

　　尚忠祥看着她摇头，冷笑，道：“总有一天你会真正放下骄傲，但是为时已晚。”说完吹着口哨走了。

　　李母见了小曼，宝贝，闺女的叫的好不开心，子明正在自己的卧房里躺着，母亲叫他去给小曼打招呼，他愣愣的像没听见一样。母亲望着他，竟毫无办法。

　　小曼见他不出来，就忍不住要自己进去，她猛然想起，这么多年，她还真的从来没有去过他的房间！因为他总是说不喜欢别人进他屋里。但今天她偏偏要去。想着就打开了房门，只见屋里摆设十分简单，不过是一些简单粗糙的家具，唯独那书桌倒还别致一些，上面放着一盏台灯，几本书摞得整整齐齐，地上却一片狼藉。最要紧的是里面竟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小曼脸上显出一丝自己也没发觉的嫌弃，捂着鼻子问：“什么味？这么难闻。”

　　子明斜视了她一眼，从床上坐起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随随便便闯进人家男同志的屋子成什么样子。”

　　小曼撇着嘴说：“屋里脏成这样当然不愿意叫人看见。”

　　子明冷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时，他母亲笑着走了进来看着小曼道：“这是艾草，通经活络，消肿散结，这不对子明的伤有好处。”

　　李母说着又转向自己的儿子用手假模假样的点了点他的头道：“上面就随随便便，小曼又不是别人，惦记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子明道：“妈，当着外人能不能不要老打我头。”

　　李母笑道：“嗨，你这孩子，越说越不像话，小曼怎么是外人。小时候还不知道是谁嚷嚷着长大了要娶人家呢。”

　　小曼一听脸红的厉害，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转身出去了，子明脸上有些恼火，不满的朝母亲看了一眼。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就在嚷嚷着召开会议的事情，好像是因为那件骇人听闻的杀人案。苏玉和赵丽丽两个人结伴前往。一路上不住的有人议论：那媳妇长得眉清目秀，平时沉默寡言，没想竟是蛇血心肠；老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平时没少为难人家，死有余辜

　　苏玉似听非听，她下意识的想，不知子明去了没有？

　　他们刚走近公社，一眼望去，人山人海，人们摩肩接踵，都是来看热闹的。只听台上有人喊着：“安静一下，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我们主要是针对近来一系列的暴力事件做一个检讨和评判。”

　　大家就有片刻的安静，但是不一会儿就又嘤嘤扰扰的议论起来，台上的讲话声顿时被淹没了。赵丽丽拼命往前挤势必要看个究竟，苏玉落在后面不住的四处张望，只见强子，小辉他们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上，唯独不见子明，心里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自己为何盼着他来？这样一想，不由的脸上一红。

　　这时，只见一个女人被两个男人架着往台上走去，台下顿时安静了。一个貌似领导的人指着她说道：“这个女人罪大恶极，决不能容忍，朗朗乾坤竟然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情。”下面开始窃窃私语。

　　苏玉远远地望着台上的女人，心里有些难过，也许她本可以选择一条明智的路。也放别人一条生路。可是谁知道呢？谁知道她当时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泯灭了理智。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重重咳嗽了一声，她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却是尚忠祥，顿时脑子里一股羞辱之感。尚忠祥看着她，低眉垂眼，面若桃花，好像别具一番风味似的，顿时心神荡漾道：“这样一个可人的人，叫我怎么能不心动？”

　　苏玉突然感到脊背上一阵寒流穿过，觉得那声音异常刺耳。她这样激烈的反应，使她自己也犯糊涂：她是不是对他抱着偏见，就像人们对自己抱着偏见一样？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是她不愿意因为这个问题让自己纠结，转身就走。

　　尚忠祥边追边笑着说：“这热闹不看也罢，左不过是一个气急了的疯子。你说她傻不傻？解决的办法何止千万，报复的办法岂止万千，她用了最糊涂的。亏了长的一副好面貌。”

　　苏玉不由的看了他一眼，尚忠祥心头一阵惊喜，道：“我知道你也不是真讨厌我，那天我本也是无心的，只怪李子明太过多余，你知道男人计较起来有时候也是毫无道理的。”

　　苏玉心里顿时一抹厌恶之情油然而生，道：“你不要再跟着我，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尚忠祥仍然笑道：“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你不觉得我们俩很有缘吗？俗话说缘分天注定，这是不可逆转的。”

　　苏玉心道：如果让我与你缘分天定，我宁可重新投胎，重新做人！无话可说继续走路。

　　尚忠祥又道：“你难道准备在这再呆上个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姓李的那小子帮不了你什么忙，他也就是耍耍嘴皮子，他父亲虽然是支书，不过这里轮不到他当家，但我可以做一回好人。”

　　苏玉心里一阵苦笑，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跟他一样？想着不由赏了他一个白眼。

　　尚忠祥却会错了意，他想女人向来都口是心非，如果她心里没你，何必给你眼色，想着心里一阵热乎继续追上去道：“现在有一个回城的指标，在我姑父手里，你如果需要，我马上可以要来，只换你一个晚上”苏玉突然停了下来，尚忠祥兴奋依然的看着她继续道：“怎么样，公平吧。”

　　苏玉气的脸上一阵煞白，碎了他一口骂道：“不要脸。”转身走开。

　　尚忠祥看着她，即便是她这样神色恼怒，他也感到兴趣盎然，恍然间，他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也被勾了去一般，大声道： “好好想想吧，机会难得。”

　　李母远远的望着他们，心里更加为儿子感到愤愤不平。

　　赵丽丽一回头不见了苏玉，扯着嗓子叫了几声，却不见有回音，心里也觉得索然无味，又因为回城的事在胸中堵着，不由得长叹一声，真是说不尽的惆怅。赵丽丽虽然已经26岁，但生就一张长不大的娃娃脸，皮肤白嫩，不笑的时候也给人一种亲和感，尚忠祥听见她叫苏玉，淡淡的望了她一眼，心里升出一个计谋来。

　　他走上去，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说：“赵丽丽，你也来了。”

　　赵丽丽微微一笑道：“是的。”

　　尚忠祥笑道：“一直在播音喇叭里听你说话，每每觉得声音甜美，殊不知人也一样相貌不凡呢。”

　　赵丽丽心里一阵喜悦，她不是不知道尚忠祥的为人，但女人有时候面对好听话时智商是比较堪忧的。尚忠祥看她，眼神中露出一丝鄙夷的神情。但面上仍笑呵呵的道：“怪不得我姑父说。回城指标应该人人有份，总不能光便宜了那些关系户，这些默默劳动的人就得甘愿让步。”

　　赵丽丽一听“回城指标”四个字心里像燃起了熊熊烈火，再看尚忠祥对自己一副热心的样子，不免喜形于色。明知故问道：“又有回城指标了吗？”

　　尚忠祥道：“刚下来的通知，我刚才还拿着看呢，不信我带你去看。”赵丽丽一听心里蠢蠢欲动，完全无视了尚忠祥一脸的坏笑。她想自己固然没有别人的关系和运气。可若不去争取，希望就永远不在，回去就是猴年马月的事。这样一想，灿烂一笑，尚忠祥面若桃花，两人朝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