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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点站是家 桑榆站在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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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站在40路终点站旁的胡同口,眼睛有些湿润。不知道是不是过年的原因,而且正是晚饭事件,周围的住宅楼中源源不断地穿出了干杯庆祝的喧闹声。人生的27年中,即使这条路走了15年,相同的风景看了上千回、上万回,可这条回家的路十几年来一直像是一个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即使她在异国他乡追逐自己的梦想时不时甚至会将它抛向脑后,可是再见面的时候,它还是怀揣着那一颗同样温暖的心,以拥抱的姿态迎接她的归来。
五十米处是张叔叔的文具店,可是比起纸笔,初高中时代的桑榆在那廉价的两块一根的台式香肠花的零用钱似乎更多。再往前是李妈家的水果店,那里的红富士又甜又脆,还实惠,不爱吃水果的桑榆小时候拖李妈的福,吃了不少的苹果。还有十五年来守着小区保安亭的金大爷,总是吃着老伴给做的咸菜配白饭当是开始一天夜班的第一餐。
“哟,我们桑榆回来啦。你看看,几年不见,这都要成美国人了。哈罗”金大爷吸了吸鼻子,打开亭子窗户的时候因为晚风的寒冷整个人都陷进了那件老式军大衣里。可是就算冷透了,他也不忘献丑一下自己蹩脚的英文。
桑榆鼻子有些酸酸的。“大爷,您快进去吧,冷死啦。”
走到家门口,桑榆突然有些失去了敲门的勇气,怕自己不争气时隔一年半看到父母的脸庞哭出来。然而许家爸妈像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一样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家门,左拥右抱地把女儿拉了进来。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想死我了,给爸爸抱一个。”桑榆看到自己这个女儿白痴的爸爸欠揍的表情瞬间憋回了眼泪,笑了出来。她敲了一下许爸的头,没好气地开玩笑道:“你这样许女士不要嫉妒死了,还不快吧咸猪手拿开!”
桑榆看向客厅的饭桌,那里已经摆满了数不清的母亲牌美食。什么红焖猪蹄啊鱼香茄子啊,应有尽有。而妈妈却似乎还是停不下来一样源源不断从厨房里端出一锅一锅的菜来。桑榆不禁扶额长长叹了一口气,走到桌边撒娇一样抱住了正在想办法在砂锅和鱼之间弄出空隙,摆上刚拿来的一盘红烧肉的许妈:“妈,我虽然在美国天天吃洋料理整天想着你给做的,但现在看到这大锅小锅的都快要受到文化冲击了。”
“乖囡囡,快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等妈妈再把鸡汤熬好叫你吃饭啊,听话。”
桑榆无奈但幸福地松开了手,听话向房间走去。
房间还是保持着一直以来的样子,墙上是小时候就陪伴她的墨绿色墙纸,窗帘是春天嫩芽的颜色,桌上放着桑榆最喜欢的多肉植物和一颗画着两颗大树的马克杯。桑树是妈妈,榆树是爸爸,而两棵树在一起就有了桑榆。关上了房门,桑榆好像就来到了只属于她的世界。她陷进了充满阳光气息的被子中,绿色总有种让她放松的魅力。听爸爸妈妈说,她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总是晚上做噩梦,直到又一天偶然换上了绿色的床单,小桑榆居然停止了哭泣。对于自己的这份奇怪的执着,桑榆总是感到好奇。总觉得在记忆的某个深处,在星光灿烂的夜晚的梦乡中,她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像,有个小不点总是拿着绿色的画笔,躲在房间的角落画着什么。小不点又爱又瘦,总是背对着大家,等到她想要走近一些看清他的脸的时候,他又变成了灰色的影子。像是转瞬即逝的虚像。
因为房里的暖空调,桑榆眼皮慢慢变沉,思绪也变得模糊。那个小不点是谁家的孩子呢?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问自己。是自己吗?是女孩还是男孩?
在她仍在清醒和昏睡的边缘游荡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打破了这个绿色和平世界的平衡。被吵醒的桑榆不情愿地伸手够到了手机,果不其然,还能是谁:
“ 世界上最爱多管闲事——最可爱的饭饭范凡”桑榆有些无奈,“嗯,我回来了,这次又是什么事……大黑又出走了还是减肥又失败了?”大黑是饭饭的爱犬,都说狗随主人,主人天下第一吃货绝不辜负饭饭的小名,狗也常常因为一两根香肠被人牵走,实在是给狗届忠诚的名声蒙羞。
“哎,我这么喜欢你,当然是想你才打电话的啦。”饭饭无耻地笑道。
“饭饭,倒时差累死了我要睡觉 。”第一招——假装无情挂断电话。
“哎别……那个……”
“嗯。”第二招——等。
“其实……”很好、大鱼上钩。
“那个山芋啊,这周日晚上你陪我去联谊会好不好,是柳树之家给年轻员工组织的活动,听说这次罗亚珉前辈也要来。”饭饭用央求的语气说道。“你知道亚珉前辈一般不参加这样的活动的,我一个人怕紧张出洋相,你一定要来帮帮我啊。顺便拦住那些在前辈身边转来转去的花蝴蝶。”
桑榆无声地咧开了嘴。
可是周日晚上……她叹了口气。
“饭饭,我真的很想帮你的,但周日我有很重要的日程。德玛瑞斯特那个老头子这次放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抱歉。”
今年春天桑榆所在的考古部门开始着手一个新的项目,在位于墨西哥南部尤卡坦半岛的后玛雅中心之一奇琴伊察发现新的证据表明其与著名的中墨西哥考古中心图拉遗迹的密切经济往来。玛雅学界泰斗之一,人称“老疯德”的德玛瑞斯特教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研究的机会,四处在尝试讨好那些荷包鼓但两眼一黑不问世间之事的大财团们,尝试拉到一些赞助。“考古是一门耗费大量时间与金钱的研究”老疯德有这样一句名言,“所以为了学问,攀龙附风在所不辞。”
桑榆困扰地揉了揉眼睛。这次老疯德的目标是国内的泰达。泰达是国内最初与墨西哥建立长久贸易往来的公司之一,主营矿业并将业务延伸至通讯、航空等。除去传统的稀有矿物出口,传闻泰达还在筹划增开中墨直达航线。和这样经济实力过硬又和发掘地有友好往来的企业自然成为了教授的第一选择。但桑榆知道,真正吸引了德玛瑞斯特教授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泰达旗下的福利事业。
除去研究项目本身,为了保护当地人文文化的完整性和促进当地群众生活的可持续发展性,德玛瑞斯特教授总是会同时推进文化保护项目,改善当地生活条件。所有的项目都需要大批量的资金来支持,所以为了更好的沟通目标的集团还必须拥有人道主义背景。泰达年轻的继任者候补之一柳延青在五年前从已故前会长手中接手了社会福利项目,在短短的五年之中大有所为,因此才得到了老疯德的注意。可惜他正在为上一个挖掘项目收尾,并没有时间。正好趁机让桑榆修一个假,派她回国,看他不紧不慢的样子,看来对这次的赞助有势在必得的意思。
这周日是泰达一年一度的年终宴,桑榆正是要去探一探对方的军情,顺便熟悉一下面孔。可是一想到要出席这样的场合她就头痛到不行。况且……她看了一眼邮件中的邀请函,落款刚健有力的豪放字迹似曾相识。
柳延青。
老疯德从来没说过泰达这边的负责人是柳延青,就这么把我骗了过来,死老头……。
桑榆突然一阵心烦。“饭饭,先不说周日,我上次托你问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啊,我之前试过问一些身边的同事,好像没有人听说过那里,但是如果你要找的这个机构是归国家管理的话那就好办了,亚珉前辈说有认识的在职公立福利机构人员,可以从数据库里调取到现有和过去的所有公立机构的信息。但如果是像柳树之家的情况的话,可能要通过实际管理的企业和基金会才能调查到了。”
“饭饭,谢谢你。”
“哎,都是老熟人了。见外了博士大人。”饭饭揶揄,“哎,这次一定要鼓起勇气提出约会申请,你也是的,老大不小,再过三年要奔三了啊奔三了啊!!!再不努力我们就嫁不出去了!嫁不出去了……”
高侃年龄这一亘古不变的话题的饭饭好像被戳到伤心往事一般暴力地挂掉了电话,留下好气又好笑的桑榆一个人。被电话打断了睡意,一下子清醒过来后,思绪乱成一团。周日开始铁定是一轮持久战,碰巧又是泰达。与此同时,饭饭调查的事又没有头绪,更是让她更是头痛。
看来前方路途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