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月晕》衔霜

3、Chapter3

　　在高高的贡桌上，在堆满水果佳肴的器皿旁，俨然放着一颗黑色的骷髅头，此时正像一个人般，扯动着只剩骨头的面部森森发笑。
　　萧辛瞪大了眼珠子，这里的奇异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甚至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来到了这里。一个人影慢慢在她脑海中显现，高挑的个子，灵秀的五官，带着一丝调皮之气的神情……她突然有点想念带鱼了，不知她现在在哪里，能不能找到自己……
　　正当萧辛想着王带月的时候，整个大殿的灯毫无征兆地全灭了。
　　与此同时，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唯一的一盏聚光灯打在了萧辛所在的棺材，使她一下子成为了全殿的焦点。无数双或带着好奇、炙热、不屑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灼出一个个洞似的。
　　静默了一瞬，周遭的躁动和兴奋就再也控制不住，压抑或放肆的议论声充斥着萧辛的周身。
　　萧辛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这些肆无忌惮的眼光让她有些挂不住脸了，于是又重新跌坐在棺材里。
　　只听得外面的嬉笑声更甚。
　　萧辛只好当作没听见，心里将那个把她弄到这儿来的人祖宗N代都问候了一遍。
　　“贝尔莎，她跟你新养的那只宠物长得好像哦。”
　　“是哦，如果你对她感兴趣的话，恕我不能让给你。”
　　“哼……”
　　“各位……”一个带有神秘语气的声线透过喧闹，清晰地传到每个宾客的耳中，“本次奇居拍卖会的压轴是——一只味道上上乘的人类！”
　　萧辛差点忘记自己的处境一个不小心蹦了起来。
　　这句话似一颗炸弹掷到了人群中，如果说原本只是待开的热水，那么现在这壶水是彻底地沸腾了。
　　“原来她真的是人类，我就说嘛，看着怎么那么像。”
　　“废话，你的鼻子难道坏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个人类作为压箱底……”
　　“拍卖人类，那长老会的规则该怎么办？”
　　“管他呢，不过嘘……好像是因为众长老最近都不在，因为那件事……”
　　拍锤“啪啪”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响起，拍卖师肃了肃脸，一本正经的介绍：“各位，实不相瞒，本来按照规矩嘛……人类是不能拍卖的，不过这个人类有些特殊——”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果不其然吊起了一大片好奇心。
　　萧辛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特殊，我的血有毒！当心毒死你们！
　　拍卖师复又开口：“大家都明白被银器所伤的伤口是很难愈合的，喝了这个人类的血可以大大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他抬起眼皮四下望了一圈，见众鬼都不信，又道：“这可是法希子爵亲自试验过的……”
　　闻言，萧辛感觉数十道贪婪的目光射到了她身上，刚才的不适感又加重了。看来祭出那个法希子爵很有用啊，吸了她血的人十之八九就是他了……萧辛默默把这名字加进了黑名单中。
　　周围的吸血鬼们按捺不住了，要知道，他们虽然有着极强的防御和血肉再生能力，但一旦被银器所伤，处理起来就十分麻烦，而损坏的血肉极难再生。如果这个人类的血真这么神奇的话，那可是个抢手货啊，更何况有了子爵大人做先例……
　　拍卖师含笑看着底下人的反应，颇有一种奸计得逞的成就感。“各位考虑好了么，这是本店开业六百四十二年以来最引以为豪的活物卖品了，可遇而不可求，底价为两万瑰币，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竞拍开始！”
　　“两万二！”
　　“两万五！”
　　“两万九千五百！”
　　……
　　竞拍声一声高过一声，怕别人听不到自己报价似的。萧辛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型的拍卖会，只是身份有异，这种喧腾热闹的场景落入眼中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竞价声一开始还此起彼伏，但竞到后来总有很多人因财力不足而放弃，越到后面的越是些有财有势的。最后价格定在了三万八这个位置。
　　“三万八第一次！”拍卖师有意放慢了语速，锤子重重落下。
　　有些鬼不甘心地盯着台上的萧辛看，颇有种用眼神吸干她的架势，但奈于资金不足，皆悻悻地朝出三万八的那鬼看去。只见那是个衣着颇为光鲜的中年吸血鬼，衣领腰带上缀着许多祖母绿蓝宝石，似乎为了显示自己的富裕，手指上特意带了好些价值不菲的钻戒，正用一种志在必得的悚然目光盯着萧辛笑。
　　“三万八第二次！”
　　萧辛打量着这个铜臭味十足的富商，倏而不忍再瞧地别开目光，自己的命数真是到头了，三万八，你就配三万八！
　　“三……”就在第三次落锤前，一道声音横空插来。
　　“我出五万！”
　　富商面露灰色，看清对方的身份后到底是忍了又忍，只好放弃了即将到手的萧辛。
　　萧辛猛地抬头望去，见是先前那位冷美人身边的女伴，看起来就不是那种商贾之家可比。心下暗叹，看来不管在哪里，准则都是差不多的……眼下对于萧辛来说，不管落入谁手中，都是一样的。
　　拍卖师面露喜色，“五万，有没有更高的价格了！”
　　“六万！”
　　拍卖师显然是被这个价格砸晕了，朝一个方向看去，只见是一位与刚才出价的小姐紧挨着坐的另一位小姐。
　　冷美人眼波淡淡扫向萧辛，不再多言，而她旁边的那位女伴则咬牙切齿道：“贝尔莎，你……”旋即有些肉疼地喊：“六万五！”
　　“八万！”
　　此声一出，惊呆了众鬼，拍卖师喜形于色，见无人再跟价，快速锤完三下，“那此物便归这位小姐所有了！”
　　“真没想到，贝尔莎，你居然花了这么大手笔……”
　　“总之和你无关。”贝尔莎冷冷开口。
　　女伴艾比突朝她暧昧一笑，“该不会是要送给……”
　　贝尔莎未等她说完便起身，带着一众仆从来到后台待客处，而萧辛也被带到了此处。
　　不用呆在棺材里对萧辛来说也算是好事一桩吧，如果忽略她手上戴着的类似于镣铐的东西。一时间，萧辛的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来到这样一个充满戏剧化的地方，更不会想到自己的命运中被安上了这样一个插曲。她有些感慨地垂下了头。
　　然而萧辛的行为落在他人眼中就是另外几种意思了。
　　拍卖师：这只人类有点意思，居然表现得如此淡定，跟我想象的有些不同啊……
　　贝尔莎：大胆人类，居然不拿正眼看看你的新主人。
　　侍从：这种节骨眼上居然还睡觉，大晚上的犯什么困。
　　拍卖师首先打破了这略显诡异的气氛：“尊敬的贝尔莎小姐，这只人类从即日起便是您的所有物了，请您稍等，我们马上为您打包好。”说完，还露出了明显谄媚的笑容。
　　“不用了，”贝尔莎清冷的眼光扫过来，“现在带走就行，不劳打包了。”
　　拍卖师立马挂上标准的服务式笑容，“好的，出口在右边，那您慢走……”
　　两名仆从紧紧跟在了萧辛的侧后方，那阴森森的眼神直直落在萧辛背上，大有一个异动便扑上去的架势。
　　萧辛看似稳稳地走着，但内心却在煎熬中叫嚣，每个因子都在紧张与不安的烈焰中翻滚着。
　　外面已是月上中天，到处弥漫着一种名叫欢乐的氛围。一束束烟花在空中肆意地燃放着，绽开华丽的一角，然后在越来越淡的痕迹中彻底消失。
　　贝尔莎身边的贴身侍女掀开车门一角，轻轻扶着自己的小姐上车，在万分犹豫后，终于开口问道：“今日是绽火节，小姐何不留下来感受一下边境的热闹，这一回去可就在路上错过了……”
　　贝尔莎脚步一顿，抬头望着那璀璨的天空，恰有一束极亮的烟火绽放，在她冰蓝的眼底投下了绚烂的影子。然而她的眼中并未出现任何波澜，而是在浮现出某个人的影子时，绽开点点笑意。
　　侍女眼看着贝尔莎进了马车，淡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回去吧，要尽快。”
　　萧辛被塞进了一辆放有杂物的马车，眼看着车咕噜而行，却无能为力。这个奇怪的地方她唯一认识的就是带鱼啊，眼下她却无法联系上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在寻找自己。
　　估计是白天昏睡得久了，晚上萧辛居然一点困意也没有，就这么干坐在车里着急，等着未知的命运。
　　万般不安中，她伸手往兜里一揣，突然激动地在一侧口袋里捣鼓捣鼓，掏出了一只中性水笔。萧辛倏然有些小小的激动，她左思右想，决定做个小小的挣扎，虽然这个挣扎能救她的概率几乎为零。
　　她利索地脱下白外套，拿着那只救命水笔在背后做了个简显的标记。完成后，萧辛抖了抖外套，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它，然后掀开车窗，选了个风大的时刻，将它抛出了车窗。
　　白色的外套迎风即展，任其将自己飘飘悠悠地吹向不定的远方，如同一只翩然的风筝，只是不知这风筝将来究竟线落谁手……
　　只见这外套的背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小心”危险，素来营救，边上还画了一条长长的类似于鱼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