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卓然》梁偏

3、暗涌（1） 在进行

　　在进行了周末两天的修整后，沈岚在周一7点准时到达A市一中。她是一位进校5年的年轻英语教师，本来高一学习任务不重，老师标准到校时间为8点，但由于沈岚觉得和这个年纪的学生相处要多放一点时间和精力，即使不是班主任，她也尽量早早的来到教室，监督学生早读，早饭时间催同学去好好吃一顿早饭。正因为这样，3班和4班的学生才和她处的很熟络，亲切的唤她“岚姐”。但是，一个班总有一两个不听管教的学生，3班的赵沉辰就让她很是头疼。这天周一，早读已经过去20分钟，眼看还有十分钟就要结束，赵沉辰才出现在后门，进门还用力的踹门，关门也不用手。他似乎很受用突然安静下来的教室和40多双直直扫过来的目光，轻笑了声，拉开椅子坐下，吹了声口哨，也不打开书，就抬头盯着沈岚。沈岚按下心头的那点鄙夷，心想不就是青春期小男生心里的那点渴望得到别人关注的虚荣，继续漠然地在教室缓缓走动。赵沉辰观察着沈岚的动向，等到她快走到他身边时，突然伸出脚，等着沈岚被绊倒。余光看见，沈岚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腿，停着不走了，摆明了早意识到他有这么一出。他心里骂了句“得”，也不收回脚，半笑不笑的看着沈岚。沈岚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开学也没多久，按照每星期4节课来算，她也才授课十几节，平日上课孩子们对她也是喜爱的，到了这个头很高、物化生门门优秀的赵沉辰那怎么就显得两人结怨已久呢？她转身，还没想好如何彻底解决两人之间的问题之前她不准备和他谈谈。背后的赵沉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想着这个老师可真够不同的。
　　沈岚回到办公室，拿起上班途中买的面包就着牛奶一边吃，一边批改作业，心思却明显有点不在此。前面她看见赵沉辰伸出来的那条腿，突然就想起了大学班级里后座经常伸出的腿。
　　第一次她没看路就被那条腿绊到了，其实也就是身体摇晃了两下。她稳定好重心后，直起身，也不看那个肇事者，继续走自己的路。其他人看到了，没太在意这个被绊到的女孩，只顾着取笑那个做坏事的男孩，“哟，许卓然，你也有这么一天，搭讪女孩可惜人不理你啊！”一阵哈哈声远去，沈岚默默低着头走出门了。而教室里的那个男孩被围着，带着爽朗的笑声说：“不理我算什么，董猪你高中递情书那会儿女孩子对你说了啥，给大伙儿说来听听？”那个带头闹许卓然的“董猪”脸上一阵红，立马凑上去佯装要揍人了。许卓然没理他，继续笑着，心里头想着那个低头不语的女孩，真够特别的。
　　后来的几天，沈岚会特意绕开他那段路走，被许卓然注意到了，心下更觉有趣。董猪是他同桌，既然沈岚绕开他那段路，就必然要走董猪边上那段路，于是许卓然起了捉弄之心。一发现沈岚有起身往这边走的趋势，马上和董猪换个位置，又快速的撑起头伸出腿。果不其然，沈岚又一次被绊到了。这次，她好像有心事，脑子回神也很慢，还来不及稳住身子就一头栽在地上。沈岚在地上缓了一秒，马上站起来整理好，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她很快的看了一眼许卓然。此时许卓然头还撑着，嘴上玩弄的笑意僵着，眼里却含着惊讶和愧疚。
　　沈岚走出去了。这件小事大家都当浮云，转头就继续和同学叽叽喳喳的聊天了。
　　但是许卓然没有。
　　他看见了从来一脸淡然的沈岚眼里噙着的泪珠。

　　到上课铃声响起了，沈岚才匆匆跑进教室，那时正是春日，气温回升再加上一路小跑，她额上已有细密的汗水，浸湿了额间的碎发，脸上也是红扑扑的，即使这样，她脸上也没有一点其他表情。许卓然自她从教室门口到她落座一直盯着她，她前面哭了真是因为被他欺负了？

　　大学专业课一个班一起上，他们英语专业的专业课并不多，但由于每年都有学分要求，所以必须在选修课上补回来。一般而言，大家每天上午上一两门专业课，下午和晚上就各过各的了。许卓然他们一帮男生自然是不在意学分这回事的，选修课都是随便选几门，心情好就去上上课。周三晚上6点上计算机入门课，这门课很简单，对于许卓然这种游戏高手来说，计算机比他爸妈还亲，他本来不用去上课，但是一个玩得好的同学今晚call他，说是老师点名了，并且扬言不来上课期末考别进考场。许卓然不紧不慢的穿衣，骑上自行车优哉游哉地去教学楼。经过学校奶茶店时不经意的一瞥，却看见了沈岚，端坐在一个男生对面。那个男生脸生得很，看上不去不像是同一年级的。鬼使神差的，许卓然扔下自行车，在马路上静默了一会儿，接着就转身晃着钥匙走进了奶茶店。
　　他径直走进去，点了一杯双拼，故意坐在了他们的桌子后面，正对沈岚。她还是低着头一脸漠然的样子，她对面的男生正好说道：“最近协会又组织了一个活动，咱们部门的策划就交给你吧，我和你静雯学姐会帮你修改。”她低低地“嗯”了一声，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奶茶，却并没有想喝的样子，仿佛奶茶只是一个帮助她目光聚焦的点。许卓然算是搞清楚了，这个男生是沈岚所在部门的部长。转念又一想，不就布置个任务吗，至于把人叫出来在奶茶店——这个情侣约会好场所？果然，部长神情一动，手伸过去把奶茶塞到沈岚手中，顺道摸了一把她的手，沈岚看上去也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就是不动声色的把手缩回了身下。部长略显尴尬的说，“怕你热，奶茶冰的呢，快喝吧。”沈岚听言，似乎有想说的话，准备抬起头，看向学长的时候却蓦然望见了从学长身后直射过来的目光。许卓然手肘撑着桌面，手握奶茶喝着，眼神直喇喇地盯着沈岚，仿佛要从沈岚脸上挖掘出一点看到他时的不同的表情。不得不说，沈岚却是隐藏的很好，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又很快回归了淡漠，并且不再看他，对着部长一边轻声说着“我先走了”一边站起身。她刚推门出去，许卓然就扔掉手中还剩半杯的奶茶，假装不经意的离开，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沈岚一会儿。他敢保证，沈岚这小姑娘绝对发现了他跟着她，一般人的反应难道不是质问他吗，她怎么就一点也不害怕，依旧自己走自己的路呢？
　　他在后头跟着刻意踢着石子制造点声音，余光还瞄着前面的人儿。她依旧不声不响，低着头默默走着。许卓然憋不住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就跑上前，与沈岚并肩走着。他看见她的刘海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的，小脸隐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试探着开口，“那天为什么哭？”小脸依旧隐着。他等了一会儿，沈岚的声音传过来，“你老绊我做什么？”这一句听着没有感情起伏，但许卓然心里头一直重复着这句，好像有一种魔力，偏偏就被她读出了一点情绪，有女孩子的娇嗔了。他惊喜万分，连嘴上说出来的话明显语气放松了他也全然不知。“你那么安静，我就想逗逗你。没想到，你还挺特别的。”沈岚眼帘抬起，头抬起来，路灯暗暗的灯光投射在她的眼眸，清清亮亮的。许卓然的眼神也亮起来，他觉得这姑娘的眼神其实也不是一直都是空的、冷的，就像此时，至于里面藏了什么情绪，他并不清楚。
　　她说，“上楼了。”许卓然这才反应过来，极快的回应，带点着急，抬高了声音朗声说：“明天见！”沈岚没有回头。
　　一声清脆的“报告”打断了沈岚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