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昱》栗子呀W

2、过去 婆婆捡到我

　　婆婆捡到我的时候，我还在襁褓里，被人遗弃在路边。
　　我想我是知道因为什么的，毕竟那样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的病，被人丢弃倒也是正常。
　　婆婆将我养大，靠给人缝补为生，我们穷的买不起一盏灯。
　　昏黄的烛火伴随着我的成长，伴随着婆婆的老去，也熏坏了她本就不好的眼睛。
　　在我十七岁那年，婆婆用她的嫁妆里最后的一块布给我缝了条蓝色的百褶裙，她带我到村口，一辆尾气突突的中巴车停在那里，婆婆亲自送我上车，那时候她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她摸着我的脸告诉我，净鱼，在外面累了就回家吧，婆婆在家里等你。
　　我点着头笑了，中巴车突然发动，卷起的尘土模糊了婆婆的脸，也模糊了我离开的那条路。
　　身边的叶子哭得像个泪人，我只好拿着手帕笨拙地擦着她姣好的面容，村里人说：“找个好人家就嫁了吧。”听这意思，是不希望我再把叶子带回去了。
　　哼，不就是嫌弃叶子傻吗。
　　可叶子不傻，叶子一点也不傻，她会在过年时一手捧着我最喜欢吃的汤圆，一手敲我的窗棂，“鱼，鱼，甜的！给你！甜！”我笑着打开窗户去接，就在我快要碰到她的手时，叶子的爸爸突然冲出来伸手就揪住她的耳朵往后拉扯，叶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手里的碗翻了过来，白花花的汤圆混合着滚烫的汤汁溅了叶子满身，就像是一盆热水泼了过来，她的身上立刻红了一片，就算是隔着窗子我都能体会到那有多疼。
　　我想要伸出手去拉叶子，看到叶子她爸爸的脸透着像是要把叶子耳朵揪下来的那股狠劲儿，心里急得冒火嘴里却只能发出“呜呜呜”地叫声，我是个哑巴。
　　我眼睁睁地看着叶子的爸爸抽出皮带，然后迎着冬日里冰冷的太阳高高扬起，“啪”地一声狠狠打在叶子身上。
　　小孩儿的皮薄，我也知道叶子的爸爸每次都是往死里打的，他从来都是希望我和叶子能马上死掉的。
　　那一皮带抽下去，叶子立即惨叫了一声，她的身上血液混着皮肉迸了出来，差点溅进我的眼睛里。
　　我拼命去摇那木质的窗棂，我想让他停下，想求求他别再打叶子了，我不吃汤圆了，我再也不吃汤圆了。
　　我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挨打，我没法阻止任何事情，也没法改变任何事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张着我发不出一点声音的嘴巴歇斯底里地哭泣。
　　婆婆从后面捂着我的眼睛，嘴里安慰着我，“不怕啊，小鱼不怕，婆婆在这儿。”
　　我感觉到婆婆捂着我眼睛的手在颤抖，我说不出一句话，我说不出我有多难过，说不出我有多绝望。
　　“鱼，不疼，叶子不疼，别哭。”浑身是血的叶子从窗口探过身子来，小声地安慰着我，她的血混合着我的眼泪，是我幼时唯一的记忆。
　　我想要离开那里，离开那除了贫穷和苦难什么也没有教会我的地方，带着叶子一起离开。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不过是从一座地狱到了另一座地狱，命运对我的折磨，不过是换了种形式进行，就算不同，也从未减少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