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雨叶》雨落千年

14、桔梗·永恒而无望的爱 十

　　十世红妆·第三世。
　　华丽而阴暗的教堂很有血族一贯的风格，堇清穿着粉色的伴娘礼服参加了这一场她爱的男人和另一个控制着他的女人的婚礼。
　　她仪态得体的完成着伴娘的工作，空洞木然的眼里看不见新娘欣喜眼神之中对于她的轻蔑，亦看不见新郎看向她时的心痛和悲哀，因为她只是一个人偶，同样也没有人能够看出她心中的一切。

　　他和她相识于一片长着桔梗花的草地，他和她的主人是相识许久的好友。
　　“过了这么久，终于愿意找个人来陪你了吗？”他这样对她的主人说，眼角弯弯的。
　　“她是我做的人偶，倒是零晓你，你的家族恐怕要给你订婚约了吧。”她的主人反问道。
　　“连特，你知道你这样很讨厌吗？”他如此说道。
　　她的主人没有说话。
　　她很想笑，这样的场景她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零晓，这个顶着年轻纯血外表的血族实际上是和她主人一个时代的血族。
　　零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拜访她的主人，闲聊或者是一起旅行，只是她的主人似乎是一直都相当的厌世，而零晓却十分享受着这悠长的生命。
　　这样两个人究竟是为什么会成为朋友呢。
　　“堇清，给我准备一杯玛格丽特。”零晓将目光和关注转移到了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她身上，点了一杯她没听过的酒，神色安逸。
　　“她是我的人偶，不是你的女仆，还有，她没有去过人界！”她的主人炸毛了对于被视为他的所有物的东西他总是有着很强的占有欲，容不得人染指。
　　“我知道啊，正好旅行结束，就把你可爱的小人偶借我几天让我教她一些新的东西。”零晓如此说道，他给自己对于这个人偶的好奇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她的主人没有说话，但是似乎是默认了。
　　零晓似乎是很满意，将注意力放到了旁边的她的身上，“小人偶，这段时间你就归我了。”
　　“是。”她古板的回答道。

　　思维被拉回现实满脸幸福和得偿所愿的新娘已经把手挽在了新郎的臂弯之中，看向堇清的目光之中只有高傲和轻蔑，可惜作为人偶的堇清并没有任何的回应，让她感觉挫败，而更让她感到愤怒的是，她挽着的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看向那个人偶的目光依旧充满着她无法拥有的关心和心痛。她在心里冷笑，婚礼结束之后一定要让这个破烂人偶从这世界上消失！

　　对于每天午夜茶时分就会出现的零晓堇清已经很习惯了，她的主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态。
　　“堇清，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不要随便出去。”她的主人在有一天突然间说道。
　　“是。”她应声，替她的主人更衣之后送到了城堡门口，目送他离开。
　　原本就相当冷清的城堡更是已经只剩下了冰冷，
　　她难得的有些惆怅，待在花园里面安静的侍弄着还没有开花的桔梗。
　　这些花大约是她最在意的东西吧。
　　“哟，怎么今天小人偶只能靠培养这些不属于黑暗的植物来打发时间呢？”零晓几乎是准时出现，打破了花园的宁静。
　　她转身，欠身行礼，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第一次唤出了他的名字，“零晓大人，主人已经离开城堡，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呐，小人偶对我没有必要这么生疏的，叫我零晓就行了。”她随意的说到。
　　“是。”她依旧常规的应到，但是心中已经满是欢喜。
　　“小人偶知道这些话的意思吗？”他很认真地问。
　　她诚实的摇头，起初这些花就是他送来的，只可惜种子刚发芽主人就没了兴趣，交给了她。
　　“这个到时候要送给我一些哟。”他笑得高深莫测，让她感觉无比的不解。
　　后来……
　　后来生活一切如此，零晓每天都会准时出现问她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然后笑得像是偷腥的猫。
　　两个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拉近。
　　直到她那据说只离开一段时间，实际上离开了两年的主人元气满满，呃，或者说怒气满满一身风尘仆仆冲进城堡的时候。
　　“零晓你这个混蛋真是够了！”她的主人毫不犹豫的一脚将正和她讨论花开时间的零晓踹到了一边，表情已经不复平时的风度，极其的愤怒扭曲。
　　“啊，连特你回来了啊。”零晓直接避开，然后把愣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她揽在怀里微笑着说，“你的人偶归我了。”
　　她完全愣住了。
　　她的主人更加的愤怒了起来，“趁我不在把我的人偶勾搭走了不弄死你我大概就不用继续过下去了！”
　　她已经没办法反应过来了，现在的情况实在是让人感觉混乱。
　　“我觉得小人偶很好啊，又会照顾人而且个性还好，留在你这种厌世得恨不得马上去死的家伙身边完全就是浪费，我带走不是很好吗？”零晓笑着在她那细白的脖颈上舔了一下。
　　“把你那种玩玩的心态收起来，我的人偶可不是你的玩物！”她的主人依旧怒气不减，但是至少没有再动手了。
　　“我才没有什么玩玩的形态，我真是真的很喜欢小人偶，而且小人偶也很喜欢我不是吗？”零晓依旧抱着她不放手。
　　她一脸的茫然，虽然心里这么想过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暴露出来啊，她是人偶，不可能被看透自己的心啊。
　　“小人偶已经答应要送我一束桔梗了，仅凭这个不是就已经够了吗？”零晓低头问道。
　　她愣愣的点头。
　　“连特知道桔梗花的意思吧，不管小人偶是不是知道我都默认小人偶也喜欢我呢。”零晓有些孩子气的说。
　　那一刻她的脸上虽然依旧是平静的样子，但是内心已经是红透了，如果她有心的话恐怕已经跳得很快了吧。
　　可是她没有心，连一个生命都不是，她真的可以和他在一起吗？
　　黑暗开始遮蔽她宝石做成的双眼，意识开始变的混沌，眼前一片黑暗。
　　意识中断。

　　通向证婚人的红色地毯在回忆的时间中显得格外的长，堇清灵魂的目光落到了新娘手上那束白色捧花，是桔梗。
　　这样的场景堇清真的觉得相当的讽刺，她和他因为桔梗定下感情，如今她却只能看着他和另一个女人缔结婚姻，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现在只是一个受人控制的木偶。
　　“想要挣脱那个女人的控制吗？”一个声音从她的心底响起。
　　“谁！”堇清的灵魂询问。
　　“想要挣脱那个女人空中吗？我能帮你。”那个声音又说道。
　　“帮助我？就算挣脱了又有什么用吗？”堇清悲哀的笑了笑。
　　“背叛的人就该受到惩罚，而且你不想知道真相吗？把你的身体暂时交给我吧，我来帮你。”那个声音说着，全新的力量蔓延开来。
　　意识陷入沉眠。

　　沉睡的意识进入了最后的回忆。
　　那一天她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躺在自己主人的房间的床上，身体并不是往日的僵硬冰冷，而是另一种淡淡的温度，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有了微弱的心跳，她跳下床跑到床边，一切如常却让她感觉少了什么。
　　“你醒了。”零晓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将一把钥匙递给了她，将她用力地拥入怀中，“连特终于得偿所愿了，终于……”
　　她微愣，有想哭的感觉，可他只是一个人欧，没有哭的能力，哪怕是这个样子。
　　零晓知道她的悲伤，因为他们都是那样的悲伤。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坟墓，这样简单的安葬很难想象这是属于一个存在时间足有几十万年的血族。
　　记住雪白得永远不属于黑暗的桔梗盛放着，成为了黑暗天空之下唯一的白。
　　她的主人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离去了。
　　站在坟墓前她这样想着，零晓不在被她支走了，因为她想要一个人告别。
　　“滴答！”
　　清澈的水滴从遮蔽了星空的乌云中落下，像是在代替无法流泪的她悲伤一样。
　　如果说她和零晓的感情是时间的打磨之中成长起来的爱情，那么她和她的主人便是从时间的酝酿中慢慢提炼出来的亲情。
　　时光早已让她习惯了和主人在一起的日子，可是这样的日子却在她得到爱情之后戛然而止。
　　“主人，我是不是做错了。”她跪在墓碑前任凭雨水把自己打湿，水痕划过她的脸，就像是眼泪一样，触感冰凉，“我本来只是一个无心无泪人偶，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望所谓的感情，那样你是不是会因为我的原因留下来。”
　　墓碑在风云之中寂静着，好像是沉默了一样。
　　“我真是傻啊。”她几乎失声，“其实那天您对零晓说的话我都听见，或许从您把我制作出来的那一天我就拥有了灵魂，可是我终究只是一个人偶……”
　　只是一个人偶罢了。

　　证婚人已经开始了询问，堇清的身体终于回归了自己的控制。
　　在那一声“愿意”还没有说出口，一道冰冷的声音就已经将其打断。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呢，多兰·西索里亚。”
　　宾客哗然，这样的事情在等级森严的血族之中绝对是大罪，可是在看向那个人的时候更加战栗的感觉就出现了。
　　堇清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新娘的面前，纤长的手指捏住新娘那张精致的面容，神情高傲而淡漠，“我应该很早以前就警告过你们西索里亚氏族的人永远不要踏入我的领地一步，可是你，多兰·西索里亚不仅无视了这个警告，还在我的坟墓之前控制了属于我的人偶，这样胆大妄为的代价，你能付得起吗？”
　　新娘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这绝对不是那个人偶能够有的，那么现在这个人是……
　　“连特！”新郎震惊的看向“堇清”，准确的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可是却又有些不确定。
　　“堇清”转过头，血色的眼中满是冰冷，“我看错你了，你居然会被那些虚假所蒙蔽，不仅让我失望，也让堇清失望。”
　　新郎陷入了沉默，没有说话。
　　“堇清”一步步的向外面走去，血色的荆棘伴随着她的脚步生长了起来，缠绕交织，将这里的所有人都化为了荆棘的养料。
　　宾客们四散逃跑，可是却逃不出那血红荆棘的缠绕。
　　冰冷的刀锋乍现，纤细的人偶少女仿佛是不想就这么简单的结束，用那把冰冷的刀锋一个个收割。
　　刀过之处，到处都是惨烈的哀嚎。
　　想要逃离的新娘被血红色的荆棘缠绕得鲜血淋漓，最后被人偶少女像是切割一块破旧的布匹一样，轻而易举的腰斩。
　　明白了一切的真相面对刀锋闭上了眼睛。
　　可是人偶少女刀锋并没有触及到他，只是冰冷的挑碎了捧花，雪白的花瓣散落。
　　“我不想杀你，但也请你不要在踏入我的领地。”堇清收刀，在纷落的花瓣之中转身离去。
　　新郎看着少女的背影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这一世，他们因为误会错过了。
　　——第三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