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天真 谁的天真》墨輕硯

2、回来 贰

　　贰
　　吴邪睁眼。
　　四周全都是白茫茫的，雪一般刺目而寒冷的白。他茫然地只是走着，几乎凭着本能地直走，然后转弯，然后直走，然后转弯，直走转弯直走转弯直走转弯……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橙红色的小光点。
　　小光点在那里，忽闪忽闪地，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晃荡了两下，吴邪跟了上去。
　　继续直走转弯，直走转弯……
　　吴邪的眼前忽然亮了起来，白色被撕裂了，绿色的树，偏灰色的地面……还有……围上来的，穿着医院特有服装的人……
　　他又昏了过去。

　　“吴邪/小邪/老板！”解语花、张起灵、刚会和了的黑瞎子、黎簇、王盟几乎是冲进了医院，而且还是刚进医院门就开吼——当然，张家族长没有吼，不过冲在最前面的是他罢了。
　　前台的护士听到了“吴邪”这两个字，扬起职业微笑，问道：“请问你们是吴邪先生的家属吗？”这句话成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于是众人飞快地围了上来。护士小姐吓得愣了一下，但还是职业道德至上，微笑着说：“他是最近的一个病人，叶医生特意嘱咐了有人来接的话一定要安静。现在病人的情况不适合吵闹，他在住院楼三楼的308室。还有……”护士小姐刚准备说下一句话就发现面前已经没有人了，她无奈地笑笑：“叶医生说的真准，先把叮嘱的说完，最好不要先说房间。”然后她将护士帽再扶扶正，微笑。
　　张起灵是第一个到达目的地的。
　　他近乎粗暴地打开门，首先入目的是一个小女孩模样的人，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女孩见有人，便将身上的白大褂整整，将手插口袋里，很知趣地后退了两步，让身后床上的人出现在他的视野。
　　那是一个男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像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即使有人来了也不加理会。这个动作给张起灵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唯一不同的，就是男人嘴角噙着的笑意。
　　他想起来为什么熟悉了，这个动作，似乎是自己常做的。
　　但是……这个看起来沉静的男人是吴邪？
　　“小……唔？”解语花看到吴邪，正想叫出来，就被张起灵捂住了嘴。张起灵身后，那个女孩正摆出一个“嘘”的动作。解语花甩开张起灵，抹抹自己的嘴，抱着手后退两步，黑瞎子看着现在的情况不明所以，但还是知趣地闭嘴。后来赶到的黎簇、王盟等人停下了奔跑，一脸不解地也站在了门外。
　　女孩轻步走出门外，又用极轻的力道将门带上。靠在门上淡淡地看着面前的人们。一点气场也没有，清冷的气质却又能给人一种静心的安心感。
　　“我是叶烛，也就是前台护士口中的叶医生，是吴邪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解语花冷笑，“你成年了吗？”
　　叶烛看了这美丽的男人一眼，指指一直沉默的张起灵：“我比他可能也小不了多少。”
　　这句话成功让张起灵挑挑眉。
　　叶烛将身子站直了，将手插进口袋：“好了，回到正题。我是吴邪的主治医生，生理上也好，心理上也好，我都是他的主治医生。他刚做完抢救和心理咨询不久。身体上多处冻伤，比较严重，恢复时间可能会比较长。手部神经被冻坏了，暂时动不了。然后……”叶烛将一只手从口袋中拿出来，伸出食指，指指自己的大脑：“他有部分记忆丢失。”
　　“失忆？那他记不记得……”
　　“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叶烛皱皱眉，“他是部分记忆丢失。不，应该说是模糊。他好像是潜意识里排斥或者过分重视以至于被自行封存至最深处。他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连自己曾经，咳，我们这个地方不好说，姑且说无政府支持的考古吧。他甚至记得自己曾从事过无政府支持的考古。自己有亲人失踪，同伴去世等等。”
　　解语花蹙眉：“这样听起来，小邪没有失忆。”
　　“不，”叶烛摇摇头，“他自己说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冻掉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一个人上长白，不知道为什么遇上雪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冻伤，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医院，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有一句话。”
　　黑瞎子插了句：“你怎么知道他上了长白？”
　　叶烛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他：“我说了，部分记忆丢失，而不是所有记忆消失。谢谢。”
　　“等等……”张起灵突然开口：“什么……脑子里有一句话？”
　　叶烛长舒了口气：“终于有了重点。关于这句话，你们还是自己问他吧。”说着，医生轻轻打开了门。
　　吴邪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叶烛对里面说了一句：“故人来了。”他才转过头来，嘴角依然满是笑意。
　　“啊，小花，瞎子，黎簇，王盟。还有……嗯？”吴邪看到张起灵时明显一愣，“这位是……”
　　一片安静。
　　震惊到极点时，没人说得出话来。张起灵此时更是一句都说不出。
　　“哦！张秃吧？”吴邪忽然笑了。
　　张秃，当年下那个海斗时张起灵用的身份。吴邪自顾自说下去：“记得那个时候你突然变成这样我吓了一跳。不过张秃你还来看我真是谢谢啊。”吴邪声音沙哑，是吸入过多寒气伤到喉咙导致，但也能听出有些许烟嗓。
　　吴邪他……抽烟了？
　　他……不记得我了？
　　叶烛在一旁看着，她貌似能大致知道吴邪丢失的记忆聚集在那部分了。
　　“对，这是张秃，”叶烛开口试探，“不过那个时候是隐姓埋名了，你还记得吗？”一旁的众人皱眉看着女孩，她怎么知道的？
　　“隐姓埋名？哦对，我昨天刚跟你说过……张秃你叫什么来着，我应该记得的。那个时候我很震惊啊……”吴邪喃喃道。
　　叶烛瞥了一眼刚盯着她的一群人。吴邪昨天断断续续地总和她说些话，她记忆力极好几乎到达了超忆症患者的高度，于是每一段都记住了，并且自己整理。简单来说，现在她的脑中有着吴邪失忆后几乎所有的记忆。
　　“好像是……张灵……灵什么？”
　　“张起灵。”张起灵淡淡地说。但是现在，他的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哦，对，张起灵。”吴邪微微一笑，但是眼睛里却是没有一点笑意的。
　　叶烛引导般问：“你昨天不是说脑子里一直有段话吗？我觉得那段话我转述不大好，你自己来？”吴邪躺在床上，眼睛眨了眨。
　　“是啊，我被莫名而来的雪淹没的时候脑子里有一句话。然后一直在回响来着……
　　我来了，可惜没见到你，没有到底。
　　那么……
　　现在，还能回头吗？”
　　随后，吴邪又笑了：“你说有趣吗？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个自己一直要去见的‘你’是谁，我应该不是这么傻的人吧？我还是很惜命的来着？”他笑着，但是看他的眼睛，却一直那么地沉寂，是的，沉寂。一种近乎沧桑的沉寂。
　　这，是吴邪。
　　吴邪絮絮叨叨地似乎说些什么，但是没人听的懂，只有他的主治医生聚精会神地听着。随后不久，吴邪睡了过去。
　　叶烛示意众人再出去。
　　她在所有人出来后，说了这样一句话：“吴邪，是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