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凶死的童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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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想和你说了，你没有名字，我给你重新取一个如何？”君烨估摸着他也吃饱了，中指微曲叩了扣桌子，随后便走进来两个纸片人迅速有序的收拾碗筷。
匪十如学生一般的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规规矩矩的答道，“老大给我取了。”
“君玖吗？”君烨有几分惊讶，“取名字是件大事，你刚刚从刀行出来，有个新名字意味着是个新的开始，君玖还是个小孩子，取得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不喜欢，我可以重换一个给你。”
“很，很喜欢。”匪十摇摇头，“不必换了。”
“哦？那叫什么？”
对名字君烨实在没抱多大期望，他深知这个小侍卫的性格，就算是君玖给起大黑二狗之类侮辱人的名字，他都会很欣喜的收下，并把它当成是天大的恩赐。
正因为不是装的，而是发自心底的愉悦才让君烨觉得他很可悲，进而看到过去更可悲的自己。
别人的漫不经心换来的却是自己的满心欢喜，想入非非。
许是已经死过一次，君烨觉得他许多事看开了些，但也矫情了许多。他还未展开深想，小侍卫便回答道，“匪十。”
“匪十？”君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
“嗯。”小侍卫点头，抿抿唇，将那段诗句背了出来，“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名字从主人嘴里念出来真好听......
映着摇曳的烛火，面前的美人脸上飘着两片绯红，不知是高兴还是羞的。
你个傻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脸红个什么劲啊......君烨一时无语凝噎，君玖真真是...有文化。
“......这真是君玖给你取的？”
“嗯。”匪十点头，“老大说，他是九，我是十，九在十前面，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小弟了。”
果然，古人隐晦的旖旎原本就不是给傻子看的，更何况还是俩。
“匪十。”君烨揉揉眉心，招招手，把人哄道书桌旁，“你过来，我教你写这两个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君烨笔走龙蛇的写下这句话，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我的心不是一块石头，不能任人随便转移。我的心不是一张席子，不能任人打开又卷起。它通常用来表达男女之间的情比金坚，既以倾心相许，那便不会因为外物影响。”
匪十愣怔了片刻，点点头。
君烨摸摸他的头发，感觉像是养了条小狗，“如果以后有哪家小姐给你写了这首诗，那就是在向你示爱，到时候我定给你做个大媒。”
匪十有些消沉，“这句话是老大和属下说的，那他是在和属下示爱吗？属下既然已经接受了这个名字，那便终身是主人的人了，以后若是再有姑娘和属下说这话，主人不应该生属下的气吗？”
“......”君烨一时说不出话，“怎么该傻的时候不傻？”
匪十立刻便傻了，“属下说错什么了吗？”
“都是错的！”君烨无意和他继续争执，见他张嘴还要问，便拿起笔晃晃，“要不要试试？”
匪十虽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的接过了笔。对于精通暗器刀剑斧的死士来说，让他们去握毛笔着实是为难人，他四指并拢将毛笔裹在手中，硬生生将软趴趴的毛笔用成了一把杀人利器，运足内力一笔下去，桌子被戳了个洞。
匪十似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一脸手足无措。
“真厉害......”眼见他又失落了，君烨昧着良心夸，“若这张桌子是敌人，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不错，不错......”
匪十就算再一根筋也听得出君烨的反讽，挠挠头把笔放一边，“属下还是不学了。”
“好了，别和我置气，不会做那些酸溜溜的诗没关系，怎么能不会写字呢？”君烨另拿了一根新的笔，展开匪十的手，这才发现手心还缠着一圈的白绷带，便落了些兴致，“你手上既然有伤，那今日便先不写了。”
“属下不敢...和主人置气。”匪十神情落寞了几分，“属下自愈能力强，这点伤不碍事的......”
这话说得近乎在自言自语，让君烨捕捉到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他的渴望，展开手轻轻的在那掌心处戳了一下，“不疼？”
“嗯。”匪十睁着眼说瞎话练得炉火纯青。
也罢，匪十这种人怕是疼多了也就习惯了，而让他高兴的东西却是极少遇到的。
想通了这一点，君烨把毛笔塞在他手里，手包在上面，打算亲自一笔一划的教他写，因为匪十是习武之人，骨节宽大，全部包起竟有些困难，不过也幸的他听话，引导起来并不是很难。
匪十被他的动作吓到了，手一抖，在纸上落下一个重重的墨点，“这不合规矩......”
话虽这么说，却恋恋不舍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别乱动，听话些。”
君烨曲着身子，说话发出的热气全部喷在了他的耳朵了，匪十只觉地耳朵发痒的厉害，浑身都发烫，心跳的快极了，视线紧紧的盯着那双包着自己的手。
“放松些，你的手还带着伤，别握这么紧。”君烨手腕微动，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这一横为全字主笔，不可写得过短，也不可过于粗笨......”
为了匪十学的更容易，君烨选择了较为简单的楷体，写完才讶然道，“突然发现，你的名字竟除了横便是竖，一点弯弯道道都没有，和你这个人一样是一根筋，不会拐弯。”
“这样不好吗？”匪十问。
“很好。你若不是这样，或许我就不会把你留在身边了。”君烨浅笑松开手，退到他身后，“好了，你自己练吧，不要太过用力，不可操之过急，凡事慢慢来就好。”
后背突然没了那份暖意，匪十有些失落，不过很快注意力便重新转到了练字这件新鲜的事上。
这晚夜色很好，皓月千里，星光暗沉，只剩忽高忽低的虫声唧唧。
匪十写字写上了瘾，半个多时辰依旧没有丝毫倦怠，一笔一划都认真的不得了，但仍然控不住笔力，入木三分夸张了，但入木两分还是有的。
不过依旧还是那歪歪扭扭的如狗爬，惨绝人寰，高高兴兴的练了大半天他兴致不减，君烨却觉得有些伤眼，偏过头打了个哈欠。
匪十立马搁下笔，“主人困了吗？属下这就离开。”
君烨摇摇晃晃的爬上床，往里缩了缩，“你去哪儿，回去跪着吗？”
“......”匪十一脸“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若想罚你，刚刚便不把你带回来了。”君烨知道他难哄，便卖惨道，“匪十，我已经很困了，你若还在外面跪着，我会无心安睡的。”
“那属下便不跪了。”匪十答应着，恭恭敬敬的退出关了门，君烨下一秒就看到一道黑影窜上了门口的大树，隐入了夜色中。
“回来！”我说你都已经浑身是伤了怎么就不能消停会呢？
又是一道黑影惶恐的跪下了。
“抬起头！”君烨瞪他，“杜蘅没给你准备房间吗？”
“刀行有规矩，属下要在离主人最近的地方时刻护卫着，杜管家给属下准备的房间太远了，隔着一道墙，若如有意外，属下怕来不及，犯下大错。”
理由还挺充分。
“那若是有人就藏在我屋内呢？”
匪十绷着脸像是在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半晌，“我可以藏在房梁的角落上，不会打扰到您的。”
君玖揉揉额，“死士的第一条规定是什么？”
“服从命令。”匪十答的很快。
君烨拍拍被子，“上来。”
匪十一脸惊恐，君烨报以慈祥的微笑。
那不甘不愿，两手捏着背角的样子让君烨有种强抢民女的感觉。为了让他放松些，君玖稍稍往里移开些距离，临闭眼又叮嘱道，“以后也不准再去跪了。”
“嗯。”
闭上眼脑子里琢磨的却都是身边小侍卫的事，丝毫没有睡意，便索性又睁开眼，“以后要按时吃饭，和君玖，杜蘅同桌。”
“这——”
“不许说不合规矩。”
“嗯......”
闭了一会又想起件事，“明日让杜蘅帮你重新准备一间房，就在我的隔壁。”
“嗯。”
学乖了，不反驳了。君烨有些欣慰，又说，“明日拿些银两去街上买几件成衣，不必省着，你自己去，无需跟着君玖。”
“嗯。”
又从头到尾的琢磨了一遍，该是没别的了吧……
琢磨来琢磨去，君烨反倒睡不着了，他翻了个身无意碰到匪十，僵硬的身子轻轻的抽搐了一下。
“睡不着？”
鼻尖正好对上鼻尖，君烨拿手弹了一下他的眼皮，“睡不着就睁开眼和我说说话。”
匪十纠结的脸皱成一团，君烨有些不解，“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
“不是。”匪十向床边挪了挪，“主人您离属下太近了，属下很紧张，心跳的很快，这不利于属下保持足够警惕性去注意周围的环境。”
“......”
君烨安分了一会，突然听不到身旁人的呼吸声了，掀开被子猛地跃起，跪在匪十身旁去探鼻息。
匪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和他四目相对，颤着声说，“主人，怎，怎么了？”
君烨大吃一惊，“你刚刚怎么没呼吸了？”
“属下为了不打扰您休息，将呼吸声降到了最低。”匪十的脸色相当无奈，带着浅浅的笑。
君烨固执的将那笑解读出三四种意思。
对他无知的嘲笑。
莫名被吵醒的苦笑。
故作愉悦实际心情烦躁的假笑。
君烨有些生气，愤怒的转过身，不发一言。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好半天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谢谢”。
君烨瞬间就被哄好了一大半。
身后又传来小侍卫怯怯的声音，“主人，属下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
君烨彻底被哄好了，却依旧板着脸，“说什么？”
“说什么......”匪十显然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想到会有回应，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君烨突然想起来了，“就说说昨日发生了什么吧，你做什么惹君玖生气了？”
想到这件事匪十又有些消沉，将白日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君烨倒是对那些小事不感兴趣，他深知君玖的脾性，第二天便会消气，虽然拉不下脸和匪十道歉，但别别扭扭的找他玩是一定的。
让他真正感兴趣的却是另外一件小事，“你说，你看到了那泥塑娃娃的嘴在动？”
匪十回忆了一番，斟酌着答，“属下也不确定，因为距离隔得远，也许是看错了也不一定。”
君烨却觉得匪十十有八/九没看错，这泥塑娃娃确实有古怪，便差匪十去将那泥塑取过来。
碎片被包在一个包裹里，因着匪十想把他们粘起来还回去，便仔仔细细的都收拾了起来，一个也不少。
“果然。”无聊了好些天的君烨看到被一团黑气包裹的碎片有些隐隐的兴奋。
真是越活越过去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今见着个小把戏就高兴的和什么似的，丢人！
君烨抿唇，一副高深模样，“看到了吗？”
匪十诚实的摇头。
“也对。”君烨转念一想，“你魂力被封，自然看不见。”
他拿出笔在纸上随意画了几个火柴人，那纸片得了命令立了起来，拱手给他行了个礼，便开始忙忙碌碌的搬动碎片，并将他们拼起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君烨使这个小把戏，但匪十还是一脸的惊讶，像是小孩遇到了好玩的东西一样稀罕。
君烨看着他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纸片人转来转去的样子觉着有趣，便重新拿起了笔，“好玩吗？”
“嗯。”匪十亮着眼睛点头。
“有喜欢的东西吗？主人今天也变出一个来讨讨美人的欢心。”君烨托腮，拿着笔点了点他的鼻尖，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模样。
“主人。”匪十思考了一会，低低的说。
“嗯？”
“我最喜欢主人。”声音提高了不少，连头都抬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
君烨被噎了一下，轻咳一声偏过头，“......没见识。”
匪十茫然道，“喜欢主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君烨再无耻也没有无耻到把自己送出去的份上，便在纸上画了个小匪十，比起现在美人的倾城之姿，反倒是更可爱几分，胖嘟嘟的，巴掌大，脑袋和身体一样高，看起来就是一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画到泪痣的时候，君烨动笔怔了下，“凡人的算命瞎子都说眼睛下有颗痣的是孤星入命，一生流水，半世飘蓬。既然是送你的礼物，那还是吉利些的好，这颗痣我便替你抹去了。”
匪十点点头，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在手指上划了一道，渗出颗血珠，便顺势点在娃娃的额头，“红痣是人体气血的精聚，是吉祥的象征，我呢，把这个娃娃送给你，希望以后匪十能平平安安，幸福快乐。”
君烨弯唇笑盈盈的看着他，似脉脉春风掠过瞬间冰雪消融。
匪十似是没反应过来，怔怔的盯着他，又像是看呆了，好半天才红着眼圈双手展开，小心翼翼的把那小娃娃捧在手中。
娃娃并不是君烨敷衍画的纸片人，皮肤，四肢，五官都和凡人一模一样，嘴里含着粗粗的手指，眯着眼睛在打哈欠。
君烨看他一副要哭的样子，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拿手戳了戳胖娃娃的脸，“你看，他还会哭，和普通人家的小孩一样，不过你不用喂他吃东西，长不大的。”
胖娃娃“哇”的一声，嘹亮无比。
匪十赶紧把娃娃往怀里缩了缩，“这是主人送给属下的，就算是您也不许欺负他。”
像只得了骨头不撒嘴的小狗。
乖巧极了。
玩了一会，泥塑娃娃也被拼了个七七八八，果然如匪十所言，这娃娃的颜色，表情实在是怪异的很。
趁着手指上的伤口还未结痂，他顺势在匪十的眼睛处一划，“看到了吗？”
“是黑雾吗？”刚才是过于激动忘记了别的，现在他稍微冷静下来些，盯着君烨的手指的伤口又忍不住的难过，犹豫了一会，道，“主人，您以后不要在这样了，吉不吉利，看不看得到都无所谓，属下不想您在为了属下受一点伤。”
“好。”君烨敷衍的应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过心，将手指随意的塞到嘴里，口齿喃糊的差他将柜子里的阴烛花拿出来。
匪十看得眉间一跳，慌忙低下了头。
阴烛花在凡世才待了一日，整个却已经蔫蔫的，耷拉着脑袋半点精神也没有。
君烨将粘好的泥塑放到它面前，猛地就亮了眼睛抬起头，花瓣张牙舞爪的扑过去，一口吞掉黑雾，顺便拿叶子抹抹嘴巴，明显没有吃饱。
泥塑上还沾着阴烛花的口水，不过那诡异的笑容早已经消失，恢复了原本的憨态可掬。
君烨点点它的头，顺便喂了阴烛花一口血，阴烛花满足了，眼见指尖的血又有流的迹象，他才差匪十拿了条白布，随意的裹了裹。
匪十吸吸鼻子，非要给他上药。
君烨看他拿起那罐青色瓷瓶，故意揶揄他，“不藏着了？”
匪十又是一阵惶恐，发现他是在开玩笑，脸红了红，“属下的东西都是主人的。”
君烨没再逗他，神情严肃了些，“你知道那泥塑娃娃刚刚为什么是那副怪异模样么？”
“嗯？”匪十说，“是因为那黑气的缘故吗？”
“不错，那王胖子看来是惹了不得了的人物。”君烨点头，笑的有些冷，“这泥塑中原本寄居着的可是被凶死的童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凶死的童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