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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秒 顾锡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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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实验被延期了多天,一般时间是每个月一次,其余时间我们“实验品”也有正常的食宿和自由活动时间。
当然,“自由活动”是在那间小白鼠的观察室里。在别人的观察下自由。
现在我们推迟了两个月的实验,这是个好消息。
守卫闲谈时无意间透露了这次的“大整改”。听说是实验组内部的问题。
可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
距离我和“他”见面已经过了四个星期了…
足足二十八天,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虽然以前也总是做梦,但这次不一样…很不一样。
别人称他为“教授”,他在实验基地里…应该是技术人员。
我很清楚的意识到他不可能是云双,可那张脸…
理智为我分析出了事实,他们只是长相一样,与我已经牺牲的爱人没有任何关系。任何依据,条条有理。
可我像杂草一样疯长了七年的愿望,却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的思想和理智。
我一闭上眼睛就是那枚烈士勋章和醒来时掌心染上血的那枚戒指。
它们被留在了那个已经成为废墟的…所谓的“家”里…其实那儿以前是一个玫瑰园,纠结缠绕的刺藤上玫瑰盛开,有的伸到了围墙外,绵连在一起的时候红得发紫。
可是没有了,现在什么都没有,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我曾梦见在一片木屑和死灰里,在倒下生锈的铁门旁,有玫瑰盛开。
玫瑰缠着斑驳掉漆的铜黄色栏杆,血染的夕阳和灰烬里的花…
后来我把戒指和徽章摆在了栏杆上,期待能有花开。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走了。”
我记得我是这么对他说的。
我在昏厥时仍可以感觉到他,我抓住了他的手,不敢放开,不敢失去意识…我几乎全身冰冷。
害怕醒来看见的又只有一枚戒指,上面的血迹干涸。
我害怕放开后连我那一点可怜的幻想都会消磨殆尽。
我用力得让自己的关节都错位,筋脉扭曲作痛。
他没有放开,我能感觉我的指甲似乎嵌进了他的肉里。
“周教授,需要我们…”旁边有守卫准备上前。
“不必。”他的声音就在我的头顶响起,连声线都是和云双一模一样的。
我的手指被他一根根掰开,然后轻轻揉了揉,似乎在帮我将扭曲的筋络归位。
出乎意料的温柔…
我感觉到有他的气息喷在我的右耳,他温柔地帮我按摩,温柔地俯下身,
我甚至能感觉他故意靠近时撩在我眼睑的发…
他就这么温柔地在我耳边说
“不是哦…我不是你的云双。”
梦果然还是要醒的。
你看,梦醒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夕阳和玫瑰。
只有一堆废铜烂铁。
枯焦的枝藤,灰烬里有烧红的铁锈渣,看起来就像玫瑰的尸体…
在这场盛大的葬礼里,
我是主角…
或许是因为诺尔的离开和那个“周教授”的缘故,我每晚都睡不好觉。
一开始只是失眠和多梦,现在只要入睡就会出一身冷汗,半夜突然在梦里惊醒,却不记得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梦。
各种病热都找上了我,真是见鬼!
以前从不会患的风寒和炎症在这几天越来越厉害。或许是实验品身体的免疫力下降的原因吧…
干什么都没有力气,却不敢入睡…怏怏的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寿数已尽的老头子百无聊赖的坐在床上等死一样…
我正准备起来活动,却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头晕目眩,只隐隐约约瞧见眼前一团白光,然后一阵腿软。
我听见了我砸在地上的声音,胳膊似乎脱臼了,周围满是人的呼叫和吵闹。
我陷入了昏厥,头痛欲裂…可意识还是清醒的。我控制自己不能失去意识,这种精神控制更是让我的脑子嗡嗡乱叫。
“教授,我知道不应该麻烦您…但…”守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听出了他的声音,他一向很聒噪。
“不用客气,带我去看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他?!我几乎要吓醒过来。
怎么会是他亲自来…
我能听见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板上一步步走进的声音。
我感觉到他在看我…似乎很惊讶。
“是他么?”纸张翻动的声音,他似乎在记录着什么。“小白鼠观察日记”么?我有些讽刺地想。
“帮我把001号抬到观察室。”
“是,教授”守卫答应得很快,我像是一个麻袋一样被扛到了一张硬硬的,带着酒精味儿的床上,床板硌得我腰脊生疼。
他的手在我的额头上轻触了一下,指尖的凉意似乎从额头的那一点慢慢渗入。他的触碰还是让我有些意识恍惚,下意识放松了自己,甚至开始有些依恋他的温度…
我有些恨自己的不争气,可那一点并不温暖的感觉却稍稍安抚了我这些天愈渐焦躁的心境。
“体温正常。”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离得很近。他似乎刻意压缓了声线,温柔而撩人。
他的手开始游离,自我的脖颈向下…冰凉的指尖沿我颈间的动脉向下,有些危险的加大了按压的力度。我的头皮开始发麻,甚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感觉到领扣被解开了,接着是一排小小的中扣。他的手隔着衬衫在我胸前摸索…
他已经离我太近了。我开始感到不安,或者说是一种诡秘的兴奋感…
我的意志让我防御和抵抗,可潜意识里却残存着一丝沉溺于此的意味。
我并不厌恶这种靠近,甚至说是因为他的脸和气息,我开始渴望更多的触碰。而我是知道的,我比谁都清楚他和云双并不一样,可以说是两个极端。我却依旧陷在他刻意为之的陷阱里,拼命挣扎,但只能沉入泥沼里。
一个冰冷的东西贴近了我的心脏,一下就叫恍惚的我清醒了过来。
我睁开了眼睛,直直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眸子。
距离很近,他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
昏迷时被弱化了的感觉又慢慢恢复。迟来的晕眩感和四肢的酸软和无力,肩胛骨传来的钝痛几乎让我又一次晕过去。然而我也的确实是这么想的,因为我不想再对着这么一张容易让我失控的脸了。
他手里的听诊器还放在我的胸口,眼神却飘忽在我的脸上,最终在我的眼里定格。
我不知道我是何等狼狈而无措的神情,我也做不到回避和掩饰自己的眼神。他就那样直直忘着我的眼睛,像是在研究和探寻什么。
我试图移开目光,却无法控制自己。我总觉得他的眼神想一道深黑的沟壑,像是山巅的悬崖,明知道是万丈深渊,却还是控制不住想要探下去望一望。我却一开始就抱了必死的念头,于是直至落下高崖到粉身碎骨。我都如行云流水般从容。
总觉得是望了一个世纪之久。
他移开了目光,收回听诊器
“心率乱了…”
他说完笑了笑,取下金丝边的眼镜低头慢慢擦拭着。
“估计是免疫力下降和试剂的问题吧,”他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估计是用药剂量。“你的精神波动太大了,这容易让你产生较大的负担和痛苦。”
“你知道的,实验品也有极限。”他慢条斯理的低头记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看我,神情很叫人琢磨不透。
“我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你了。”他忽然说到。
我猝不及防的听见这么一句,一时间有些惊愕失色。
“呵,其实也没什么…”他笑着摇摇头,表情让我有些不舒服,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你的意志很坚定。”他笑着起身,拿起台子上的一只针管,背对着我慢慢吸入药液。
“但很可惜,你还是失去了五秒。”
我近乎慌乱地看着他不慌不忙的准备着药剂,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似乎很愉快。
他弹了弹注射器,将多余的药液挤出。
药剂是浅浅的红,实验室的白炽灯照在它上,反射着浅色的光。
“不过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歪着头冲我笑了笑,云双也常常这么笑…我一时失神。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些晚了。
这种药…决不是治病的。
“你这算是滥用私刑么?周-教-授-”
我近乎是咬着牙叫出最后这三个字的。这么一个人,却有着这么一张脸…真是浪费。
我明白挣扎与反抗只会让我更痛苦,所以只能拼命调整呼吸,这样至少在试剂注射前可以有那么几秒的准备。让我不至于狼狈地死在他面前。
“怎么能叫做滥用私刑呢?”他摇摇头,“这是治疗你的‘病’啊…”
“再说了,”他慢慢将注射器扎入我的皮肤,这时候他还是笑着的,动作轻缓。
“谁在乎呢?”
全身的血都随他的一句话冷了下去
其实掉下万丈深渊又怎样呢?最痛苦的不是你粉身碎骨。
而是你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却被砸在了地面
你感觉到全身的骨头裂开然后听见身体破裂
可是你死不了,
你要这么苟延残喘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