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号实验品》霜朗

4、第二秒

　　今天的“实验”是在十点开始。我们有两个小时的自由交流时间。
　　诺尔是我曾经的下属，当然，他现在是013号。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上学，一起参军，一起被抓…
　　不过他现在正靠在我的腿上，看起来似乎命不久矣。
　　我想要握紧一点他的手好给他一点力量，结果可悲地发现我一用力手指就开始痉挛，关节没有问题。似乎是手部的神经？不过这是常态，接受过五次以上“实验”基本上都会出现一定的神经上的错乱和不受控制。我还算体质好，005号一说话嘴巴就会不受控制的歪向一边，很滑稽，却没有人想笑。
　　诺尔也是，他的小臂开始无意识的颤抖，躺在我的腿上时总会叫陆苓的名字…
　　他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每次休息的这两个小时，我都能感觉到他一点一点流逝的生命…
　　今天这种感觉异常强烈，我有一种暴雨来前的烦闷感。我甚至觉得我闻见了诺尔身上的腐朽味道。
　　“锡？”诺尔仰头叫我的名字，“我觉得我可能要死了…”他笑着说。
　　“别说傻话。”
　　“不是的，锡。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咳咳…我…我梦见苓了！”
　　“得了吧…你天天梦见她。”
　　“我梦见她还是学生的时候…她的白裙子。我的梦里都是那片白色的裙角…我天天都在想她…想见她，现在终于可以实现啦!”
　　诺尔笑得很开心，可我却想哭了。
　　“锡，我没有你那样的勇气。所以现在，老天安排的…老天让我和她再见面…”他轻轻嘀咕着，看起来是困了…
　　“嘿，别睡!”我拍了拍他的脸，该死的，我的眼泪滴到了他的脸上…
　　“诺尔，别睡!”我还是吼出了声…可已经没用了。
　　我看见诺尔的生命手环从红色变成蓝色，听见警报响起。
　　我无能为力，我无能为力…
　　我生平最恨无能为力，它让我失去了我的挚爱，现在又让我失去了我的挚友。
　　可我还是无能为力。
　　“这么快吗？出现第一个死亡…”“其实安教授…”“上一次我们…”
　　诺尔是首位死亡实验品。
　　来了很多的人。
　　玻璃应该是透视的，我们无法看见外面，自己却像小白鼠一样被人观察记录，死了可能会被抓去解剖？尸体扔在垃圾堆里。

　　有人进来了，我计算了很多可能性…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与这些“上面的人”接触。
　　我设想了许多，包括一群穿白大褂的冷血变态和穿皮衣的杀人狂魔…
　　我从没有思考过的可能性，堪比地球是方的这种概率的事，发生了…
　　我抱着友人僵冷的尸体
　　听见了我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我每次幻觉也好，睁眼在想闭眼也在想的声音。
　　他说的话我没有听清，我不敢抬头看他，我害怕这又是一场幻觉…害怕又是那种醒过来会想打晕自己死在梦里的幻觉。
　　我是近乎痴呆的看着他低头从我怀里抱走尸体，转身离开。
　　我不会认错那张脸的！
　　绝对不会!
　　“沈云双…”我有些颤抖地叫出这个的名字，这个被视为禁忌的名字。
　　“沈云双!”我头脑不受控制，大吼出声。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总在遇见他崩塌得毫无理由…
　　连带着我整整七年的不眠不休，连带着我整整七年的生不如死…
　　沈云双…
　　是你…吗？
　　我想要拉拉他的手…
　　“是实验品发狂吗？周教授。”一个很好看金发女孩抱着本子冷冷道。

　　你有没有这么一瞬间，从天堂掉下地狱，然后连灵魂都摔得四分五裂。
　　你深爱的人，你寻找了整整七年的爱人，用你最熟悉的声音，说：
　　“注射镇静剂。”
　　其实天堂和地狱也就一瞬。
　　见到他时那是我最狂喜的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我被人按在了椅子上，我看见他放了手，诺尔的尸体砸在了地上。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金丝边眼睛后的，我日思夜想的那双眼睛。
　　和云双一样的，深墨色的眼睛。
　　没有避闪的对上我的眼神…
　　“云双…”好像受到什么蛊惑，我伸了手，想要触碰他…
　　眩晕感袭来，我强撑着伸出手,却只是勉强碰到了他的衣角。
　　在我昏迷前的最后一眼里，
　　他没有回头。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