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懒娅

1、百合 今天，我在

　　今天，我在车公交上认识了一个姑娘。
　　我对她一见钟情，可是我不敢让她知道。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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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个大热天，我站在公交站台，感觉自己要被太阳烤化了。
　　6路公交大摇大摆地晃进站时，我抢在第一个上了车。
　　很好，车上还有一个空位。
　　从我的屁股与它亲密接触开始，我就默默告诉自己，这一次，谁也甭想让我起来。
　　在空调的安抚下，我终于重新凝固成正常状态。我靠着车窗，听着耳机里的《summertime sadness》，这安逸让我很快进入梦乡。
　　正当我快要看清那梦里的姑娘，突然一个急刹车，我的额头准确无误地吻上前方坚硬的座椅。
　　“……”
　　我不得不怀疑这位司机是怎么拿到驾照的。
　　“滴，老年卡。”
　　“……”
　　坐公交车，尤其是在来姨妈的时候，我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我心虚地闭上眼，假装睡着。
　　反正公交上这么多位置这么多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小年轻，别人不让，那我也不。
　　“喂。”一个好听的声音在头底响起。
　　“嘿，”一只脚踢了踢我，“你，起来。”
　　“……”
　　我不情愿地半睁开眼，作出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然后是我前几天还在时装杂志上看过的一条短裙，再往上，是同款搭配的t恤以及……一对大胸，咳咳，最后，是一张精致无暇的脸。
　　她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地俯视我。
　　“看够没，看够起来。”她说。
　　“……”我觉得很气愤，“我为什么要让你？你是老了还是残了？”
　　“没说让我。”
　　她稍微让开，我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干巴老太太，想来就是之前的“老年卡”了。
　　要换做往常，我可能已经站起来了，但今天……
　　“这车上这么多位置呢，凭什么我让？”我端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她突然笑了笑，我一瞬间竟有些失神。
　　“因为就你这是老弱病残孕专用座。”
　　“……”
　　我环视一周，发现其实她这话说得不严谨，老弱病残孕座还真不止我这儿一个，只不过，别的座上坐的是真的老弱病残孕。
　　好吧……这下连我也觉得自己怪不堪的。
　　“那……”我刚起一半身，又是一个急刹车，好容易平衡好身体，对面有人下车，已经空出来一个座。
　　“你还是坐着吧。”
　　她扶着老太太在对面坐下，一时间，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场面有点尴尬。
　　周围人的目光刺在我身上，我觉得自己像浑身赤.裸地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这车里已经没有可落目之处。
　　然而，在我决定下车的同一时间，公交发动了。
　　我只好借着拉环完全起身，双眼直视窗外，努力做到旁若无人。
　　“喂。”
　　那个姑娘的声音又响起，我调大了耳机音量，假装没听见。
　　“我靠不至于吧。”她笑了声，推了下我的肩膀，“诶，我叫小s，你叫什么？”
　　“大s。”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
　　“你果然能听到。”
　　“……”
　　好在车很快到站，我在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像个火箭炮一样。
　　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跟了下来。
　　我往前冲了一阵，停下来，恶狠狠地瞪她:“能不能别跟着我！”
　　她一脸诧异:“我家就在这边啊，你怎么说我跟着你？”
　　她说着往前指了指，我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个小区。
　　她凑过来:“咱俩不会一个小区吧？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没，我不住这儿。”
　　我逃也似的离开，就像身后有什么怪物追着。
　　好半天，我感觉应该够远了，这才停下。
　　看到路边一家奶茶店，正好渴得厉害，于是我进去要了杯柠檬冰乐。
　　店里有几套桌椅，供客人休息，我拿着冰乐过去，却看到一个刚刚见过的背影。
　　这真是见了鬼了！
　　我几乎就要转身逃跑，她却像后背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回头，热情地招呼:“过来坐呀！”
　　“……”
　　这个时间店里人多，除了那里的确也没有别的位置，但更重要的是，我实在不想再引起注意。
　　我在她对面坐下，望着窗外猛喝冰乐。
　　“你怎么又回来了？方向感不好？”
　　我咬着吸管不说话。
　　其实我已经发现了，对面那家水果店再往前一点就是我们刚才分开的地方。
　　都怪这破地方胡同太多，先前我只顾闷头跑，没成想七拐八拐地又回了原地。
　　“嗨你不是还生气呢吧？至于么？”她凑过来，“好啦，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
　　这家伙以为自己圣母么？天天的，逮谁都上赶着当好人？
　　可是妈的……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更不堪了！
　　“脸红了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你真可爱！”
　　我瞪她:“你一直这么不会看人眼色么？”
　　“唔，是吧？”
　　她捧着脸冲我眨眼，我突然有点不敢看她，只好低头，猛喝冰乐。
　　“诶，你要去哪儿啊？不赶时间？就这么半路下车，没关系吗？”
　　你还知道我是半路下车呢，怪谁？
　　不过，要去哪儿么……她这么一问，我还真有点茫然了。
　　我要，去哪儿来着？
　　可能我的表情太过明显，她说:“你不会连自己要去哪儿都不知道吧？”
　　我摇摇头，更加茫然了。
　　我到底，要去哪儿来着？
　　“得，”她吸光杯子里的百乐冰，站起身，“跟我来吧。”
　　“我，我好像……在找什么来着。”
　　我抓抓头发，这种百思不得其解的感觉让我很挫败。
　　好半天，她没有出声，也没回头，就在我开始有点不耐烦时，她抬步走向外面。
　　“跟我来吧。”
　　可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失忆”打击到了，我犹豫几秒，还是跟她离开。
　　一路无言，我却顾不得找话题打破尴尬，只因这条路莫名的太过熟悉，熟悉到让我难过不已。
　　她在一栋独立的小院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门，自顾自进去。
　　我站在门口，看到不大的院子里花团锦簇，葡萄架旁边，秋千静静地等待。
　　胸口突然狠狠抽痛起来，剧烈的疼痛让我泪流满面，我望着庭院后的那栋小屋，一时间，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鼓起勇气，穿过庭院，进了屋。
　　屋子里没有人，装修是简约风，随处可见的手工摆设和窗台的插花无不显示着主人的心灵手巧。房间打扫得很干净，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我走到书架前，不假思索地抽出一本书，精细包装的封面上印着四个烫金大字:“百年孤独。”
　　我轻轻笑了笑，一眼识破这拙劣的伪装。
　　这是一本日记。
　　“7月14日，晴。
　　今天是个艳阳天，太阳快把我烤得化掉。
　　我在公交车上认识了一个姑娘。
　　我对她一见钟情，可是我不敢让她知道……”
　　“8月10日，晴，我们约好明天一起看电影！！！！！！！”
　　“8月11日，小雨，她说电影很好看，我只想说，你更好看，不然我为什么看不进去电影只想看你呢？……可是，我只敢想想。真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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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23日，晴，她说，她也喜欢我！！！！！！！！！我是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人！！！！！！！！！啊啊啊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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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30日，阴，我们吵架了，我想道歉，可是我拉不下脸……”
　　“7月13日，晴，明天是我们认识一周年纪念日，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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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我死死盯着结尾那一行，终于想起一直以来，我要找的是什么。
　　“阿凝。”
　　她轻声唤我。一直寻找的人就在身后，我却不敢回头。
　　“阿凝，”她耐心地喊我，“阿凝，你看看我呀……”
　　良久，我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我为她准备的纪念日礼物，微笑着，满脸泪水。
　　我望着那对十字绣抱枕，上面分别画着两个姑娘，一个穿t恤短裙，另一个穿着同款t恤和牛仔裤，她们侧着身子，一左一右凑在一起，正好是亲吻的动作。
　　“找到了。”
　　我微笑着，眼角却有滚烫滑落。
　　“嗯，”她一边哭一边笑，“我从那里捡回来的……好漂亮，我好喜欢。”
　　我没多做解释，只是看着她，眼也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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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前，纪念日那天，我准备好礼物想给她一个惊喜。在去找她的路上，我乘坐的公交车与货车相撞，全车无一人生还。
　　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精心准备的礼物被玻璃划破，浸满了鲜血。
　　我等不到我的心上人了……
　　我没有礼物送给我的姑娘了……
　　我没办法接受死亡，我没办法接受那个世界。
　　我还想再看我的心上人一眼……
　　我还想把礼物送给我的姑娘……
　　所以我一直在找，找我的礼物。
　　所以我一遍又一遍地坐那趟公交车，期待着它把我载向我的姑娘，虽然，结果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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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她喃喃道，“如果不是她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一直这么痛苦……阿凝，别再坐那趟车……你走吧。”
　　她抬手覆上我的眼，踮起脚。她的唇温暖柔软，我的却是一片冰凉。
　　我知道我该走了。
　　我见到了我的心上人，
　　我把礼物送给了我心爱的姑娘，
　　我也该接受我该去的世界了。
　　我的好姑娘，请你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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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在公交上认识了一个姑娘。
　　我对她一见钟情，可是我不敢让她知道。
　　因为，我也是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