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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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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十九岁。
在国立女中念完了书,顺利考入了一所大学,父亲是生意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商,可也算得上衣食无忧的人家,然而大学第一年父亲猝病,不久离世,家里就发生了大的变故,我的学也上不下去了。
母亲向来是没主见眼皮浅,经不住七大姑八大姨的教唆,在我停学第二日便劝我,说是县里金府家主有意纳两房妾,而我年纪合适,倒是可以考虑一番。
“什么?!”
乍一听到母亲这样的话,我如遭雷轰电掣一般。
我家虽不是大户,可也是中上人家;我虽不是大家闺秀,可也是接受过新式教育念过洋书的……可是再看她那张哀愁含泪的脸,又看到年不过八岁的幼弟瑟缩在一旁,我便只好点头了;因为我知道,父亲生前因为生意运作向银行贷了一笔款子,如今为了还钱已卖了家里田地商铺……而嫁入金家,我家却可以得到一大笔彩礼钱,做妾,又是不需要嫁妆的……
秋日里细雨蒙蒙的一天,我一身粉装,一顶小轿,把我从杨宅抬到了金府。
我,杨燕容,打今儿起便是金杨氏,成了金府家主金锡康房里的小妾……
其实那条路的距离不长,可我看来却是那样遥远,仿佛远到足以叫我诀别旧日无忧无虑的时光。
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着听来的关于金府的传言:城里第一大户,家财万贯,极富且贵,家主金锡康今年四十三岁,早年跟着滇桂军阀当过小官,回来后把家族里本平平的事业发展得极大,才有了金家今天的鼎盛。
然而那个人称金五爷的家主,除了侍母至孝外,治家却是极其严格,金家有着对外人讳莫如深的规矩,这更让人猜测金爷的魅力;然而唯一不幸的是,金锡康族中兄弟们都是子息繁盛,唯独金锡康,已经取了六房夫人,然而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大太太曾生有长子,无奈早夭,现在无子女;长女雨薇和幺女雨蓉皆是二太太所生,儿子泽浩为四姨太所生,时年九岁,只是身为独子,泽浩受尽老太太宠溺,却毫无他父亲的机灵和能干,反倒是被人暗传:小少爷平日里闷闷的,好似念书念坏了一般呢。大小姐雨薇比我大一岁,听说由大太太教养,正在大学念书,雨蓉方蹒跚学步,才两岁半。
大太太是元配,时年四十二岁,出身名门,地位不可动摇,可自打长子夭折后她便整日郁郁,除了年节便深居简出一心念佛了;二太太最受金爷敬重,她出身小户,但平日里大方得体,也有些主事能力,不然也不会再爷娶了下面几房后还能怀孕得女,可惜已然三十七岁,年龄摆在那儿,姿色上总是争不过后面的;三太太长相秀丽,是个交际花出身,时年三十二岁,老太太却很不喜欢她,她无子息;四姨太戏子出身,年方二十八岁,因为生了儿子,地位稳固,平日里待下严厉,在金爷面前又是卖弄风骚,无人敢管,老太太因为宠爱泽浩不大管理,金爷更是对她欲罢不能,去年还许她权力管理五太太和六太太,若是五太太六太太犯错,不用禀报老爷就可动家法处理的。
五姨太曾是老太太身边的丫头,生的十分俏丽,当年由老太太指了给金老爷,如今二十四岁;六姨太也是府里的家生奴才,也有姿色,如今二十二岁。只是她们这些年也均无子嗣。
想到金府这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我不由得心生畏怯,我进门之后不过是个第七房的妾室,有什么地位可言呢?
可是家中颓败如此,我并无退路的。
胡思乱想着,已然到了金宅侧门,因金爷纳妾不算新鲜,金府并未大摆宴席。
我戴着红盖头被扶入一个打扫整齐的院落,又进了内室卧房内,静静坐在床边等候,一旁是伺候自己的丫头小莲。
然而等了个把时辰,并不听见门外半分动静,直到蛐蛐叫起时,才有个婆子门外传话:“八太太早些歇下吧,老爷先去七太太房里了。”啊?七太太?
细问才知,原来金家今日同时纳两房姨娘,那个七太太柳氏,是个饭堂伙计的女儿,竟还是小我一岁的。
送走那婆子,我含泪向小莲:“你说,我怎么就落了这般田地!竟然都比不上一道入门的!她又哪里比得过我呢!”
小莲也只能连连安慰我。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