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57、第五十七章 变化 孙贵妃的蝴

　　姚若又翻了个白眼，说：“我怎么知道？我也和你一样，呆在府里，没有出去，从哪里晓得？”

　　姚薇在心里撇了撇嘴，暗忖：才不是呢？当我不知道你在姚府消息来源广吗？没准，早就知道点什么，晚上回去知道的就会更详细。哼哼，八成，是不想让我八卦。

　　姚薇气呼呼地说：“不说就不说呗，做什么翻白眼？大家闺秀，大家闺秀，知道不？”

　　姚若顿了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今天的心情，其实说不上好。家里的姐姐妹妹们到十岁都会通过参加春宴，正式进入交际圈，开始为相看亲事做准备。嫡出的小姐们出去交际的时间更早。姐姐其实比五姐姐小不到一整年。五姐姐欢欢喜喜去参加春宴，姐姐却只能神色黯然地躲在屋里。

　　今次，本来姐姐应该要去的，年前的时候，姐姐还特意整理了首饰盒子。年后做春裳之前，大伯娘还专门差人来问过，要不要让她帮着带姐姐去春宴，被心有不顺的母亲给拒绝了。眼见着，庶出的四姐姐也去了，姐姐却只能躲在房里弹琴，姚若就觉得心里酸楚。

　　姚薇毕竟是有口无心的那种人，话说过就算了，也没有留意到姚若的那一点点不自在，自顾自兴致勃勃地猜测：“说不定，是遇上了写诗比她写得好的，被比下去了？又或者，是哪个不开眼的，得罪了她？哎呀呀，四姐姐可千万别变成林妹妹啊。”

　　姚若本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姚薇胡侃，听到最后，不由挑眉问：“谁是林妹妹啊？”

　　姚薇捂住了嘴，后来又想到这是欲盖弥彰，忙放下来，呵呵笑了笑说：“唉呀，是我娘和我说的我爹的一个同僚的亲戚家的女儿……那个林姑娘，从小父母双亡，寄住在亲戚家里……人有点敏感，经常对花落泪，对月长叹的。不过诗写得极好，就是有点小性子。”

　　姚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拆穿。心里知道，十妹妹八成又是说什么她听不懂的比喻了。

　　第二天，到学堂的时候，姚薇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无他，太安静尔。

　　要知道，以往上课的钟声响起之前，课室里总是乱糟糟嘈嘈杂杂的。今天，姐姐们都好端端地坐在座位上，或默默背书，或静静练字，或闭目养神。连丫鬟们也轻手轻脚地，深怕打扰了主子们。

　　姚薇也不由放轻了脚步，悄声来到自己的座位上。今天跟着来上课的是石榴，她看了看课室的情况，对小丫鬟荔枝、枇杷使了个眼色，三个人静悄悄快速地替姚薇收拾好书桌，摆好用具，就退到东耳房去了。

　　姚薇尽管心里猫抓似的好奇，到底忍住了。姐姐们可不是九姐姐那么好说话的。特别是五姐姐，还是不要惹到她为好。只是奇怪，她今天应该有很多话要炫耀的啊？怎么这么安静？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没有人回答姚薇的疑问。上头的姐姐们都十分安静，下头的妹妹们自然不敢造次。课间用点心的时候，姚薇她们三都安静下来了，就连最闹腾的十一妹妹姚英也罕见地没有大声说笑，只是微笑着把一碟槽子糕往姚薇的方向推了推。

　　姚薇在府里是出了名的胃口好，嘴巴馋。她也不客气，直接夹了一块，尝了尝，发现还是杏仁干粮更得她的心意。不过，毕竟是外面辛苦买来的招牌糕点，这槽子糕还是不错的。

　　小姐妹三个也不大声说话，在哪里眉眼乱飞，显然是被姐姐们那边静默的气氛给吓着了。她们三个里头，要说最知道真相的，估计就只有有两个参加春宴的姐姐的姚英了。

　　姚薇朝姚英挑了挑眉头，姚英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周围，冲姚薇比划着表示以后再说。姚薇就知道现在想知道是没辙的。

　　姚薇回到四房用午膳的时候，石榴就悄声告诉她：“听说，春宴的时候，四小姐、五小姐和别家的小姐起了冲突。”

　　姚薇不由讶异，忙问：“怎么回事？”

　　石榴却摇了摇头，说：“具体的情况不清楚。就这些，还是奴婢和十一小姐身边的秋月关系好，她悄悄透露的。还说，详细一点的，她不能透露了。”

　　姚薇明白了，估计是大伯娘或者二伯娘下了封口令。只是底下的丫鬟们到底沾亲带故，稍稍透点口风还是可以的。

　　姚薇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什么事情严重到要下封口令？可是昨天在二房，除了四姐姐表情不太对，二伯娘、三姐姐和二伯娘房里的丫鬟却都隐隐透着喜色。

　　姚薇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放下。

　　从那以后，姚薇明显地感觉到了四姐姐和五姐姐的变化。

　　四姐姐以前因为文采不错，琴棋书画也样样都学得不错，纵然是庶出，在一众姐妹中，也隐隐有点骄傲自得悠游自在的意思。现在，她人谦虚了一些，却更加刻苦了。但是放在诗书的功夫明显减少，更多的时候都用来练习琴棋书画。

　　五姐姐的变化更明显。她变得稳重了许多，对于底下的妹妹们也宽容了许多。就连一向爱与她抬杠的姚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一切，让姚薇更加好奇。

　　到底春宴上发生了什么？让两个姐姐犹如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可惜，不知道是封口令的作用太大，还是姚薇的消息来源太少，七八天过去了，姚薇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就连原本说好的姚英，也没有找到机会说悄悄话。因为二伯娘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把姚英给拘在了二房，平日里除了上女学，都不见姚英出门。

　　一转眼，就到了三月十五，春闱放榜的时候。姚府里顿时就热闹起来。

　　岳二叔榜上有名，排在第八名。努力一把，运气好，或许可以进一甲。

　　前院的五个举子中，常举子上了榜，排在第六十位左右，朱举子也上了榜，不过名次靠后。还有一位没怎么听过的查举子上了榜，名次比常举子还靠前。不过，查举子并不是江陵县的，而是旁边的监利县的。其他的两个张举子和严举子都落了榜。

　　姚府今次一共中了四位进士，仅江陵一县就出了三个上榜的，整个姚府都喜气洋洋，与有荣焉。就连姚薇都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别看姚薇的祖父是进士，三叔祖父是同进士，大伯、三伯和爹爹都是二甲进士，爹爹甚至还是传胪，全国第四名，外祖父也是二甲进士，几个姑父差不多都是进士，就觉得进士容易考了。那也只是在姚家这种从前朝就传下来的书香门第之家，家学渊源，就连外祖父家都是比不了的。就这样，二伯不是也没有考中进士吗？

　　要知道，进士每三年一科，每科录取三百人左右，平摊到十四个省，就是二十人左右。而每个省下那么多个县，每个县里，平摊下来都不足一个人。就算在江南，文风鼎盛，每三年一个县里能出一个进士，对于县令来讲，都是大大的政绩。更别说，今次出了三个。

　　姚薇想到最近父亲走路都带风，就觉得特别可乐。

　　短暂的喧嚣过后，姚府就安静下来了。因为三月二十一要举行殿试，祖父已经发了话，谁都不许打扰到岳二叔四个。至于已经落榜的张举子和严举子两个，因为年纪尚轻，家底也还不错，早早就商定好，若是不中，就留在京都，或是坐馆，或是进书院旁听。这些事，自有大伯父来操持。大伯父不出一两日，就替张举子找到了坐馆的地方，又替严举子在清溪书院附近租好了宅子，把他丢给了五叔，让五叔带着他在清溪书院旁听。

　　姚薇以为这种安静的日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没想到孙贵妃那里出的幺蛾子，到底影响了姚府。

　　前次说到，孙贵妃对自己的宫殿不满意，皇上就将改造宫殿的事情交给了工部负责。本来，二叔只是一个小小的营缮所所正，事情不与他相关。哪知道，工部尚书推给了工部侍郎，工部侍郎推给了营缮清吏司郎中和员外郎。

　　营缮清吏司员外郎出生勋贵世家，没有参加科举，是恩荫入仕，今年已经有五十岁了。原本还想着要升一级再乞骸骨，哪知道这么一件倒霉事摊在了他头上。惹不起，他躲得起。他本是侯门庶子，又早已分家，娶的妻室来头也不大，因此深深觉得自己后台不够硬朗，至少还不足以去碰孙贵妃的霉头。当年分家的时候，嫡母还算公允，给了他不少产业，他也不缺银钱度日。因此，他心一横，所幸在家里吹了点冷风，生起病来，请了太医上门来看诊，把病势往严重了说。后来，就顺理成章派了长子替自己递了折子乞骸骨，然后折子批下来，他就顺利病退了。空留下营缮清吏司员外郎这个职位，引起工部一干同僚想伸手又害怕伸手。

　　姚薇的二叔是营缮所的所正，似乎往上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事情却并不真的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