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21、第二十一章 想法下 姚为校的宏

　　编书啊！出版啊！

　　姚为校听着也不由心情激荡。

　　古代的读书人最热衷的事情是什么？当然是千古留名啊！

　　只要他们编的书能够流传到后世，后世的人们就会知道他们！

　　君不见，大家为什么都记得孔子孟子李白杜甫？那是因为他们写的书作得诗影响最为深远，千古流传。尽管他们在他们所处的时代，政治成就不高，不被当权者看重，但是他们在中华上千年的历史上的文人心目中的地位，已然是神祇一般的存在。没见现在的学生进学拜师甚至是考科举都要拜孔夫子像吗？没见大家都称李白杜甫为“诗仙”“诗圣”吗？

　　就算他们自己编的书影响不够深远，格局不够大气，内容也不够高深，但是这也足够让像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们瞬间觉得自己气宇轩昂牛气哄哄的了。姚为校激动得手直抖，大声地宣布：“编！一定要编！”

　　他一手握拳，狠狠地敲击了另一只摊开的手掌一下，在屋里来回踱步转了几个圈，对姚薇说：“妹妹，哥哥明天就出门去书局找没有有这样的书，如果没有，我们就马上开工自己编。不行，我现在就去爹爹的书房里翻书去，先从家里找起。”说罢，不等姚薇反应过来，就急冲冲地出门了，把守在外间的的几个丫鬟，看得面面相觑。

　　这下轮到姚薇目瞪口呆地看着激动难抑的哥哥风一般地冲出去了，她撇撇嘴，转眼就把这事情抛在了脑后。

　　反正都有哥哥在呢，这个哥哥办事还是挺靠谱的。于是，她又继续开始写她的功课了。她速度慢，今天下午耽搁了这么久，可要加快进度了，要不然真要因为功课完不成被宋先生打板子引来母亲的嘲笑了。

　　想起哥哥，姚薇不由想起了自己的上辈子。说来，都是做大的，她这个姐姐一点都不称职。

　　在现代，姚薇虽然下面有个妹妹，但说实话，爸爸妈妈把她宠成了一个公主，平日里对她千依百顺。她对她的妹妹可从来没有像一个长姐那样照顾过。因为年纪相近，小时候，两个人抢好吃的，抢好玩的，这种事情没少发生。她似乎从来就没有想过因为是妹妹所以要让着她什么的。所幸，她妹妹是个心胸宽广为人厚道的人，比起姚薇自己，对爸爸妈妈要孝顺多了。姚薇是个很任性的人，心情不爽起来，拔掉电话卡，几个月不理人，一个月不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发微信是常有的事情，让他们担心得心惊肉跳。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爸爸妈妈都对她无可奈何，恨铁不成钢。妈妈还一度辞了工作，专门来照顾她，就怕她又来闹失联。

　　有时候，连姚薇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总是想要离得远远的，一个人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隐居，这样就可以不用和别人打交道了。尤其是临近毕业找工作，这种焦虑越发明显，闹得她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整夜整夜睡不着。当发现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异时空，重新成为了一个小婴儿后，姚薇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终于可以睡着啦。

　　所以她睡了个天昏地暗，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经历了有记忆以来的人生中最破耻度的一件事——姚薇尿床啦。

　　尿床啦！尿床啦！尿床啦！

　　这三个字像刷屏似地在脑海里滚动，冲击得姚薇觉得满心悲愤，不由想破口大骂，却发现自己嘴里喊出的声音变成了一阵嘹亮的哭声。

　　然后姚薇就发现自己被捆得死死地，手脚全都不能动，不由得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之后的事情，姚薇整个脑子里都是混乱的。有人打开她的包被，有人给她清洗，有人给她换上尿布，有人把她重新包起来捆紧，有人拍着她的被子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姚薇选择了逃避，迫使自己睡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姚薇觉得自己冷静得有些可怕。

　　自己身上发生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姚薇的脑子竟然无比的清醒，也没有那些天塌地陷世界末日的感觉。

　　伤心？好像没有。

　　愤怒？好像也没有。

　　害怕？似乎没有。

　　担忧？似乎也没有。

　　姚薇不知道，在来这里之前，她的那种糟糕的精神状态继续下去会怎样。

　　她会崩溃吗？不知道。

　　姚薇唯一肯定确定的是爸爸妈妈一定会忧郁焦心，然后继续拖着她到处看医生找偏方，大把大把地撒钱。妹妹也会跟着担心着急。

　　姚薇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特别坚强的人。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她的第一选择往往会是逃避，然后视而不见，直到避无可避，才会去想法子解决。

　　对于那种焦虑的状态，她不是没有听心理医生的建议，做各种各样的调适，最后都会因为感觉太难，而功亏一篑。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姚薇都不记得自己见过几个心理医生，全国各地跑了几家医院，各种乱七八糟的中药西药吃了多少。

　　姚薇知道，总也不见好，或许会有医院医生的一小部分原因，其实更重要的是她自己潜意识里都不想好。她是一个逃避的人，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不想去工作和人处关系，甚至不想交男朋友不想结婚。也许，她内心深处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在暗示着她，一旦治好了，她就需要回到生活的正轨，工作，结婚，应付那些熟悉人陌生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那会让她觉得恐惧，觉得无所适从，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最难受的那段时间，姚薇甚至想到了死。她都爬到窗户上了，被陪着她睡觉的妈妈半夜惊醒拉了下来。两母子跌坐在地上，妈妈紧紧地搂着她，嚎啕大哭，一声声地严厉指责她：“你这是想要你妈妈的老命吗？”当时，姚薇整个人都是麻木的，是茫然的，她内心深处仅剩的那点良知，让她再也不能当着一个老母亲的面去寻短见。再后来，就是继续前面的那种恶性循环似的求诊经历，直到姚薇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老实说，知道自己的处境，姚薇是松了一口气的。她知道自己对爸爸妈妈甚至妹妹有着深深的歉疚。因为她，家里抛费了大量的金钱，连原本准备买的房子都没有买。因为她，父母双双辞职，一大把年纪了陪着她全国各地各大医院的跑。因为她，她的妹妹决定放弃考研，去工作赚钱，将来好养活父母，还包括她这个那么久也没有丁点好转的即将成为累赘的姐姐。姚薇好不起来，又不敢再寻短见，心里的天平日日在那里摇摇摆摆，愧疚担忧夜夜啃噬着她的心。她真的不知道那种状况，她能坚持多久，或许有一天，再也忍受不了，选择一了百了。

　　现在来到了这里，远离了爸爸妈妈和妹妹，再也不用给她们带来负担，姚薇觉得留在这里也是不错的。没有了她，爸爸妈妈和妹妹都解脱了，可以去过自己的日子了，再也不用天天围着女儿围着姐姐，各种担心焦虑，各种无能为力。

　　后来，姚薇发现，变成一个小孩子，还是挺不错的。一下子，什么包袱都没有了。学业啊，工作啊，婚姻啊，责任啊，全都没有了，轻松得几乎都要飘起来。

　　更妙的是，这里没有爸爸妈妈和妹妹，不用看见她们紧锁的眉头伤心的泪水。没有七大姨八大妈，不用看到他们故作惊讶看似安慰实则幸灾乐祸的表情。也没有同学朋友老师们，不用看见他们各种惋惜各种恨铁不成钢。

　　她是单独一个人了，真真正正一个人！亲近的人谁也找不到她了！他们隔了时间，隔了空间。还有比这里更好的隐居地吗？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也会想起爸爸妈妈和妹妹。但是她深深觉得，如果爱他们，就远离他们吧。或许刚刚没有她的时候，他们会悲痛会伤心。但是，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若干年后，没有她的拖累，有妹妹孝顺照顾他们，他们应该可以过上他们从四十多岁起就天天向往的含饴弄孙的生活。

　　重新变成小孩，姚薇觉得自己的社交恐惧症焦虑症抑郁症乱七八糟的什么症，好像都不药而愈了。

　　除了偶尔想念远在天边的爸爸妈妈和妹妹，她的生活安静祥和静谧美好。重来一次，她把自己已经忘却的童年生活重新经历了一遍，放风筝，踢毽子，跳绳，钓鱼……玩得不亦乐乎。

　　很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自在过了。那些混乱无序的生活，满屋满室的药味，艰难困苦的治病过程，都离她远去。或许会有一些观念上的不适应，但是姚薇对于自己的第二次人生是满意的。不要说她胸无大志，生在姚家，不需要她操心养家糊口，不需要她出人头地，日子过得像个米虫，姚薇却甘之如饴。

　　就算吃饭的时候，没有辣椒，没有西红柿；就算上厕所的时候，没有马桶，没有卫生纸；就算玩耍的时候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就算出门的时候，没有汽车，没有高铁；就算夜里睡觉的时候，没有壁灯，没有空调……姚薇依然觉得相比草根屌丝的生活，现在的日子是享福的。

　　像姚薇这样的大学毕业生在现代那是一抓一大把，丁点不值钱。就算是姚薇病好了，出去找到工作了，每个月拼死拼活地挣那么几千块钱，连个房子都买不起，怎么可能过得了奴仆环抱众星捧月的生活。更何况，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病是个无底洞，什么时候会好，什么时候会复发，那真是只有天知道！对于姚薇这种不坚强的对自己不够狠的人，未来的日子可见就是无限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