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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三章:出生 她连忙拿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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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秋穆并不是那种怕担责任的人,何况这点儿事儿哪有人命重要?她着急也不是因为秋花香生的是她的孩子,而是担心在这种卫生条件下生产,若是再加上处理不当,真的会引发什么感染之类的。
正好何小花用热水烫了棉布要送进去,秋穆接过他手里的盆,直接说道:“我送进去吧。”
“你……不行吧,秋会计?”何小花有些为难,“虽说……但是……”
而秋穆却解释道:“咱们村没有专门的卫生员,我还算是在这方面知道得比较多的。小花,麻烦你去找一把比较新的剪子,放在热水里煮一遍。”
她这么一说,旁的人才想起来了,秋穆还是村里懂得卫生健康知识最多的人,就算她不是秋花香的孩子的母亲,在找不到三老爷子的时候也应该让她进去。
于是秋穆便端着烫过的棉布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何小花也慌慌忙忙地捧着一把锃亮的剪刀进去了。
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儿,着急之中多少都有些担忧。隔着门也听不太清楚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只是隐约听着屋里传来男孩儿痛苦的哭叫声。
那一声盖过一声的架势,让屋外的人心里一下儿一下儿地缩紧了。此时此刻无论是村公所的干部,还是农会委员,亦或者是夫男委员、民兵队员,但凡是跟秋花香共事过的人,无一不是在为他感到担忧。这时候大家都想的是他的好,他平时在食堂工作认真,对待他人谦逊真诚,尽管做的是在许多乡亲们看来是“杂活儿”的工作,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也没有轻视自己的工作。在这些和他共事过的干部们眼里,他早已与什么汉奸地主的儿子脱开的干系,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干部、可爱的同事。他们和他早就不只是普通的在同一个院子里工作的关系,而是成为了最亲切的同志。
这可能是他们当中的许多人第一次对一个没有血缘或亲戚关系的人产生这种牵挂,也是他们当中的许多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同志”——不光是从事某一种相同事业,而更是因为具有相同的理想,由此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待人如己的关心。
不过干部们大多比较理智,虽然很多年轻姑娘也是第一次见到男人生孩子,但总归是想起来了这原本就不是什么非常罕见的事儿,应该是有较为成熟的应对措施的。然而沈丹兰听着屋里一声接着一声地哭叫,却实在被吓得不行。
他就站在门边儿上,其实只要想也能进去。但他听着里面的动静儿,心里咚咚地跳着,别说是进去帮忙,就连看一眼都害怕。而一想到秋花香是在他面前突然就要生了的,沈丹兰又难过得直掉眼泪。他不知道为什么秋花香突然就要生了,而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难道秋花香还能记错自己怀孕的时间吗?
可是他真的没想要秋花香“早产”啊!他是喜欢秋穆,但却也没有因此想要去害秋穆其他的情人。但沈丹兰现在也不那么在乎会不会因此被人怀疑了,他只是迫切希望秋花香能没事儿,希望他的孩子能好好地生下来。
这种希望跟秋穆也并没有什么关系,而只是一种单纯的愿望。沈丹兰去磨坊找过秋花香那么多次,目的固然是要作出假象,但他也因此了解到了秋花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儿的人。对于沈丹兰而言,秋花香就仿佛是一个走“另一条路”的模范。他甚至比沈丹兰出身更加富有,成为干部也并非一开始就是因为有革命的意愿。但秋花香成功了,他真正成为了一个能做好自己的工作的革命干部,而不是一个利用革命的名号为自己谋取私利的、受人鄙视的人。
因此,沈丹兰在心里其实是暗暗向往着秋花香这样的经历,秋花香让他意识到他并非没有选择——他本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走这条路必定要抛弃富贵生活、接受自食其力,但这却是一条更加光明、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的道路。他暗暗想选择这条道路,并且当然也希望秋花香的这条道路能够继续走下去。
但外面的人无论再怎么着急,对于屋里的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北山爹虽然没做过产公,但对于男人生孩子还是有不少经验的。他站里屋的炕边儿上,一面安慰一面教秋花香怎么使劲儿,看上去倒也很有几分专业。但至于秋花香能不能配合,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何小花在一旁,就像是患上了强迫症一般地不断地用开水烫洗剪刀和棉布,仅仅是因为秋穆说这样可以杀灭细菌。尽管他也不太懂这个“细菌”到底是什么东西,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一定要杀掉的。
而原本认为自己的生理学知识可以派上用场的秋穆,此时却在外屋不停地走来走去。她的确了解一些孕夫生产的过程,只要阵痛和胎囊收缩等等表现的规律,但是这些知识现在完全派不上用场。它们只能告诉她现在秋花香经历的都是正常的生产过程,却不能说明别人应该怎么做。这也难怪,秋穆学的毕竟是生物学研究方向的生理学,在教这门课的时候,大学老师可没有假定台下的学生们以后可能会遇到给别人接生的情况。
突然地,里屋秋花香哭叫的声音频率便快了,似乎是开始了最后的挣扎。同时传来北山爹安慰他的声音:“最后一下儿,再点儿使劲儿——再使劲儿——快出来了——使劲儿——”
秋穆连忙走进里屋去。正当她走进去的时候,只听见炕那边儿传来一声痛苦又像是如释重负的呻|吟,伴随着北山爹喜悦的笑声:“哎,出来了,生出来了!”
何小花立刻递过去了刚用开水烫过、干净而暖和的湿棉布,接着北山爹的手托住那个血淋淋的东西。秋穆反射性的被吓了一下儿,而后再意识到那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她连忙拿起旁边还在开水里烫着的剪刀,伸过去要剪那孩子的脐带。
“秋会计,你可小心着点儿!”北山爹忍不住提醒她道,“你手别抖,别戳着孩子!”
然而秋穆拿剪子的手的确在微微颤抖。她忍不住感到害怕——这可是她第一次剪脐带,或许也是她第一次真正在人类的组织上动刀子。在生物系的实验课上她解剖过许多动物,其中有些在解剖时事实上还是活着的。但剪去那些其他动物的组织,跟剪去人类身上的组织,感觉完全不一样。尽管她要剪的这跟脐带是已经成为了多余物的东西,她还是感到难以下刀。
“快着点儿,看准了剪!”北山爹催促她道,“别剪太长了①!”
秋穆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用洗干净的手捏住那段脐带,一刀剪了下去。
她这刀剪得实在不太高明,由于剪刀并不够锋利,也没有恰好剪到合适的位置,那脐带只断了一半儿,就像是一条橡皮管子般流出一股血来。
血流到秋穆的手上,让她手里的剪子有些打滑。但她还是立刻补了一刀,彻底剪断了那条脐带。
注释:
①(就像大家都知道的)脐带在婴儿出生后就失去功能了,然而另一端还连着胎盘,所以一般情况下在其自然脱落前都是要人为剪断的。因为这种人为剪断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方便的做法,所以通常还是要剪得较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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