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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艳鬼 第十四章 ...

  •   巫人诅咒,是苏鸢在地府听到的第一个故事,和坊间某些时兴话本里的故事一样,都是穷小子爱上富家女。话本迎合人心,总是会搞些大团圆结局,尽管情节走向莫名其妙不通常理,只要看官高兴就好。而巫人诅咒则完美诠释了规则的重要,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并不喜欢这个故事,即便男主结局大快人心,可神罚、诅咒牵连了太多无辜者的生死,他们没有特有的代号,仅仅是推动故事发展、主角之间矛盾的背景板。
      因为别人的错误死亡,是神灵威吓手段下的倒霉鬼。
      面对突变的命运,连逃避的权利都没有。

      这并不是一个正义的故事,字里行间都充斥着身不由己的苦难。

      如果只是一个故事,死亡仅仅是虚构,为了警醒世人。

      可惜不是,传说由事件演变,经口耳相传,有迹可循。

      判官告诉她,这是她的故事,是她不知道多少个前世前的故事。

      不是王子,不是姑娘,也不是好心的巫人,只是一个悲哀的选择不了自己出身的流着王子血液的女孩——他与继娶妻子的某个女儿。
      诅咒烙印在她的灵魂里,千百年来都持续着一个轮回,堕落—惨死—重生。
      这就是她的宿命,被迁怒的惩罚,逃不开,挣不了。

      是怎样的一种绝望啊,时过境迁,她已然说不明了。只记得周身的气力好似忽的被卸下,跌坐在地上,提不起劲。

      只一遍遍的痛哭自责,原来自己才是祸首。

      爹,娘,是我害了你们啊!

      活着,我活着就是受罪。

      几千年了啊,贼老天,有什么错也该结束了吧,要这样折磨我,连累别人跟着受罪!

      歇斯底里的一顿哭泣,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她清楚的知道她改变不了什么,逃不出地府,有什么艰磨只能受着,一如当初。

      不曾改变,报仇,又要向谁报仇?
      我以为我可以有新的生活,新的人生,都是虚妄。

      苏鸢这般失态,判官早就见怪不怪,来他这的鬼魂听完判决都是同样的反应,愤怒不甘又无可奈何。千年下来他都要看腻味了,人类的套路是老的不能再老。
      挥挥手,他示意鬼差将人带下,领到刑狱司受罚。苏鸢化煞,害了不少人命,即便事出有因,也要受刑赎罪。

      今世的孽今世还,清了方能去投胎,断没有来世报今世仇的理,乱了刚理伦常。

      天子殿与刑狱司间的路蜿蜒又漫长,地府幽森不见阳光,阴冷凄凉,正映衬她此刻的心境,冷成了块冰。

      左右束缚,她垂首轻声细数脚下的石砖,一遍到头,拢共是三万四千八百块。长路漫漫,这条路她几近走了千遍,几乎每次都是怀着同样的心境。

      余生无望。

      ——

      屋内骤起一股寒意,突兀的感官迫使欧阳飞连连哆嗦,手臂上的毛孔十分顺应地起了疙瘩。

      密密麻麻一大片,都是冻出来的。

      他瑟缩着身体,揉搓双臂,试图去驱散这股子蹊跷的冷意,屋子里着实古怪的很,没有窗户门又紧闭着,临近夏天的,竟一阵阵发寒。

      好在壶里还剩有茶水,仍冒着热气,欧阳飞连着痛饮了几杯,才觉得略舒坦些。

      他抬头看向苏鸢,她已讲完故事,低着头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模样,不像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他有种感觉,屋子里乍然出现的寒意似乎与她有关。

      “巫人诅咒,是胭脂泪故事的前传,对吧?姑娘和诅咒有关。我想你不会无故接连说两个不相干的故事。”他问。
      相对无言,不如让他来打破沉默。毕竟有很多事情他想知道,苏鸢说的很对,这个世界的秘密他了解得还不够深。

      苏鸢点头肯定,张了张口正欲说些什么,报时的钟声却忽然响彻,像是带着某种催促意味的提醒,她猛然从回忆里脱身,仓促之间收拾好残羹碗盘,留下句抱歉便匆匆离去。

      房门一开一合,走廊上的灯光渗入屋内,带着自由的光影,欧阳飞留恋得望了好几眼,他查探过房门,没有锁却紧闭着不能打开。被困在屋内,折腾了半天早就无事可做,茶喝了半肚,温温热热的,生出些许困意,他见现下时候尚早,便准备回床睡个回笼。反正苏鸢无心害他,房里也翻不出什么,一时半会回不了警局,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在敌我明显悬殊的情况下,他还是非常识时务的。

      3:38

      一觉眯醒到了下午,他颇为纠结地躺在床上咂叽嘴,真是一个足够尴尬的时间段,完美错过饭点,午饭过了晚饭还差些时候。

      肚子早已空空,食物在睡梦中被消化殆尽,作为一个拥有不俗体格的男人必会有匹配同等份的食量。他的胃部一阵抽搐,叫嚣着需要被填满的欲望。

      进食。

      室内除茶水外并没有置放任何能作充饥的物品,苏鸢早前匆忙离去,根本来不及留下什么东西。茶水也被喝个精光,如果不嫌弃的话应该还能从壶里捞到几坨枣肉残渣。

      破碎的朱红色的枣皮混合着软塌塌的果肉,长时间的熬煮让它糊成了胶状,带着果香的甘甜融进了水里,进了肚子,剩下的只有寡而无味的渣渣。

      只是想想就让人作呕,不恍说吃进嘴里。他敢保证这堆东西丢到街上都不会有人人想要入尝,乞儿也不屑吃它,哪怕为了做戏要钱。
      现如今他们也成大爷啦,一两块的,当是打发要饭那。他们是纯粹的街头自由职业者,城市里剔不掉的牛皮膏。

      好吧,他如今居然已经堕落到要和他们作比较了,饥饿不光折磨身体还摧残人性。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是吃还是不吃?
      勉强算做的食物还是自持身份的顾虑?
      短暂缓解胃部焦灼的选择。

      他只纠结了几分钟就做好决定,毫不顾忌地扑到桌边,双手晃荡着茶壶,试图将里面因缺水而黏在壶底的物质甩到杯里。

      那坨东西却与壶壁爱的深沉,挪了几步便不肯动弹。晃了好些次都是无用功,世界上最远的距离莫过于此,相隔一壶,我却不能吃到你。

      真是白折腾了,他还是要饿着肚子,等饭点,或许会有人来。就像动物园里的供人观赏的动物,被圈在圈里,留个空儿活动,顿顿等着人投喂,再聊上几句,卖个好。

      如果真成动物的话,那他一定会是孔雀,群里最风骚最华丽的那只,时不时像安宁说的那般浪荡开屏,昂首挺胸,抖擞一身的羽毛。

      一扭一扭的,看到心仪的雌性还会开屏,荡漾的跟朵花似的。

      花孔雀,神脑洞。

      欧阳飞忍不住笑出声来,不得不说在安宁心中他就是这么副德行,自恋又爱显摆,不会有什么好词。

      自己埋汰自己,还觉得挺有趣的。

      “先生,可是醒了?”

      在他笑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问道。

      女人的声音,不是苏鸢,应当是店里的侍应生,他观察过,店里除了客人没有男的。

      “醒了”,他迅速放好茶壶,处理掉桌上的水渍,说道。

      “你可以进来了。”

      门应声而开,带动的气流捎来了食物的香味,是他最爱的盐酥鸡与酱豆腐。

      厨子的手艺很好,光闻着味就让人欲罢不能,恨不得立马冲过去大快朵颐。

      尽管现在已经是饥肠辘辘,他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理智,矜持地坐在位上,待菜上桌后才肯动筷。

      他一向认为在女人面前要保持一定风度,不能失了颜面,惹人反感笑话。安宁是个例外,在她面前他可以轻松卸下伪装,随心所欲,反正她心里没他什么好事。

      女侍应生利落的摆好饭菜,躬身退到一边,示意欧阳飞享用,她的态度恭谨谦卑,颇有些旧社会丫鬟的意味。

      而昨日见到的就又不同了,虽然同样做着接待的工作,却是一副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模样。盛气凌人的乖张,又不至得惹人厌恶,自身的美貌为这份高傲镀上了层金。

      男人喜爱美人,愿为之疯狂,在他们眼中小小的使性算不得什么,情趣而已。

      他们甘愿被美人玩弄于鼓掌,欲生欲死。
      楼下的女人们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充分运用自身的优势,利用客人手里的资源来达到目的。
      金钱、权利还有乐子手到擒来。

      苏鸢也是因为看透了他们的欲望才能轻易引诱死者上钩,在短期内犯下多宗命案。

      可是很奇怪?酒馆看似开了很久,他却听不到一点风声。说句夸张的话,南安市几乎所有能消遣的地他都了如指掌。苏鸢不是一个普通人,大胆的猜来她还可能不是人,她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足以隐藏自己犯罪的事实。

      处理尸体有很多种方法,就算不管不顾扔在这个古怪的酒楼里也不会有人发现。就算是被发现了,那人也决计逃不出这里。

      看他现在也就知道了。

      所以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东郊,聆香与市区的必经之路上,就像是条引线,一步一步将他们拉进局里,从一个故事到另一个故事。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欧阳飞始终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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