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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客栈 黎复伸手在 ...

  •   仙鹤虽然只飞了半个时辰,但雁翎城与雁落城却相隔近百里,此时黎复与林玄酒所处之处,便显出几分北寒之地的凄凉冷意。

      林玄酒的鞋子早就磨破了鞋底,此时赤脚走在地上,阵阵寒意直刺脚心,不免一步三踉跄,只是他也不言,只是沉默地跟着黎复。

      忍耐,是这些日子的逃亡教会他的第二件事。

      走在他身前的黎复突然驻足,回头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林玄酒片刻,然后他一拂衣袖,便重新向前走去。

      林玄酒不知黎复做了什么,只觉得一阵酥麻感传遍了全身,看见黎复动身他也来不及探究,连忙跟上了对方的步伐,在脚步落地的一刻,他面上却带了几分惊讶。

      他跳了两步抬起脚看了看,发现自己破碎的鞋子竟然已经完好如初,甚至能见出原本的祥云暗纹,身上满是尘土的衣物也同样重新恢复了清洁。

      林玄酒的眼眶不由地湿润了些许,这些天来,他无数次觉得自己活不到雁门关了,万万没想到如今他还能衣冠整洁地站在这里。

      他跑了两步紧跟在黎复身后,与对方一同进了雁落城。

      雁落城与最北方的蛮荒之地所距甚近,因此人烟稀少,此时又已近傍晚,街道上空落落的没什么人,不少店家已经半关了店门,唯有几家客栈饭馆还有小厮招呼着客人。

      林玄酒闻见酒楼里传来的饭菜飘香,肚子不由得一阵巨响,他已经有将近十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此时只觉得胃部饿得快要失去知觉。

      黎复听见那声响,不由顿足回头看了林玄酒一眼,他的眼神依旧淡淡的,不带嘲弄,却带着几分似乎洞察了一切的凛冽通透。

      林玄酒被他看了一眼,脸皮窘迫地红了些许,只是他更不堪的样子对方都已经见过了,于是倒也坦然道:“黎哥哥,你能借我点钱吗?”

      黎复自腰包里取出几块碎银,挥手丢给了林玄酒,又道:“前面十几丈处有一间包子铺,你先去买些包子,别买太多。”

      林玄酒乖乖接了,一路小跑地去买了一笼包子,又脚步匆匆地跑回去找黎复,见到黎复还等在不远处,他心中舒了一口气,随后也不顾自己还站在大路上,一股脑的把包子塞进了嘴里。

      黎复并不在意他粗放的行为,倒是有几个路人笑叹了几句:“看上去挺漂亮的小少爷,怎么吃起东西来和几天没见过饭似的。”

      林玄酒对此充耳不闻,跟在黎复身后一口气吃了半笼包子,便见到对方停下了脚步。

      他跟着对方停下,抬起头看了看,便看见一间高大气派的客栈,古朴的牌匾上书“雁门客栈”四字。

      这是方圆百里最为有名的一间客栈,昔日雁门军出征蛮荒前曾在此践行,后来雁门大败魔族,这间客栈便也名声大噪。

      黎复带林玄酒踏入了客栈大门,立即便有小厮跟了上来,还未等对方发问,黎复便甩出一张银票,道:“两间天字房。”

      他似乎对此地颇为了解,不等小厮引路就自行找到了两件屋子,然后引着林玄酒进了其中一间。

      小厮跟在两人身后,万分怀疑自己究竟是在引路还是被引路,然后他就听见一声冷淡的:“一摞纸,一壶酒,一盆洗澡水。”

      小厮一时没反应过来,便看着黎复愣了片刻,黎复同他对视几瞬后,淡然又道了一声:“谢谢。”

      小厮听见这话才恍悟一般,明白了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连连答了一串的好,便手脚利落的去准备了。

      黎复面无表情地合上门,转身对林玄酒道:“脱鞋。”

      他话中毫无情绪,却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只是林玄酒隐约猜到了对方要做什么,很听话地脱去了鞋子。

      林玄酒的双脚覆了一层伤口与血泡,血肉模糊得甚是可怕,他不想弄脏床铺,便翘着脚坐在床边。

      黎复挥袖,把桌旁的椅子挪到了林玄酒身前,林玄酒便将脚架了上去。

      黎复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小瓷瓶,他打量了林玄酒的双足片刻,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将那个瓷瓶扔给了林玄酒,道:“自己上药吧。”

      林玄酒接过瓷瓶,打开后他动作隐蔽地闻了闻,已经心知这瓶药是价值千金的上品仙药,即便是深可入骨的外伤这药也片刻就能治好,却被他拿来治脚上的一层血泡,当真是奢侈。

      林玄酒非常节俭地在双脚上涂了薄薄一层药,恋恋不舍地将瓷瓶还给黎复,黎复却不在意道:“你拿着吧。”

      林玄酒也不推脱,当即小心翼翼地收好药瓶,脚上传来一阵麻痒感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完好,然后他就听见了敲门声。

      小厮安排了人将洗澡的木桶安置进了房中,又恭敬地递上了手里的上好宣纸与美酒,然后就安静地走了。

      “起身。”黎复对林玄酒道。

      林玄酒有些不明所以,却利落地站起来。

      黎复伸手在空中一握,然后一只墨玉狼毫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

      “醒!”

      黎复边说,边以笔在空中写下一个醒字,半空中平白现出了几点墨色,黎复笔尖下压,稍纵即逝的墨色就融进了桌上的一摞宣纸中。

      林玄酒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不同修仙门派有不同的修炼方法,他此前从未走出过林家,因此也没想过竟会有这样的施术法方式。

      桌上的纸无风自动,飘起到半空后又悠悠地落了回去。

      “测!”

      黎复又写出一字,最上面的一张纸便自发折叠起来,形成了一个尺子的形状,甚至有刻度在上面显现。

      然后这把纸尺就在黎复的指令下,向林玄酒飞来,林玄酒只觉得此景万分新鲜,不由地伸出手指摸了摸飘在空中的纸尺。

      纸尺似有所觉地在他手指上蹭了蹭,便围着他转起圈来,林玄酒连忙挺直了脊背。

      “戒!”而黎复已经写下了第三字。

      这一字落笔,当即有几张纸飞到了房间的各个门窗角落,然后颜色变换,转眼就同原本的物件融为一体。

      林玄酒亲眼见到一张纸在身后窗上消失了踪迹,他打量了片刻,还是找不到那张纸贴在何处,于是试探地拉开窗子。

      “哇!!!”

      一声七八岁幼童的稚嫩哭声突然传出,林玄酒惊得一蹦,心说这声音怎么那么像自己,只是他从不知道自己哭起来会是这个声音。

      他连忙合上窗,哭声却仍不停歇,直到黎复对着窗户挥了挥手,那张纸才恢复了安静。

      恰在此时,围着林玄酒测量的纸尺也已经完成了工作,它晃悠着飘回了桌上,自动展开,一行行数据就浮现在了纸面上。

      黎复拿过那张纸,对林玄酒道了一声:“自己洗漱。”便再度出了房门。

      林玄酒听话的脱去衣物跑进了洗澡木桶里,温热的水舒缓了他多日来紧绷的神经,他将自己全部沉进水中,闭着眼睛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被水流包围着让他觉得很安全,他在水中开始思考。

      他不知道林家究竟是因何灭门,他只知道那天向来沉稳的家主匆匆叫他过去,然后交给他一块玉佩,就将他送出了林家。

      他躲在附近待了一天,回去时就见到曾经的家已经变成一片焦土,里面埋没着74具尸体。

      他大哭了一场,按照家主的话向荆楷门求救,荆楷门是个小门派,之前那些年里林家帮助了荆楷门甚多,家主本以为对方会帮他去雁门,谁料他却被拒绝了。

      于是他只能只身孤影地踏上了前往雁门的路,却在第二天开始被人追杀,他用尽了一切方法想要逃脱,但他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终究还是没能跑掉,若不是遇到了黎复,他必死无疑。

      只是,黎复又究竟是什么人?

      林玄酒从水中探起了头,他环顾一番房内的各种布置,心说不论黎复是什么人,他救自己又是出自何等图谋,对方是唯一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人,他也只能跟着对方走。

      事实上,连日来的追杀与家主生前朋友的背叛让他已经不敢信任任何人,因此他也没有完全相信黎复。只是他隐约觉得对自己的追杀不会就此结束,跟着黎复,是他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而且黎复看上去,是个体贴的好人,林玄酒伸手摸了摸自己恢复完好的脚,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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