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蓝］生而为人》漫三少

6、Chapter6

　　黄少天再次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比如许博远和叶修名为互相嫌弃实为幼稚的互动行为明显增多，以及两个人在厨房一起做饭洗碗的场景竟然让他觉得异常和谐。
　　感觉吃饭的时候如果出现喂食的情况似乎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不，冲击力还是等同于彗星撞地球的！
　　这两个人……
　　然而，还没等黄少天对两人的行为进行透彻地分析，他就被公司发配去了X港。
　　“这次去不是简单的出差，公司的意思是想让我留在那儿的，不过我还没答应，只说先去一年看看，不行就回来。”晚饭期间，黄少天解释了一下自己之后的去向。
　　“一年？！”许博远正舀着汤的手冷不丁地抽了回来，眼看着汤匙要掉进汤里，叶修眼疾手快地将它捞了出来。
　　“嗯，一年。”黄少天看着叶修，再次确认道。
　　叶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将汤匙放在桌上后，说道：“你的租期到三月底为止，现在已经是二月了，续租也没有多大意义。”
　　“嗯。”黄少天应着，转头又看向许博远。
　　“我自己租！”许博远将筷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去打工，反正我现在休学中，有的是时间，房子我会继续租着，万一……万一在这一年里有哪天黄少想回来住住呢？是不是？”
　　“打工的话，学业怎么办呢？”叶修抬头问他。
　　“我可以兼顾的！”
　　“真的吗？你不是打算着今年直接参加高考的吗？真的有时间去打工赚钱吗？”
　　“挤一挤……”
　　“你以为是在挤牙膏吗？无论是打工，还是学业，都觉得很轻松很简单吧？所以兼顾的话也肯定没问题的，是吗？”
　　许博远一愣，不禁对叶修的话感到有些气愤，捏紧的拳头抵在桌面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叶修，似乎是要把人盯出个洞来。
　　“额……”黄少天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被叶修阻止了。
　　“学生还是应该要好好学习的，赚钱这种事情，交给有能力的成年人不是更好？”说着，叶修挺了挺腰板，又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意思再明显不过。
　　诶？
　　表情一变，许博远不敢置信地看着叶修。
　　不止许博远，就连黄少天也懵逼了。
　　这、这难道是变相地在提出续租的请求？而且还他妈是免费的！
　　“卧槽！老叶！你也太不厚道……唔……我在你这儿租了那么多年，除了每年房费渐长就没有一丁点特殊待遇啊！！！”被塞了一口汤匙的黄少天瞪着叶修，有苦说不出。
　　此时的许博远也明白过来了，看着还在欺负黄少天的叶修，突然脸上一热，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还要考虑一下！毕竟、毕竟无功不受禄！”说完，许博远又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连自己都知道将这番话说出来的底气是有多么不足，可是如果就那么答应了，不是显得自己是在占便宜吗？这样会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很没用？
　　“没错！”将汤匙从嘴里拿出来后，黄少天拍案而起，“无功不受禄这句话真是说得太对了，所以阿远你千万不要被这些蝇头小利迷了双眼，有些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要看清楚了，有的人帮你的确是不求回报的，比如我，还有的人啊，还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呢，哼哼！”
　　黄少天矛头直指叶修，后者耸耸肩表示不在意，许博远因为不太清楚黄少天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愤慨，所以也没有搭话。不过，被黄少天这么一搅合后，气氛倒是变得活跃了不少。
　　“我今天这汤煮得可真好喝，阿远你多喝点，营养跟得上才有力气学习。”
　　“啊，好……”
　　“喂，有没有人听我说话啊？喂喂喂！你们两个！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无论黄少天如何感觉不对劲，如何旁敲侧击不得响应，他都要背起行囊远走他乡了。
　　临走的时候，许博远去送机，某个无良的房东也跟着一起，说是怕某小孩哭得太伤心找不着回来的路。此言一出，房东先生立刻收获白眼两对。
　　但事实上，许博远是真的红了眼眶。
　　黄少天转身的那一瞬间，独自远去的背影，让许博远一下子就想到了几年前，那是黄少天动身去外地念大学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去送行的。那时的许博远还小，只知道对自己最好的大哥哥就要离开，他瞬间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如今他已成年，短暂的分离其实并不足以让他再次哭泣，而真正让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是叶修在黄少天走后拉着自己走出机场的那一刻。
　　蔚蓝的天空，一如离校那天，万里无云。仍然透着一丝凉意的微风吹在脸上，看着前面那个被放大的身影，还有那一只正握着自己的散发着温暖的手。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美好，反而冲淡了别离的愁绪，可许博远就是很想哭，越往回家的方向走就越想，因为他想，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到这样温暖的事了，这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温柔，是那个人给予的，真的特别、特别感动，感动到快要令人哭泣的地步。
　　可叶修却误会了，他在把许博远拉出机场后说道：“就算要哭的话，好歹也找个没人的地方，要不然，在这里本来就因为离别而伤心的人看到了，是会更伤心的吧？”
　　“那你有想哭的时候吗？”许博远没有对这个误会作出解释，反而有点好奇叶修伤心的样子，因为这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有啊。”
　　“什么时候？”
　　“瓶颈时被编辑催稿催到便秘的时候吧。”
　　“……”
　　真是的，明明是一个很严肃认真的问题，为什么气氛一下子就往诡异的方向去了呢？
　　许博远快走几步，与叶修并肩站在一起，他偷偷的侧头去看叶修，却发现他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啊，这个人……哪怕是在说便秘这样的大实话的时候也还是有点帅啊！
　　许博远眨眨眼睛，就在他为自己丧失的三观哀悼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又问道：“那……他、他……去世的时候，你有哭过吗？”
　　叶修转头看向许博远，神色复杂，看到后者因为自己的直视而慢慢地低下头，突然笑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吗？”
　　“嗯。”许博远这时才想起来，这件事是陈果告诉自己的，叶修本人从未提及过。想到这样的事实，许博远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唐突，便赶紧闭嘴，低着头默默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两人的双手已经分开，各自插在口袋中，叶修的脚步始终和刚才保持一致，倒是许博远越走越慢，就在两人相差快有一米的时候，叶修停下脚步，直到许博远上前，他才再次抬起脚，同时，还有轻如飞絮的一句话：“谁都会有感觉走不下去的时候，从头再来就好了。”
　　许博远猛地抬起头，看着叶修，头顶的阳光柔和了他的脸庞，似乎还有光在闪动，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新构思的小说也好，学业也好，曾经对自己有过影响的人不在身边也罢，这一切都并非可以构成自己懈怠的理由，走出来，重新再走，毕竟要过下去的，是自己的人生啊！
　　从头再来。
　　这真的是许博远迄今为止听过的最励志的一句话。
　　而对他说这话的人，是叶修。
　　天呐，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人竟然还被自己遇到了……叶修，这男人大概真的和黄少天一样，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天使。
　　不过，也有和黄少天不一样的地方。
　　摸着一瞬间跳乱了节奏的心脏，许博远竟然有点说不出来这种感觉是什么，就好像看到了一副美艳绝伦的画，让人忍不住在驻足欣赏的同时还幻想着自己能够完全拥有。

　　自黄少天走后，许博远彻底将精力投注在了学业上，这是他从离家前就已经做好的决定。
　　不想在这个尴尬的年纪被同龄人抛下，所以准备照常参加今年的高考——这个还来不及向所有人都说明的决定，却早被叶修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可是，之前的他到底是太过懈怠了，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更加努力，更加努力的……
　　“什么？你竟然瞒着叶修在偷偷打工？！许博远，不是做哥的说你啊，你以为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就不会骂你了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老叶都说可以免费供你吃住了，你这个时候不抓紧时间好好学习打什么工？这要是被老叶知道了，恐怕要把你扫地出门了？！”
　　“咳咳……黄少！叶修他什么时候说过免费供我吃住了？”许博远知道黄少天是在危言耸听，也没往心里去，倒是“免费供你吃住”这六个字听得他有些面红耳赤的。
　　“诶？他那天在饭桌上不是说过‘赚钱的事情就交给有能力的成年人’的吗？”黄少天学着叶修那天的语气说道。
　　“说是这么说，可他也没说是自己啊，而且，我以后都会还给他的！”已经赚到人生第一桶金的许博远此时说话底气也足了一些，何况当初找上黄少天也不是没有预想过如今的情况，所不同的是供他吃住的人换成了叶修。但不管是谁，他也原本已经打算好了以后都要还的。
　　“既然如此，你还打什么工？还不赶紧学习……等等，你在打什么工？竟然能不被老叶发现？”
　　许博远刚想解释，就听到客厅有门铃响，于是丢下一句“我去开门”就挂了电话。
　　是外卖到了——这是两人最近的常态。
　　一个沉迷写作不可自拔，一个沉迷学习学习使人快乐，所以最后早中晚都没人做饭。早餐能省则省，午饭就吃泡面之类的速食，晚饭好一点就叫外卖，差一点就同中午。即使这样，两人倒也非常默契地没有提出谁来做饭这个严峻的问题。
　　照理说，在这里白吃白住的许博远应该偶尔动手做一做饭的，但他是真的没能挤出时间来，自学高三的课程已经耗费了他三分之二的精力，剩下的三分之一他还用来打工赚钱，现在连睡觉都是挤出来的，更何况做家务了。
　　性格使然，许博远并非是那种别人说可以就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所以即使叶修亲口说“我包你吃住”这样的话，他也还是无法让自己厚着脸皮完全吃他的用他的。就算哪天被叶修发现了，他还是觉得适当的打工是必要的。
　　其实许博远的打工方式很简单，不需要出门，只需要坐在电脑前帮人打打游戏就好了——就是网络游戏中俗称的代打。不过，因为精力有限，许博远只能帮人代打竞技场，周末偶尔也会带带副本。这样的工作也是多亏了高中认识的一个学长介绍，两人在游戏里结识，后来发现是一个学校的校友，只不过当时一个刚上高一，一个已经高三了。如今这个学长在大学是计算机系的，一直有先成立工作室再开发游戏的想法，会介绍这份工作也是知道许博远有能力，有意拉他入伙。
　　许博远很清楚这位学长的意图，也很感激在听说过自己的事情后还愿意帮自己一把，但是入伙这件事他觉得还需要再想想。
　　想归想，许博远的一只手还是慢慢地伸向了游戏开发这方面，挤出一点点睡觉的时间去查阅相关书籍，然后发现，好像还蛮有意思的。
　　这次打电话给黄少天，许博远本来是想找他商量的，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不能事事都依赖黄少天，而且老麻烦人家也不好，他应该让自己变得更独立一些，这才是离家的初衷。
　　至于叶修，许博远压根就没有找他商量的想法，因为……他一直以为我在沉迷学习，如果知道我还在沉迷网游，说不定真的会被扫地出门啊！
　　就在这种紧张的学习压力和秘密不知何时会被拆穿的惶恐之下，高考一天一天的临近了。
　　同时，还有叶修的生日。

　　最开始提到叶修生日的是陈果，然后又从编辑部那边带来了一大堆书迷粉丝寄送的礼物，许博远就算想要装瞎也装不了。
　　礼物全部都被堆放在房门口，叶修走出房间的时候还被一个掉在脚边的盒子绊了一下，踉跄几步站稳后，他转头看向堆成小山一样的礼物，托起了下巴。
　　“这家伙一定是在想着要怎么处理掉。”
　　帮忙搬运后体力差不多已经透支的许博远瘫在沙发上，听到陈果这么说后，他一脸不敢置信地从沙发上坐起来，问道：“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理的？”
　　陈果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去年的话，他全部丢给黄少了。”
　　“全部？！”许博远怪叫一声，然后就看到叶修转头看向了自己，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半个小时后，礼物全部转移到了许博远睡的那间房里，那张许久无人睡的弹簧床就这样成为了摆放这些礼物的工具。
　　许博远看着那张床，心里想的是，黄少天回来的话，自己该睡哪？
　　然后，黄少天真的回来了。
　　有些来势汹汹，气急败坏地回来了，二话不说，就把许博远带回了老家G市，一起跟去的还有叶修。
　　路上，许博远隐隐能够从黄少天的沉默中感觉事情的严重性，而且一定和自己有关，但无论怎么追问，黄少天就是铁了心地什么也不说。这一趟，同去的还有叶修，理由是散散心找找灵感，顺便陪同。许博远本来是不信的，但一路上叶修还真就旁若无人地坐在他身边不停地敲打一起带出来的笔记本，似乎真的对突如其来的出行缘由毫不关心。
　　大家不约而同的隐瞒让许博远感到有些受挫，可他毫无办法，最后只能赌气似的回以同样的沉默。
　　到达目的地后，有一个陌生人来接他们，是个温文尔雅，始终面带微笑的男人，黄少天似乎和他很熟的样子，两个人走在前面一直在说话，偶尔黄少天会回头看看落在后面的叶修和许博远，然后那个男人也会跟着回头，在视线对上的瞬间，他还会礼貌地点头微笑。
　　“这个人是……”许博远确认自己没有见过他，好奇心让他转眼就忘了之前的不快，他转头看向叶修，眼神充满疑惑。
　　“喻文州，两个人是同学。”叶修终于开口了，却相当的简短。
　　“大学同学吗？啊，那你不也是……”
　　“嗯，算是他们的学长吧，不过我跟他们不同系，所以来往并不多，不过，别看他表面上很无害的样子，其实是个心脏，所以，放心吧。”
　　“啊？”许博远不太明白叶修最后要他放心什么，可当他想要追问的时候，叶修却转头看向了别处，似乎并不想多说话。
　　他是不是不太开心？会不会和我有关？
　　许博远偷偷地猜测着，不敢再开口询问。
　　之后，黄少天先把叶修和许博远安排在酒店里，然后自己就跟着喻文州去了别的地方。
　　这是一间双床标间，叶修环顾了一下环境后便走到窗口，幸运的是，窗户外面自带一个阳台。
　　情绪不禁高涨了一些，叶修推开通往阳台的一扇门，走到外面，一边点烟一边眺望着远处的风景。高楼处的风总是会比平地来的大一些，从口中呼出的烟没几秒就消散了，只剩仍然留在鼻息间淡淡的烟味。
　　许博远半躺在柔软的床上，双脚抵在地面的毯子上，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手机后，视线不知不觉就往阳台上的那个身影瞥了过去。被风略微吹乱的发丝刮在耳旁，烟雾缭绕下的面容像是被虚化了似的有些模糊，但很快的，烟消散了，黑白分明的眼睛，挺立的鼻梁，平坦的嘴角一一清晰地展现在了他的眼中。
　　等许博远回过神的时候，手已经推开了那扇门。
　　“出来做什么？不怕被呛着吗？”听闻动静的叶修侧过身来说道，同时，抽了一半的烟头也被掐灭在了烟灰缸中。
　　“啊……”许博远刚刚回过神，睁着一双有些茫然的眼睛看着叶修，却见刚才似乎还在想什么想得入神的人此时嘴角上翘，这才意识过来他是在微笑。
　　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啊……
　　“嗯？”叶修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
　　或许之前只是烟瘾犯了……
　　见叶修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许博远不禁松了口气，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想黄少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看着一边的酒窝，叶修心神一动，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去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吧？”
　　“诶？”
　　不等许博远反应过来，叶修已经拉着他走向了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