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如你》图拉柏

7、第一个就认真，那不就是认输？

　　“呀！这不懂事的姑娘是谁？然然，你没事吧！”
　　“小方，你还愣着干嘛，赶快去拿衣服，不对，还是先打盆水过来！那个，你，你赶紧回去把然然的衣服多拿两套过来！”
　　慌乱的人群中，陈姐从珍贵的包包里拿出珍贵的丝巾，忍着恶心憋着气将所有的污秽物都扫到了地上。
　　“要不要把上衣脱掉？”陈姐说着已经努力把中心人物身上的西装扯掉了。
　　“行了，行了，本来就满身血。”
　　“小张，你去拿套病号服过来。”顾医生再次发话，只是这时候的声音已经明显疲惫不堪了。
　　萧然就是此时此刻坐在轮椅上的人，他本来觉得没什么的。本来嘛，受伤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除了刚开始被砸到的时候有点疼，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可能是太累了，又被一众围着自己大惊小怪的人弄得精神疲劳，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睡着了。
　　但是！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是怎么回事？萧然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姑娘倒在自己脚边的地上，而自己满身都是刚刚她吐出来的“杰作”。
　　“医生，她没事吧？”萧然指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林茂茂问。
　　“然然，你没事吧？”陈姐显然是被萧然这不瘟不火的表现惊到了。
　　“姑娘，姑娘，她该不会是装死吧？”陈姐焦急地晃了几下躺在地上的姑娘。
　　“她没事，估计是晕血。你们把她抬到病床上，快点。后面的那俩，你们没事是吧，麻烦你们清理一下地面。”
　　“我们不是一起的。”
　　“知道你们不是一起的，但一个女孩子晕倒了，一点忙都不帮也不合适吧？”
　　两个大汉子拉下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搭把手把林茂茂像条大鲶鱼一样抬起来扔到了病床上。
　　“好了，你们现在出去，我要开始处理病人。”
　　伴随着“砰”的一声，刚刚的喧闹转眼间被关在了门外。
　　其实，林茂茂在被扔上病床上的一瞬间就已经恢复意识了。但觉得此刻如果睁开眼来，形势对自己绝对是有害无益。她内心焦急而又忐忑地期待着一切能够静静地结束，等自己完全清醒过来，这一幕搞笑剧就可以正式告一段落。
　　“先把衣服脱掉吧，上面好多血。”小护士的声音温柔而怯怯，不知为何，林茂茂很确信她听到了这一句温柔问候中间隐藏的甜腻。
　　“不用了，处理完伤口再换。”这个顾医生果然不解风情。闭着眼睛的林茂茂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用再捂着了，这会儿已经不流血了……”，“小张，你怎么还在这里愣着，酒精拿来……”
　　“嘶……”
　　“顾医生，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您下手也轻点好吗？”
　　“顾医生，你累了，清理伤口这样的事就让我来做吧。”小张护士的声音里已经流露出明显的甜蜜。那是什么来着，属于这个时节的荔枝的味道。
　　“这样还疼吗？”小护士用能拧出荔枝蜜的声音试探地问。
　　“还行……”
　　“你是刚当上护士吗？这伤口上不知道沾进什么东西，不用力能清干净？要不，你也出去吧！”顾医生将不解风情继续到底。
　　林茂茂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医生，你缝针的时候不会提前和我说一声吗？”
　　被缝针的小青年显然是疼了。
　　“能打点麻药吗？”
　　“……不能！”
　　“嘶……呼……唉……”
　　林茂茂听着一连串的语气词，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就这点伤还打麻药？”
　　“好啊，原来你早就醒了！这位吐在我身上还装晕的大姐，你现在你可以和我道歉了。”
　　“大姐？”林茂茂真的是一口咸腥卡在嗓子眼里。被一群小孩喊阿姨已经够悲伤了，现在还要被一个小青年叫 “大姐”，林茂茂的眼皮重如玄铁。但是很快的，林茂茂又开始安慰自己，一定是今天穿的套装太显老了。毕竟女人这样优雅而神奇的生物，只要穿个背带裤，就可以再现年轻光彩。
　　“呼……哼……”，小青年显然难以忍受了，“医生，你刚刚不是说缝几针就好了吗？”
　　“对呀，缝几针。”眼前顾医生的手法像是古代的绣女，悠闲地做着针线活。
　　“几针？到底是几针？”嘴硬的小青年已经濒临极限。
　　“好了，快好了。”
　　林茂茂微睁着眼睛，透过小青年眼角微闪的泪光感受到的确——很疼。
　　等等，这张脸很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林茂茂陷入认真的回想中。鸡翅？鸡翅！没错，就是电视上的那个鸡翅男。要不是这张脸的辨识度很高，林茂茂相信没有人能把眼前这个龇牙咧嘴眼泛泪光的人和那个用魅惑眼神发电的明星联想到一起。
　　但林茂茂错了，即便小青年龇牙咧嘴喊着疼，依旧抵挡不了少女的星星眼。
　　“萧然，我们可以合个影吗？”
　　“现在？”萧然指了指自己刚刚包扎完毕的头。不得不说，顾医生的包扎速度挺快，转眼间那个龇牙咧嘴的小青年已经变成了拥有兔子耳朵的少年。
　　“你们俩怎么还在这里，你们应该不希望我向护士长告状吧！”
　　小护士交换眼神，吐吐舌头，悻悻然出去了。
　　“现在，床上的那个起来一下。我帮你看看鱼刺。”
　　“鱼刺？对了，鱼刺！”林茂茂一下子坐起来。
　　“麻烦医生了。”
　　“你是不是应该先跟我道歉？”包扎好的“兔子”认真地转过身来，“大姐，太晚出门都不会遇到什么好事，你不知道吗？”
　　“对不起，我刚刚没有控制住自己，真的很对不起。”
　　“兔子”大概没想到这姑娘道歉速度这么快，认错态度这么好，愣了两秒之后点点头，“嗯，嗯。那……算了……”
　　顾医生扭身在乱七八糟的办公桌上找了半天，“手机有吗？把手电筒打开。”
　　“手电筒？”林茂茂慌乱地在手机桌面上的文件夹上找半天，也没有找到。
　　“还没有找到？”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这位忙碌一天的医生耐心估计也该用光了。
　　“给你。”
　　林茂茂抬头，手忙脚乱地接过“兔子”递过来的手机。
　　“医生，好了，找到了。
　　顾医生停止手头的翻找，接过林茂茂递过来的手机手电筒。
　　“嘴巴张开，啊——”
　　“啊——”
　　“张大点。”
　　“啊——”
　　“行了，回去吧。”
　　“回去？医生，我的鱼刺没了，对吗？”
　　“对，没了！”顾医生坐回自己的座位，长长吁出一口气，“你得谢谢这位，鱼刺应该是吐在他身上了。”医生指指萧然，“你还真得谢谢他。”
　　“谢谢你啊，小伙子！”林茂茂用手拍拍“兔子”头。
　　“晕血是不是？”医生抬起头用眼睛看着林茂茂，林茂茂终于看清楚医生的脸。
　　这位顾医生摘掉了帽子和口罩，“又不是传染病科，捂这么严实有必要吗？”这只受伤了的“兔子”愈发精神抖擞。
　　尽管外面天气很热，但医院里的中央空调却舒适无比，显然这种舒适医生本人并没有感受到，他头发被汗湿透，下半张被口罩捂着的脸也被像刚被水洗过，一双潮湿的眼睛里遍布红血丝。林茂茂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想了半天终于想到隔壁爷爷家那只二哈闯了祸时候的眼睛就是这样：生动而无辜。林茂茂这一刻才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是没谈过恋爱的缘故，看到这样一双和二哈相似的眼睛居然莫名心动。
　　“喂喂，问你是不是晕血呢！你看什么呢？”“兔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两只手在林茂茂的眼前晃啊晃，把林茂茂眼中的风景线都挡住了。
　　“医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问你是不是晕血？”
　　“对对，我晕血。没什么大事。”
　　“那就行了，本来想着你要是不醒过来，就得输点葡萄糖。现在的你还需要吗？”
　　“不需要，不需要了，医生您辛苦了，还是休息吧。”
　　“没什么大事，你知道刚刚你倒在地上的样子像是古装剧中身中剧毒的人，下一秒就命丧当场。”“兔子”的眼力见还不如自己带的初中生。
　　林茂茂实在不能欣赏来这样聒噪的小青年。在林茂茂整个少女期中，心怀向往的都是顾医生这种文质彬彬，面善话少有担当的男人。
　　既然鱼刺拜“兔子”恩赐消失了，那今天一天的悲剧命运也该画上句号了。
　　偏偏在这时，林茂茂的电话铃声响起。终于，终于，她亲爱的母亲大人终于想到自己唯一的女儿还在外面颠沛流离。
　　“妈，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来？”母亲大人的语气和办公室里的女老师探听八卦消息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我在医院，马上就回去了。”
　　“医院？为什么在医院？我是让你去相亲，没让你去寻死！医院那个地方是你想去就去的吗？你不知道自己晕血吗？万一碰到——”
　　“不是这样的，妈，你说话小声一点。”
　　不知道是林茂茂手机不好，还是母亲大人的肺活量太好，林茂茂注意到身边两个男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林茂茂想着穿上鞋走出去接电话，拿着手机低头找鞋，却发现一只鞋不见了。
　　林茂茂就这样坐在病床上，穿着一只鞋静静迎接母亲大人的圣训：
　　“说，你怎么去医院了？”
　　“被鱼刺卡住了。”
　　“你没吃过鱼吗？干嘛要在相亲的时候吃鱼？”
　　林茂茂看到“兔子”狡黠的笑。
　　“妈，等我回去再说吧。这不才相第一回吗？不合适也是正常的。再说，相亲不都是这样吗？第一个就认真，就相当于认输了。妈……”
　　林茂茂想说“妈，你就饶了我吧”，但看着身边那两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觉得自己还是别太低声下气为好。
　　“正常？哪里正常！你还嫌弃别人，别人没嫌弃你就算好的了。青年有为还要英俊帅气，谁会找你，怎么可能还轮得到你。轮到你也就是给别人当后妈了！”
　　“妈……”
　　“你还有脸叫我‘妈’？”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百分之千的努力，看到优秀一点的就要往上扑，往上扑你知道吗？”
　　被鱼刺卡得不出气的林茂茂，觉得自己“颜”尽于此。
　　啊……这个时候想抒情都抒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