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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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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课是大家最喜欢的一门课程,不是因为喜欢音乐本身,而是音乐课上青春是飞扬的,还有飞扬的自由。音乐老师是一位年纪很大,胖乎乎的老师,圆圆的脑袋和他的身材一样,因为胖,整个脸看上起光灿灿的。音乐老师的钢琴声响起,铿锵有力的男中音悠扬而有磁性。木妍有气无力的跟着哼着,杨童塞过一张纸,上边寥寥草草的几个字像鬼画符一样写着:“你看宋老师像快吹爆的气球一样不?”
木妍抬头看了看宋老师一眼,低头抿嘴一笑,他可真能想象。
“我看他像招财猫。”
杨童做了一个招财猫的动作,微微笑着,撇了木妍一眼,惹得木妍差点笑出声了。
她和杨童占着同桌的便利,上课趁老师不注意,文字传达的这种方式似乎成了俩人之间的一种沟通方式和默契,并且两人乐此不疲。俩人的文字功底从这种调侃中提高了不少。如果有一种友谊是木妍和思慧的失之交臂,更有一种友谊是她和杨童的惺惺相惜。在这长度不到一米五的桌子上,过着无限广大的日子,在紧张辛苦的学海里,独守着一份小心思的悸动。
或许,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友谊,它让你整个人散发出坦然又安详的理所当然,木妍从小就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不浮夸,不空想,尽一切努力抵达。
“你喜欢什么颜色?”杨童纸上问到。
“我喜欢蓝色,干净单纯。你呢?”
“我喜欢青柠色,充满了惊喜和跳跃。”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原来你这么闷骚啊。”
“我不喜欢千篇一律,平庸到死。”
“这和性格有关,真正的颜色,是在经历后曝光在太阳下的性情表现。是平衡的一部分。”
“每个人都要回归自己的内心,直面自己的孤独和寂静。”
“玛格丽特.杜拉斯曾说过:“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疏一饭。它是一种不是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影响梦想。””
“杨童!”
正在两个人讨论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数学老师马老师大喝一声,吓得杨童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沉浸在刚才的激烈辩论中的杨童,傻乎乎的站着,不知道刚才马老师为什么叫他的名字,马老师头也不抬的说到:“门口站着去。”声音低沉但让人听着发冷。
木妍自知是她俩上课的这小动作被老师发现了,好在马老师只叫杨童罚站,没有叫她,还是顾忌女孩子脸皮薄,更没有追究她俩在做什么。
木妍赶紧收起那张被涂的乱七八糟的纸,捏成一团,塞在书包里。自己低着头,装作一笔正经的样子,看着课本。老师课堂上讲的内容,早在木妍心里一清二楚了。她几乎不用老师讲,认真预习一下课本,就能很快的理解老师要讲的内容,不是她轻蔑老师,极其聪慧的她,数学一直是她强项。数学马老师也对她青睐有加,把她当成班级的重点对象来培养,上学期还让她参加市里的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最后成绩怎样,她不知道也没有通知到她,但全年纪这么多同学,她是被挑选出来的三个人之一。
她冲杨童做了个鬼脸,杨童满脸无辜的给她摇摇头,算是对他俩不认真听课老师罚站的做的无助反应。木妍偷偷笑了一下。
人的成熟,大概都是从第一次郑重地道一声“再见”开始的。要经历生离死别的痛,才懂得去珍惜身边的一切。
小时候,以为父母永远会在身边,长大才知道,离开是生命必然。小时候,读六年小学都觉得像一辈子那样漫长,转眼间,却已快要面对高考。那些在你身边的人,不知不觉中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终于,你开始去理解这个事实--我们所有的相遇,都是下次的久别重逢。
冬日的室内的暖气总是很足,在教室里坐着让人提不起精神,昏昏欲睡。校园里干枯的树枝丫在寒风中摇曳起来,木妍默默仰着头,将自己在冷空气里被冻得冰冷的手放进她的大衣口袋里,已经上完晚自习了,夜空似乎在此时此刻暗到了极点,没有星光,就连这个冬天时刻该落下的雪花都没有及时的出现,校园里寒冷而寂寥,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灯,弱弱的散发着没有力气的黄光。
木妍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在这里,安静的可怕。
她做梦也没有预料到今天会有这样骑虎难下的一幕,不知所措的僵直站着,两米开外,张明泽愕然的看着她,孤身一人站着,清瘦的身材倔强地挺得笔直,想要靠过去和木妍说些什么,却有深知自己其实已然没有借口,更无言以对。
纵使张明泽身体里每一滴血液都可以冲出来声情并茂地解释,说他自己绝对绝对没有伤害思慧和木妍的意思,说他自己只是希望最近这一切的悲伤和意外,都可以得到一个平和温暖的解决,但那又如何呢?
本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却愣是造成了三个人这样的局面。
这样无力又讽刺的解释,他宁愿不做。
就这样万籁俱寂的僵持之中,不知出于一种怎样的勇气,张明泽附身朝着她凑近两步,趁她没有防备,冷不丁地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脖子处。
他大衣上热乎乎的气息扑鼻而来,像春天湖边的柳絮,就这么一小团一小团地吹进了她的鼻子,拂到了她的眼角,痒痒的,让她很想打喷嚏。然而就在喷嚏还没痛痛快快打出来之前,冰凉的眼泪率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挽回一点微薄的自尊,于是她使劲仰着脑袋,用力地挣脱。
在这紧要关头,他当然是硬着头皮继续用手臂圈紧了浑身发颤的她,丝毫没有闪开的意思。她愣了愣,然后别无选择地低下头,隔着厚厚的大衣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她能细微地感受到,他其实痛的怔了一下,但他竟然任由她这样荒唐而放肆地用牙齿抵触着他的拥抱,没有退缩。
在这个双方都骑虎难下也都心力交瘁的一刻,她想过自己要争气,要以冷漠和疏远惩罚张明泽,但她没想到原来在心底最深的潜意识里,她仍然想要放弃尊严和原则,奋不顾身地去拥抱他,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执念,一旦开始,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可是想到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闺蜜的痛苦上,木妍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她终于用这样一段刻骨的悲伤懂得,只要深陷一个人的世界里,谁都没有办法反抗。
世界这么大,未来这么宽,只要我们都努力避开着一点,就可以永不相见,永不重逢,永不挂念。
他反反复复咀嚼了很久她说的这一句话,始终还是不懂,为什么两个心底温暖的人,凑在一起却走到了今晚这样两败俱伤的地步呢?他苦恼极了,愤怒极了,为什么明明两个人都相互喜欢,落到最后,却都是一样的满心难受呢?
他一直不明白并且很难理解木妍,他对木妍自始至终都是坦诚相对,站在感情的角度来看,他是很真实的在面对感情,不管是无意还是有意,他都没有把木妍和思慧放在一起,更没有想要伤害谁。但他是高傲的,男孩子的虚荣心和自尊心在他这里急剧地膨胀催化,干净纯粹的一份感情可以让他付出任何代价,但这感情是不需要用解释和宽容来赢取的,他不喜欢也不需要。
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子,不经意间落在沙滩上,在众多鹅卵石中显得突兀,个性分明,所有的棱角只能通过海水无数次的冲刷和时间的洗礼变得圆润,不扎手。只有变得圆滑,才不会伤害到别人,也不会刺伤自己。
感情的洗礼是痛苦而惨重的,男孩子任性起来,该有多不计后果。
木妍还没意识到,她和张明泽正开始着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在感情面前,木妍更忠于道德,她全身每个骨头缝里都写满了读书人的清高,她不想背上背叛友情道德的十字架,说不上友情爱情那个的天枰更高一些,哪个对她来说都是内心万不能背负的谴责,这种谴责让她痛恨自己,她不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觉得自己更像是古代迂腐的赶考人。虽然有时候她的心柔软地膨胀起来,灌满了清澈柔情的水。这种清澈而甜蜜的心情,是生命成长最初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