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千叶火树

1、楔子 晶莹洁白

　　洁白晶莹的雪花从被厚重云层遮蔽的灰色天空散落到人间，轻盈飘转，在窄小的石子路上铺成细细密密的一片。一缕凉风钻进了没裹紧的棉衣里，惹得那人打了个寒颤。
　　那人一身厚重的棉衣，头上戴了顶绒边的小毡帽，手里边扯着一根赭色的缰绳，缰绳另一头是一匹精瘦的棕毛马，马儿并不温顺，那人走着走着便要用力扯扯走歪了方向的马儿。
　　在雪雾朦胧处，那人似是瞧见了一座茶肆，紧了紧棉衣，扯着那棕毛马慢慢踱了过去。
　　茶肆的小二很是周到，将那马匹安置好，又拿来条干布把那人身上落的雪花拍干净，笑眯眯道：“客官请到火炉边坐，您要喝些什么？”
　　“不用麻烦了，我就坐这吧，你这有幽泉雾松么？”那人随意坐在了靠门的位置，又将棉衣裹了裹，帽子拉下来直将通红的耳朵捂住。小二很是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客官真怪，看起来又不像是武夫，这瘦瘦的身板怎么喜欢坐在这门边上被风吹。
　　“哎，这就给您泡上！”
　　“幽泉雾松”是用取自长白山下的流泉做引，以北方雪原雾凇上垂落的雪做辅料，采南疆稀有的疏阳茶叶入味，是茶中极品，价格不菲，虽比不上皇家贡茶，却因稀少，成为王公贵族们千金难购之物。这路边的小小茶肆居然也有此类茶水，也相当对得起门外那旗子的小角落里绣着的“无瑕”二字了。
　　那人不禁啧啧了两声，忽的听闻店门外又传来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也在门外停下了。
　　门扉被粗暴地推开，来人头顶遮雪竹帽，肩头的皮裘上落满了雪花，手中握着的那柄铁剑上镌刻着金纹，腰间悬着一块玉佩，上刻“玄苍”二字。
　　“一壶毛尖。”来人喝了一声，小二看了那柄剑和玉佩，也不敢多说什么，赶紧回后厨了。那汉子一看便是行走江湖多年，不畏这严寒，又似乎有急事，也在门口坐下。
　　“幽泉雾松”与这冬天的陈年毛尖相比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二人同坐一处，那汉子自然也就闻见了“幽泉雾松”的郁馥芬芳，甘甜中带着丝清凉。汉子咋了咋嘴，瞧了瞧自己的陈年毛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这位兄弟，不知贵姓？这茶……”汉子犹豫再三，终是抵不过馋虫发威，与人搭起话来。
　　那人的眸子隐在氤氲的水汽后，看不真切。只听见他略微低哑的嗓音响起：“区区姓玉，也不介意与兄台同品这幽泉雾松，不过想必兄台也知道这茶的价值，若区区白白将这茶送与兄台，岂不是……”
　　那汉子一听这竟是闻名遐迩的“幽泉雾松”，想了想自己不多的俸禄，真是买不起啊，可这茶香着实让人放不下。
　　那人见汉子不知所措的样子，道：“区区自幼便对香颇为喜爱，刚刚兄台进门便带了一袭幽香，此香区区竟从未闻过。不如兄台将此香来换这茶，可好？”
　　汉子一听，瞬间警戒起来，右手按住剑口，冷笑道：“玉兄弟，你看中的可不是寻常的东西，不是我说给就能给的。这玩意可是玄苍教的东西，兄弟恐怕是要不起！”
　　“玄苍教的东西，怎么会只有一人护送？”那人浅抿了一口茶，脸上疑惑，似是不信汉子的话。
　　“你看见的只有我一人，那还有你没看见的呢。”
　　那人不说话，默了半晌，道：“既是玄苍教的东西，我自然不敢夺。不过此香确是罕见，可否拿出让我细闻一番？”
　　汉子有些犹豫，不过暗中也有人守着，想来不会有事。接着便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
　　那人放下茶杯，接过玉盒。这玉盒竟是罕见的千年暖玉，入手温润细腻。还未打开玉盒，便闻见一缕幽香，此香似药非药，似花非花，又像是蕴含了数千种草药，数百种鲜花。
　　汉子一脸得意，道：“此是我玄苍教内一等灵药，名为仙香丸，可治百病，解百毒，更为厉害的，想必兄弟也该听说过。”
　　那人心中暗自好笑，玄苍教里竟然还有这样就拿出这宝贝的差使，亏得自己还准备了好些后招。面上却露出一副惊醒之色来，“区区确是有所耳闻，这仙香丸据说可以重铸筋骨……”
　　“不错。还望玉兄不要起贪心，玄苍教可不是玉兄惹得起的！”汉子见他已看过，便迅速盖上盒子，重新放回口袋。
　　“这回区区真是大开眼界，这壶幽泉雾松便赠与兄弟了。”
　　那人此时也休息够了，又急着赶路，便先行辞去，留汉子一人在那品茶。二人全没注意到那打杂的小二，已然将先前的事看在眼里。大概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汉子才离开茶肆，骑着乌骏马向东面的无瑕山庄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