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审判爱情 她的装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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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溪淡妆薄施，蛾眉轻扫，穿了一件亚麻料的月白色简易长裙，长裙朴拙中透着精细，优美的U型领口，宽松的中袖，腰间以同款飘带随意一系，勾勒出纤盈的腰肢与丰挺的胸部。微卷的长发以一枚贝壳发夹轻轻夹住一部分，其余自然飘垂腰际，除此，全身上下无一修饰点缀。站在镜子前的乔溪，干净得有若彼岸莲花，一种朦胧的近乎圣洁的气息悄然笼罩在她周身。她是乔溪，今天，她为自己代言。
在无数的闪光灯跟摄像机的围堵下，在无数媒体跟粉丝的簇拥中，她，乔溪，唇边一抹静静的微笑，无视一切嘈杂的凡音，在王东、张子涵等人的呵护中，观心自在的向着台阶上庄严肃穆的法院大门走去。她的装束有若希腊神女，又像是受审的耶稣。她坚定的步伐中透着无怨无悔的爱与慷慨受难的从容。那一瞬间，即便是最不认同她的人，都不由得为她所散发出的气场所摄，内心生出一股莫名的自惭。
案件是非公开审理。但由于此案的特殊性、独一性及其所辐射的特殊人群，乃至由此引发的集体讨论与广大的社会反响。所以此次一审设人民陪审员，法庭内还坐满了各种专家学者、特殊教育机构负责人及慈善团体的代表，所谓的“非公开”就变成了“半公开”。这个案子，决不仅仅关系到乔溪与童遥的爱情，而是由此引发的一个从未被纳入任何法规法条的现象跟讨论：自闭症的孩子长大后，如果因为他们本身的局限性必须被监护照顾，那他们的独立人格及意志是否应被尊重？最重要是，如果他们与自己的监护人之间（无血缘关系）发生情感关系，是否应予以尊重？
这一案件之后，相关立法是否可以进一步完善？这也是参与今日庭审的诸多专家学者们关心的问题。在大家窃窃私议时，乔溪，在王东等人的陪同下，步入法庭，现场顿时为之一寂！文校长、顾春等许多人都站了起来，向乔溪点头致意，以行动表达着对她的支持。乔溪合十还礼，然后优美、坦然的经过大家，向着被告席走去。那种耶稣受审、普罗米修斯受难的圣洁感再度弥漫在众人心头，让现场的气氛加倍宁静肃然。
庭审临近，简如也出现了，她今日一袭矜贵的黑色套装、短发，如血的红唇……惊艳美丽得像是某个欧洲的唇膏广告。她与公诉人及律师同坐一席，与乔溪分据两侧，遥遥相对。两个女人一黑一白，一个像受难的神女，一个像权侵天下的黑桃皇后，倒跟商量好了似的。
再然后，童遥，终于出现了！！莫聪领着他进来，白衬衣黑色西服，修长隽逸，头发吹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有若浓墨般英挺的眉峰。他目光炯炯，整个人璀璨发光，一进来就四处寻找他的小溪，当看到被告席上的乔溪时，他的眼睛骤然明亮，然后一个灿烂的笑容让天地为之失色……“小溪——”他不顾一切的大喊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中与乔溪紧紧相拥！
乔溪被他抱得双脚离地，修长的手指柔情万种的摸着他的头发，双目微闭，紧紧的紧紧的，倚着他的脸颊：“遥遥，我的遥遥……”下一刻他们就被法警强硬的分开了。
童遥拼命的抗拒，挣扎着向她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她伸出手去，俩人手指刚刚轻触，就被分开了。乔溪含泪看着不断挣扎的童遥，喊了一句：“遥遥，听话，安静，我们会在一起的，一定会在一起的！”
然后全场观者，便见到童遥渐渐的停止了抗争。他泪光闪闪、千般柔情、万般眷恋的凝视着他的小溪，那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小溪！伸出的手指在虚空中恋恋触抚着她，久久，方才收回……他被莫聪跟文校长带着，坐在证人席里，却一直侧着脸与乔溪深情对望！这世界上一切的一切对他们都不重要，只要小溪（遥遥），只要能看到她（他），就好！
庭审开始，审判长与审判员、书记员就座。人民陪审员就座。然后宣布：“(2018)XX初字第XXX号XXX案现在开庭！”
虽是非公开审理，但涉及到强jian案的细节，还是让人分外难堪的，那是一种对人格尊严的摧残跟践踏。在公诉人咄咄逼人的追问下，乔溪的回答尽管真实而坦然，但一些细节问题还是让她格外难堪。在被问到“你是怎么诱使童遥跟你发生xing关系的？”；“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你们到现在一共发生过多少次xing关系？”等等一系列问题时，乔溪实在是无言以对。
看到乔溪被公诉人步步紧逼，童遥忍不住站起来大声道：“我们相爱，然后就发生了！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生了多少次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没爱过一个人吗？你没试过想跟一个人生小baby吗？没试过就去试一试，干嘛逼问我的小溪？！”
满堂轰笑！！童遥的声音清亮动听，他的回答童稚却也直白。审判长强自严肃的高喊：“肃静！肃静！提醒证人注意，没到传召证人发言时，请不要擅自发言……”，同时强行忍下嘴角一丝要漾开的笑纹。
公诉人尴尬的不行，又不能跟童遥互呛，转而又问了另一些问题。尽管王东早有提醒，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剖白两人间的私密关系，还是让乔溪极度难受。每当她觉得就快受不了了，就会看向童遥，看着他干净分明一往情深的注视着她的双眸，让她顿时觉得有了力量，继续下去……如果这是一场必须面对的战斗，那么为了你，我不会逃避！
在确认两人之间确实存在xing关系的前提下，案件的重点，则是乔溪是否存在诱jian的事实，即她是否是在童遥不具备正常思维及判断力的情形下，违背其本人意愿，诱使童遥与之发生xing关系。所以最终，还是回到童遥思维跟逻辑是否清晰，对事物是否具备正常的反应及判断力上来。
开始传唤童遥回答问题了。童遥站起来，轻轻走到乔溪身边，跟她并排站着，仿佛并肩作战。审判长说了两次，让他站到证人席，童遥偏不，最后也就人性化的由他了。公诉人的问题是：第一次，乔溪是以什么手段强迫、或是诱使他与之发生关系的。
童遥抓了抓耳朵：“不懂。”
公诉人进一步的：“第一次时，她是给你喝了酒？或是主动做了什么特殊的动作，让你忍不住跟她发生关系？”
“第一次，是我主动亲了她。”
“那你当时为什么会亲她呢？她做了什么动作、暗示？跟你说了什么话？”
“想不起来，”童遥又挠了挠脑袋：“亲她哪有什么为什么？我本来就想亲她，随时随地每分每秒都想亲她，她说不说话、做不做动作我都想亲她，现在也想亲她……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不想亲小溪的人吗？？”
虽然确实是实话，但从童遥嘴里说出来，却怎么听都透着股子“我亲她我自豪”、“俺们小溪一级棒”的味道。满庭又是一阵压抑的笑，这是法庭搞笑剧吗？
公诉人敏感的察觉到这方面纠缠不出什么，童遥虽然看着傻傻的，但对乔溪的维护却是毫不含糊！想从他这里突破，找到对乔溪不利的证据应该很难。于是他借着这个话题一转，转到童遥的智商跟行为异常上来。
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追问童遥一些敏感晦涩的问题，这些问题即便是普通人一时都难以回答，更何况童遥？！有很多问题他不明白、也反应不过来……然后公诉人即以简如律师提交的大量力证童遥“不正常”、“智商停留在孩童”、“对事物不具备基本判断能力”的证据，对这个纯洁的孩子进行狂轰乱炸。
童遥百口莫辩，听着公诉人厉声说着：“……所以，你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你不仅是沟通障碍，你的行为模式跟判断力都有偏差！所以，你根本分不清对乔溪的感情是对母亲的感情还是女人的感情，对不对？！所以，你很轻易的被她勾引，乃至诱jian，对不对？！对不对？！”
“不对！!”童遥大喊一声！他双目蓄泪，不过狠咬下唇倔强的没让它流下来。
公诉人不理他，转向乔溪：“所以，你孀居难耐，童遥虽然智力低下，但秀色可餐，于是你利用童遥对你的信任跟依赖，诱惑他跟你发生两xing关系！利用他分不清对女人的情感，让他自以为自己爱上你，于是一次次的满足你罪恶的欲望，对不对？！对不对？！”
乔溪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眼泪疯狂的涌了出来，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人心为什么这么刻毒下流？？语言……不是该成为世间最动人的爱的媒介吗？怎么会变成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不对！！不对！！都不对！！”童遥疯狂的大喊大叫着：“你们为什么要说谎？要骗人？要双重标准？要伤害小溪？……”
他浑身颤抖，乔溪知道童遥就快到崩溃的边缘了，顾不得别的，当庭跨出一步，拉住了童遥的手。童遥一回头，他双目赤红、青筋爆涌，乔溪不顾一切的拥他入怀，法庭上一片哗然！主审法官肃然道：“乔溪，这是法庭，你是被告，再这样我可以判你藐视法庭……”
乔溪不理身边一切的杂音，她紧紧的、紧紧的搂着她的童遥，轻轻拍着他僵直的背，在他耳边轻柔道：“遥啊，乖！深呼吸……别失控！不要让他们看到我们被打败的样子！”
童遥双拳紧握，好看的嘴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终于，他在颤抖中渐渐平复……法警又过来拉他们，童遥突然抱紧乔溪，好一会儿才松开她。他慢慢的回过头来，直视着审判长，声音虽未平复，却清朗有力：“从小，我就知道自己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但在爸爸跟奶奶的关爱下，从未自卑。有时我也羡慕你们，但还是觉得，尽管你们很好，我也很好啊。然后我遇到了小溪，她是全世界最最美好的存在！我好高兴，她会爱我……我好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更聪明一点，这样就能好好的保护她、爱她……甚至有时候，我好希望自己可以像你们一样，起码那样的话，我的小溪就不必站在这里，接受你们的审判……可是今天，我真的很庆幸：我，不是你们！！你们……真是太奇怪了！一会儿，说我是‘造物的光荣’、‘神的孩子’，说我说的话都很有道理，要尊重我们；一会儿，我又成了‘罪恶之子’，成了这个人嘴里的白痴，一个连爱都分不清的傻瓜！你们为了自己的需要，为了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不停的变换着标准……”
然后他的目光清明的转向公诉人：“我想说，只有像你们这种不停变换标准的人，才会复杂到连爱是什么都搞不清。我，一直都非常清楚的知道：我爱小溪！！我只爱小溪！！她是不是我的继母，我都爱她！她被你们捧到天上我爱她！她被你们踩到地下我还是爱她！因为我……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内心的声音。”
然后他看向公诉人跟简如，目光中居然透着怜悯：“你们，应该听不到内心真正的声音吧？因为你们的心，太硬了，只能传来尖锐的噪音。”
这一次，从审判长到陪审员，从律师到旁听观众……满庭震憾！！这是一个聪明绝顶的自闭症青年，在向他们这些所谓的“正常人”，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强烈控诉！！无数从事特殊教育者，都激荡难平！文校长、李玉、顾春……无数旁听女性，都忍不住潸然泪下。这一堂审判，审的真是乔溪跟童遥吗？怎么那么多人都觉得，自己才是被审判的那个呢？审的正是他们的良知；他们内心的愚昧、无明、偏见跟自以为是。
审判进入最后的环节，大概自己也觉得虚得慌，公诉人这边的气势已是彻底萎靡了下去，最后，他强弩之末的问乔溪：“乔溪，我们都知道，你是一位优秀的唱作歌手，歌坛才女长青树，你的生命轨迹也可说是丰富多彩、阅人无数，足以写本小说。而童遥，很多时候只是个孩子，你跟他除了xing，能有正常的思想交流跟共鸣？你平心而论，你对童遥，真是爱情？而不是变态的占有欲？”
“谁说他只是个孩子？！”乔溪目光柔和的看向身边的童遥：“或许在你们眼中他只是个孩子，但在我眼中，他是个纯粹的男人，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人都更加纯粹！他是个有着自己独立思考的有血有肉的男人。或许他的思维跟逻辑与我们不太一样，但悠悠大千世界，朗朗天地乾坤，谁又有资格判定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谁是真理，谁又是偏见……”
乔溪久久凝视着她的童遥，突然，她温柔而灿烂的笑了，就像冲破云层的美丽太阳： “我爱他爱我，我需要他需要我，我纯洁于他的纯洁，忠贞于他的忠贞，勇敢于他的勇敢……”她目光平静而又悲悯的扫视着法庭众人：“你们，这世上太多光鲜亮丽、堪称人杰的男人们，你们享受着女人的青春与柔情，理所应当的接受着女人的付出，习惯着女人的成全跟牺牲……你们苛求女人爱你，又必须知进退；独立，又最好小鸟依人；有自己的事业，又必须随时迎合你们的节奏跟需求……你们之中又有几人？能于匆促的欲望追逐中停下脚步，温存聆听一个女人内心的呼唤与诉求？”
她看着童遥像兰花般的叹息着，目光朦胧：“他会告诉我天空有多么的美，花儿好害羞的，小草会偷偷告诉他关于大地的秘密；他会告诉我虫有虫语，蚁有蚁道，鸟有鸟的故事，鱼有鱼的眼泪……他让我知道万物有道、天地有情……”
乔溪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童遥的脸，动作极美，一双眼睛如慕如诉：“我怎么可能不爱他？！他的世界是那么的多彩，那么的动人，那么的生趣盎然；我怎么可能不爱他？！他不会撒谎、不会背叛、不会逃避、不会算计、不会怀疑、不会伤人伤己……；我怎么可能不爱他？！他的生命像天地间最鲜活的植物与最蓬勃的动物一般勇敢、一般朴素归真，滋养着靠近他的每一个人；我怎么可能不爱他？！他是比我们都要好、都要高级的人呐！他是更接近神……的孩子！”
乔溪轻轻的说完这番话，她的表情宁静柔美，伸出去的那支手，优美的垂下，犹如圣母的召唤，她的美目一直凝注在童遥身上，温柔似海、高远如天……大家不由自主的被她的神情所摄，一时间居然都静穆下来，整个法庭被一种空前的宁静与祥和所笼罩……
乔溪，犹如九天玄女！这个女人中的女人，母亲中的母亲，此时的她，是那么的美！那么的强大、圣洁、无忧无惧……
简如漠然的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不经意的波动，似是生平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她居然生起一丝类似自惭形秽的感觉。
一审结束，择日宣判。这一场审判，像是一出戏，又似是一堂课，出来时，大家极少再窃窃私语，一个个都垂头沉思着：我们，真有资格去审判、评价、定义他们吗？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审判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