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四面埋伏 小小与八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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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丽的焰火映红了紫禁城墨色的夜空，热闹的戏台上正在上演白素贞斗法海的段子。
小小素来喜欢听戏，可她偏偏就不喜欢这一出，她讨厌法海顶着个降妖除魔的幌子拆散人家许仙和白娘子的美好姻缘，明明就是个秃头和尚自己没福气享受人间男欢女爱，还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阻碍人家小夫妻谈恋爱；而且…还有更糟糕的，那就是每当法海拿着个金箔大叫“妖孽，哪里跑！”她就忍不住心惊肉跳浑身不自在，就像戏台上的法海两眼一亮忽然瞧见了戏台下某个吃着蜜枣的家伙印堂发黑邪气满身要跑下台来捉拿她…于是，乘着众人喧哗的大声庆贺白蛇即将被镇压在雷峰塔下时候，小小气呼呼的扔掉戏折，嘴里嘀咕着这帮看戏的真是善恶不分，郁郁寡欢的埋头准备去寻别的乐子。
“人妖殊途，这白素贞也真是执拗…”
“可她是爱慕许仙呀，我倒觉得法海太不尽人情…”
“妹妹这话就不对了…这许仙是凡人，娶妻生子也皆该是凡人，可他却偏偏好色喜欢了条白蛇，自然天理不容，这白素贞啊…也理应被压到雷峰塔下面…”
“姐姐说的是…”
几个朝臣女眷的谈笑声夹杂着戏台上咚咚锵锵的锣鼓声袭入小小耳中，她颇为不满的嚼着蜜枣回头瞪了眼那些不懂真爱为何物的女人，却意外发现，莺莺燕燕的花丛中，有个极显眼的艳红宫装丽人。
小小定睛一看，那人正是乐淳，小小不由得心中一凛，想着上次的不欢而散，瞧了眼乐淳身边如影随行的两员虎将嬷嬷，暗吸口气，脚尖一转准备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谁知乐淳的眼风早已瞧见小小，她素手一松，一块衔在手中的糕点落入盘中。
“多日不见了，多隆郡主，别来无恙…”乐淳起身走至小小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小小埋头后撤，不料乐淳挡在前头，不得不抬起脑袋笑意盈盈道，“无恙无恙，多谢八福晋惦记，小小一切都好。”
乐淳嫣然一笑，香帕轻摇，“郡主事事如意一切皆好，真是令人羡慕。”
小小被乐淳的香氛惹得鼻子痒痒的，她退开一步应付道，“你好我也好，呵呵…大家都好。”
小小的一席话惹得乐淳身后几位妻妾掩袖轻笑，乐淳闻声狠狠剜了她们一眼。
乐淳回过头来，凤目斜挑，淡然笑道，“郡主怎知我好不好呢，看来很多事情郡主都被人蒙在鼓里。”
小小讪讪笑着，她瞧乐淳来者不善，想着十四他们的叮嘱，也不想和她纠缠，心头一动，寻个借口准备开溜。
“小小还有功课在身，下回有空再和福晋聊天…”小小给乐淳一个标准的官方不露齿微笑，群衫一晃，就要开溜。
“这么没胆量，果然是没人要的野种…”乐淳轻哼一声。
四下喧嚣的人声嘎然而止，本是说说笑笑的众人皆停下话题看向小小和乐淳。
“八福晋说什么…” 正准备离开的小小停住了步子。
“哼，我说…没人要的野种…”乐淳提高了声调。
气息猛的滞在喉间，小小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四下静的出奇，没人出来解围，那些平日里就巴不得无风起浪的妇人们，要嘛是不敢得罪身世显赫的乐淳，要嘛是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小小的好戏。
小小缓缓转过身，难得正经的面孔敛了平日的嬉笑。
“你再说一遍…”
“野种啊……紫禁城谁人不知，当年曹寅的小妾七月怀胎生产，谁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乐淳肆无忌惮的边说边和身旁的几个妇人低声嗤笑。
小小捏紧了拳头，冷冷的看着精雕细琢艳光四射的乐淳。
这些传闻，对小小而言并不陌生…囚禁在皇宫里的闲人俗人就是有这个本事，能够无中生有、无事生非…当初不晓得是怎么听到这个谣言的，小小只记得她趴在墙边伸长了耳朵才发现原来太监宫女窃窃私语加油添醋口沫横飞外加手舞足蹈的事件主角居然就是自己，难得有幸成了话题女王，小小的暗自得意没超过三十秒，就发现这回的谣言实在有点玄乎…居然说她不是曹寅亲生的…小小当即吓了一大跳…KAO，是哪个不怕死的家伙走漏了她是穿越来的绝密消息？还是她的大胆表白、花痴皇阿哥、穿紧身衣练肚皮赘肉的不雅举止被人看出了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化石？不可能啊！！…小小只一门心思的紧张会不会被清朝的巫师巫婆婆们抓去炼丹扑狗血或者贴黄纸，却对曹小小本身的身世无所谓的耸耸肩，丝毫提不起半点兴趣…
十几年来，小小本也没把曹寅当爹看，先不说当初就因为曹寅一句话把她送进了紫禁城这个大火炉，还有曹寅的那个小妖女鸠占鹊巢霸占了她的幸福生活然后毫无愧疚之心的任她这个异类在化石朝代自生自灭，所以她没弄个小人儿然后隔三岔五戳两下曹寅就该偷笑了…直到那日曹寅冒着大雪给她送来她娘生前的披风，她看着曹寅渐渐斑白的两鬓，看着他有些生涩有些紧张有些颤抖的唤着她的小名把她揽在怀里默默流泪，她才第一次觉得曹寅是真对她好，倚在他身边，小小有了很久不曾有的亲情。
想到这里，小小的碎牙咬紧了唇…
“把别人的家事说三道四，八福晋可真是好教养。”小小淡淡的一句中的。
从未被人当众羞辱过的乐淳噌的站到小小面前，“你说什么？”
“我说八福晋好教养，专门喜欢搬弄是非飞短流长。”小小毫不示弱。
啪！～～
乐淳重重一记耳光扇在小小面颊上，“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以为是郡主就了不起了，敢和皇子的福晋动嘴，多隆郡主？你去看看宗谱里头，哪里会有你这贱人的名字。”
“福晋！”
“表妹！”
“八嫂！”
小小静静的站在乐淳面前，乐淳戴着长长的指甲套，下手又狠又重，不过片刻工夫，小小一张小脸就肿起五道渗血的指痕。
这样安静的小小，完全出乎几位阿哥的意料。
团圆晚宴后慢走几步的几个皇阿哥被有些醉意的皇阿玛揪住辫子拉到乾清宫书房品谈朝事。从回疆的紧张局势到罗马教廷的教派冲突，从仕子的殿选应试到开春后的南巡，康熙似乎样样都感兴趣，聊聊叙叙不觉就过了一两个时辰，直到宫女奉了参茶，康熙才回过神想起这大过年的宫里庆贺的节目繁多，儿媳孙子一大把正等着他们的阿玛去打赏发压岁钱…于是揉揉太阳穴，疲惫的靠在龙椅上扬了扬手让儿子们不必陪他了下去自个儿热闹吧。
几人讪讪退了出来，却见李德全捧着绿头牌进了暖阁。
有默契的相视一笑，几位阿哥谈笑着往戏园子过去，冷不丁的听老十说起乐淳和他老婆现都在戏院里听水漫金山，一直心有旁鹜开小差惦记着要带某个家伙放孔明灯的十四一怔，低咒一声甩开腿就往园子奔…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吃了晚饭就兴致勃勃窝在戏院里听戏的小小肯定会和乐淳碰面，而乐淳向来对小小不友善，一想到那家伙要受委屈，十四加快了步子…谁知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十四护在小小身前，拦住乐淳咄咄逼人的气势。
“八嫂…你…”十四惊见小小似雪的小脸上赫然映着的五条血红的指痕，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脑子一热冲动的往前一步就要掴乐淳，却忽然被身后伸出的手紧紧箍住了手臂。
十四懊恼的转首看向小小，只见小小苍白的小脸上有他太过熟悉的倔犟表情，那深褐色的明眸静静注视着他，咬紧的红唇颤颤的惹人心疼。
胤禟见着两人情形，再上前看了眼小小脸上的指痕，拼命拽紧拳头才能压住心底的怒火。
“表妹…跟郡主道歉。”胤禟沉声说道。
乐淳见怪不怪，傲慢的轻瞥过脸，根本不理。
“叫你跟郡主道歉…”
出乎意料的，胤禟一把握住乐淳的手腕，迫得她转过头来。
乐淳见着胤禟沉黑的面孔，有些吃惊，“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出言不逊在先，现在又动手打人，难道不用道歉么？”胤禟握她的手不由得一紧，直疼的乐淳花容大乱。
乐淳身后的妇人见几位阿哥出面，为难的看着乐淳，却是不敢出言相帮。
“快…去叫八爷来。”一个不明内里的妇人眼看乐淳失势，忙递眼色给下人。
却不想话还没说完，胤禩已迈步从廊柱后现身。
两两相望，乐淳的眸光竟有些仇人相见的恨意。
胤禩本想尽量压下心中的怒气，却见小小伶伶立在十四身后，静默的眼中微有歉意，不觉心头一颤，敛下剑眉。
“九弟叫你道歉，你听不见么？” 胤禩淡淡语出。
乐淳微微一晃，有些站不稳…这些日子来，她一个人住在娘家，日日思念，夜夜难眠，可他却不闻不问，办他的差事回他的府邸，似乎他的生命里根本就没有过她的存在，她自小如掌上明珠被人呵护备至，嫁入贝勒府虽然荣宠犹在，却是空有其表，她是个要面子的女人，常常还得言不由衷的跟那些虚荣善妒的妇人谎说他如何体贴如何好，自己独自住在娘家的事也少有人知…可今日到好，夫妻一场，他却根本不顾及她的颜面，当众让她难堪，他的心，一直都放在那个丫头身上，那个什么都比不上她的丫头身上。
乐淳越想越气，狠狠挣脱胤禟的手，“我郭络罗乐淳的一生中，就从来不认得道歉两字。”
“你…”胤禟见她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本有心维护的心思也荡然无存，“你…你怎么是这样的女人。”
“我是怎样的女人…呵呵…”乐淳怒极反笑，“你问问他，成婚至今他却一心只惦记个黄毛丫头，明里暗里和她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啪！
一个巴掌，毫不留情的还给乐淳。
小小眨眨眼，低头看着十四泛白的指尖深深陷入自己汗湿的手心。
锣鼓声嘎然而止，热闹的戏园瞬间鸦雀无声。四下一片谧然，乐淳捂着脸，愤懑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直直定在她面前的宜妃身上。
宜妃是被乐淳身边的嬷嬷当救兵搬来的，宜妃本和惠妃几人正在另旁的戏台看桃园三结义，匆匆忙见手下的宫女领了个气喘吁吁的嬷嬷进来，一看竟是有些面熟，问过之后才知道是跟着乐淳进宫的府里的嬷嬷，那嬷嬷满脸的惊惶，声泪俱下的回话说自家主子正被八爷、九爷、十四爷他们刁难，宜妃一听就知道另有隐情，乐淳再怎样娇纵也绝不会无故去招惹几个阿哥爷，她狠狠踹了脚那藏藏捏捏不据实禀报的嬷嬷，厉声道，“不要命的奴才，把你家主子的情形给本宫说明白了，漏了一点仔细着拔了你的皮。”
那嬷嬷一怔，吓得战战兢兢不迭的磕头，知道这回保不住了，索性把乐淳怎么为难郡主，怎么说郡主是个野种，还打了郡主一巴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宜妃和惠妃一听当场就懵了，知道这回乐淳闯祸不小，得罪的除了几个脾气大的爷，还有个皇上眼中的宝。
宜妃即刻甩了袖子就携了惠妃几人往戏园过去，谁知一到戏园，刚巧碰见胤禟和乐淳翻脸，乐淳想是气得糊涂，居然口不遮拦的当着众人的面执拗着不道歉还含沙射影的诋毁小小和胤禩有染，惠妃一听直吓得心惊肉跳，一时间手足无措，还算宜妃镇静，她眼尖瞧见胤禩捏紧了拳头就往乐淳身前去，她心知不妙，知道若是胤禩公然和乐淳动手这简单的家务事就会变了性质，只会一发不可收拾，想到此，宜妃狠狠心，疾走两步啪一个耳光毫不留情的扇在乐淳脸上。
乐淳身边的妇人见是宜妃赶到，本以为宜妃无论如何也会为乐淳留些颜面，她们哪里知道宜妃此时也是惶然不安，想着自己打这个丫头总比被她夫君动手打一巴掌要来得好…宜妃杏眸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的扫了眼身旁的胤禩，却见胤禩也正淡淡朝自己这边看来。
身旁的宫女太监刷拉拉跪了一园子，戏帘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啪啦啪啦就像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宜妃立在乐淳身前，娇媚的脸颊竟含了抹从未有过的愠色，“福晋，这是宫里，不是贝勒府，福晋怎么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呢。”
乐淳一听怔愕得退开两步，“娘娘…”她不明白，怎么连向来疼爱自己的表姨妈也会向着外人。
“行了！”宜妃生生压回了乐淳的话，“福晋有什么话留着待会儿再说吧。”宜妃狠厉的目光扫过乐淳，随后又看向乐淳身边目瞪口呆的几个随从，“扶你们家主子去延禧宫…还不快去，磨磨蹭蹭的不要命了么？”
几个随从忙不迭的扶了眼泪汪汪心有不甘的乐淳往延禧宫去。
胤禟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开来…他自然知道自己额娘真正的用意，不过他倒是有些庆幸，自己额娘来的还真是时候，他不敢想如果那一巴掌是八哥打下去的话这场闹剧要如何收场，刚才的一幕幕，让胤禟有些心有余悸，他看清了八哥和十四两个家伙对那丫头的维护之情，十四本就是率性的脾气，为了维护那丫头卯足了劲和乐淳翻脸他倒是不觉得意外，可偏偏一向谦和的八哥也会有沉不住气的时候，他真不敢想，要是自己额娘没来解围，现在该是怎样的一个局面…
众人瞧着乐淳离开，一时间各种窃窃私语揣测猜臆的眸光不约而同的转向小小…能在这紫禁城坛子里泡的都不是平庸之辈，方才八福晋含沙射影的几句话激发了这些人喜好窥视别人隐私的本性，素闻八贝勒福晋两人恩爱绵长，八贝勒成婚至今一直未娶妾室，他们本都以为这对金童玉女必定婚姻美满幸福，真是羡煞不已之时，却没想今日这场戏，竟然闹出这天大的秘密，八贝勒早已心有所属，至今不娶也是另有隐情。
戏园里头明暗的灯光投在十四沉郁的面庞上，夜风吹的他的靛青色衣衫唰唰的响，他有些不耐烦的环视着四周猜疑的目光，心头的怒火一拱一拱…他并没有因为宜妃的这一记巴掌而感到出了口气，相反，虽然他恼乐淳出言不逊，却又对自己八哥明知乐淳脾气还来招惹小小有些说不出的郁闷，如今乐淳一番话出，无疑于惊起千层浪，身后那个本就没啥头脑的家伙要如何去面对那些闲言碎语，又该如何回应明天或者后天总之迟早一天皇阿玛那边的质问…他看得很清楚，刚才若不是宜妃出面，那一巴掌就该是八哥打出去的了，他真不敢想要是八哥这样毫不避讳的维护他身后的家伙后果会怎样，而那个头脑简单的家伙面对八哥这样义无返顾的维护她又会如何，会更加死心塌地，会更加眼里只有他八哥…十四只觉得心浮气躁，觉得自己快要沉不住气，他讨厌这种猜来猜去思前想后的该死的感觉，这种不能不能由他来掌控的感觉…
十四越想心中越乱，握住小小的手不由得也是越来越紧，小小扯起唇角咬紧牙承受着比脸上火辣辣的伤还要疼好多倍的十四阿哥式的呵护，却是一声也不敢吭…这滑稽却又无可奈何的一幕直看得缩在一旁的十八和老十两个大眼瞪小眼，频频摇头…看着比谁都脸黑好像这一巴掌是打在他身上的十四和一张小脸囧成一团只想呜呼一声晕倒的小小，还有一身白衣傲然立在宜妃身边洒脱俊逸却是关怀之情显而易见的八八，无奈的蒙上双眼…他们都是好兄弟来的，他们不该意犹未尽兴致盎然的看这出由他们相亲相爱的好兄弟和小丫头联袂演出的皇子情场沉浮记。
激战后的戏园渐渐恢复宁静，胤禩和胤禟分别送惠妃和宜妃回宫，小小也被黑着脸愣是不跟她说半句话的十四扯得跌跌撞撞的往永和宫回去…戏台上，戏班的人正忙着收拾铜锣旗帜还有幕帘，几个太监在一旁监督着，不时低笑着窃窃私语。
“皇上…”
最靠里边的一间观戏的雅间里，一袭明黄的康熙负手而立，他威严的面庞隐在渐渐黯淡的宫灯余辉下，若隐若现，看不清晰。
“朕不想再看到这些戏子，还有，这帮太监…”康熙冷冰冰的吩咐，让垂首待命的李德全经不住一个冷战。
“啧…奴才这就去办…”李德全头也不敢抬，诚惶诚恐的领命退了出去。
冷涩的北风呼啸着吹过，戏台上最后根旗帜轰的一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四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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