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早来的冬天 小小未知的 ...
-
阴霾的天空笼着厚厚的乌云，如花看了眼院子里渐渐刮起的北风，升起火盆，小心翼翼将房门掩住。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
* * *
灰蒙蒙的天空下，洋洋洒洒飘着漫天雪花，延禧宫内一片素白，连长青的绿藤，也被皑皑白雪覆盖，再瞧不见半点鲜绿。
“九爷来了…”屋门口的宫女打起帘子，向屋里传话。
胤禟拍拍身上沾的雪花，跺跺脚，甩掉周身的寒意。
“怎么这会儿子过来…”宜妃懒懒的窝在榻上，瞧了眼风雪里头冒出来的胤禟，欠起身子招呼他。
“刚接了皇阿玛的差使，可能明儿个要动身去趟保定。”胤禟接过茶暖在手里，“抽了个空，过来瞧瞧额娘。”
“喲，臭小子还知道惦记你额娘了…”宜妃打趣他，却忽而娇媚的面孔一沉，“这鬼天气，你皇阿玛还让你出城，真是造孽。”宜妃见胤禟面庞被风吹得有些红，吩咐丫鬟去热个毛巾过来。
胤禟讪讪一笑，也不好多说什么…这大年底的，他忙着查自个儿生意的帐目都忙不过来，如今皇阿玛又让他出城，这一走好说十几二十天，的确是够折腾的。
宜妃觑着胤禟脸色，小心问道，“其他几位阿哥都有差使么，还是你皇阿玛单单就让你出城？”
胤禟一愣，“其他几个手头自然都有自个儿的事儿，额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宜妃把手拢在手炉上，“要是这苦差事你皇阿玛只叫你做，额娘就替你说去…”
胤禟无奈摇头，“额娘别操儿子的心了，你有那闲功夫陪着皇阿玛就好。”
“你皇阿玛不就喜欢待你十四弟额娘那儿嘛…”宜妃酸溜溜的瞪了胤禟一眼。
胤禟起身，走至宜妃身旁替她捏捏肩膀，无奈笑道“那么大岁数了，额娘还是喜欢闹这套…”
“那是…要都像你表妹那样，这日子怎么过呀…”宜妃拍拍胤禟的手背，娇媚的双颊隐有得意之色。
胤禟一听额娘又提到乐淳的事，正要支吾，宜妃却开口问道，“还没回府里去？”
胤禟一滞，终是缓缓摇了摇头。
“真不晓得这八阿哥怎么想的，好端端的媳妇儿放着不管，偏要趟那摊子浑水…”
“额娘又听了些什么来…”胤禟心一沉，俊秀的眉眼黯了下去。
宜妃却没瞧见胤禟脸色不虞，吩咐了丫鬟下去，压低声道，“有件事儿额娘只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说了去…”
胤禟抬首，看着自己额娘有些窃窃的神色，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前儿个听皇上提起，要给那丫头张罗婚事了。”
“丫头？哪个丫头…”胤禟的心不安分的跳。
“哪个丫头，不就是你八哥十四弟都瞧上眼的郡主么…”宜妃说得眉飞色舞，胤禟的心却是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你们这些阿哥，由着性子喜欢谁就是谁，也不想想那小丫头的处境，这皇上知道了自己儿子同时看中一个姑娘家，你说你皇阿玛会怎么做…”宜妃凤目斜斜一挑。
“怎么做…我又不是皇阿玛…”胤禟搪塞，可是心里却紧张起来…他只盼着，他想的别真是皇阿玛想的就好。
宜妃却没有给胤禟留什么幻想，她呷了口□□，往胤禟身边靠了靠，“怎么做…额娘告诉你你皇阿玛怎么做，这样的丫头，断断留不得宫里头的，难不成还让两个阿哥抢得坏了颜面不成。”
轰的一记，胤禟只觉得被人闷头一棒，他忽然侧首盯着宜妃，眼里竟有些宜妃从没见过的惊惶，“那…皇阿玛打算怎么做？”
宜妃瞧着自己儿子模样，不觉有些意外，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许户好人家呗，如今王孙公子有的是，还怕皇上挑不出来么…”
“太草率了…”胤禟捏紧了茶盅，指尖竟有些微微泛白。
“有什么草率的…”宜妃抬手缓缓压下胤禟的茶盅，“额娘冷眼瞧了这么些年，坦白说，皇上还是很疼那丫头的，这养在宫里十几年，你瞧着有哪个大臣的家眷有这眷宠，虽说这曹寅当初跟着皇上关系自然非同一般，可要不是这丫头乖巧，皇上也不会留她这么多年不是…”宜妃觑着胤禟神色，洞悉的将胤禟的反映收尽眼底。
“眷宠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随便指户人家…”胤禟有些愤愤然。
宜妃危险的凤目微眯，“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皇上要有心思把她给了你们这些个阿哥，还不知道早哪年就办了，至于拖到今日么…”宜妃陡然提高了音调，冷冷看着身侧的胤禟。
“额娘…”胤禟发觉自己失态，有些懊恼的垂下头…他不知道他干嘛今天要到自个儿额娘宫里来，他不知道他现在乱七八糟沉不住气的心情是什么，他只能把它归咎于和这丫头太熟了，再加上八哥十四弟的原因，他很难独善其身置之不理。
“不该有的心思，额娘希望你别有…”宜妃淡淡丢了句话给胤禟。
“儿子知道，只是瞧着这丫头可怜…”胤禟转了目光，静静看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这宫里头的，有几个不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宜妃放软身子，复又窝进软榻里…该说的，不该说的，她今儿个都说了，她得提醒她这个儿子，别由着自己感情胡来，八爷十四爷的事儿她管不了，可自己儿子的安危，她是要看顾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胤禟忽然有些想马上离开京城，离得远远的…见不着那些他不愿瞧见的未来…
此时正待着小屋里蜷着被子缩在床上嘴里甜蜜蜜吃着蜜枣的小小，并不会知道，身在紫禁城里，前路不被自己掌控的命运正悄然降临…
* * *
一入冬，小小就像往年一样，背着许多胡萝卜去良妃宫里看她的白兔。
“你快吃呀，这些胡萝卜很新鲜的…”小小把胡萝卜搁在白兔嘴巴前晃来晃去。
白兔用它微红的鼻头嗅了嗅胡萝卜，摇摇头，屁股一撅一翘的跳开了。
“嗳…你怎么不吃呀…”小小追上去，拎起白兔的耳朵质问它。
白兔被拎在半空，憋屈的看了眼它已经吃了好几个冬天早就吃腻了的胡萝卜，两只爪子徒劳的挣扎了两下…这些年也不知道她招惹了谁，居然引来这傻妞没事儿就给它塞萝卜，夏天塞了冬天塞，塞得它现在看见胡萝卜就严重倒胃口，它不吃她还不罢休，叽叽歪歪说什么兔子不吃胡萝卜你想成仙啊…你丫的，她就知道这傻妞没安好心，看不得她在美女主人和美男主人面前得宠，非得把她的肚子塞得跟她一眼大，傻不楞登的被其他兔子耻笑，被两位美人抛弃…一想到这里，白兔忽然记起了一句著名谚语，伸开爪子张开小嘴就朝小小扑腾。
“嗳…娘娘，它踢我它踢我…”小小盯着手里就是不吃胡萝卜要跟她作殊死搏斗的白兔，冲着良妃叫唤。
良妃噗哧一笑，“别喂它了，这兔子成精了，现在都不吃胡萝卜了…”
“不吃胡萝卜？难道你还真是天上的玉兔？…”小小听良妃这么一说，盯着兔子一脸不可思议…她有听过不抓老鼠的猫，可没见过不吃胡萝卜的兔子。
俺现在吃青菜，怎么样…兔子冲小小吹胡子瞪眼。
“这样哦…那我明儿个带青菜给你…”小小对美男身边的鸡犬类动物都非常有爱心，尤其是这只成天被美男妈妈抱着怀里的好命兔子。
噗~~~白兔翻翻红红的眼睛，露出死不瞑目的表情…晕倒了。～～～=_=||
良妃早笑得趴在了床上，她本来就不喜欢炭火味儿，闻着就容易咳嗽，如今被小小这么一逗，更是咳得停不下来。
小小一见，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送到良妃面前，“娘娘快喝茶，小小不闹了…”
良妃摇着头摸着小小红扑扑的小脸…她岂是怪她，每回这小丫头来，她的日子总是打发得特别快，她时不时总能闹些名堂逗她笑，搞些花样让她开心，和她在一块儿，她忘记了漫漫长日等待的苦闷，忘记了有多少年她没能这样开怀的笑过。
小小见良妃好容易止了咳嗽，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边认真说道，“娘娘，我觉得你应该多运动，老待屋里会憋出病来的，你这样成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对身体很不好的…”
说到这儿，小小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怪，想想自己不也是吃了睡睡了吃嘛，于是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一笑，“哦…我的意思是吃了也要运动，娘娘看我，虽然也吃吃喝喝，可是我就不咳嗽，也不生病…还有啊，闻这些炭火也很不好的，我都叫如花把火盆拿远点儿，或者要嘛就干脆不用，实在太冷了就到院子里跑两圈，这样身体才好…”
这么些年，小小总觉得良妃身体素质太差，虽说美人都是腰如柳枝弱不禁风比较招人喜欢，可这太弱了也不行啊，动不动就咳嗽，动不动就生病，这样怎么能和如狼似虎的宜妃德妃争康大叔呢…瞧着八八老是操心他额娘，看着良妃心肠脾气那么好的人却偏偏是个药罐子，小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良妃瞅着把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小小，淡淡一笑，拉过小小的手，“我身子弱是天生的，小时候跟郡主差不多大年纪那会儿，我就成天吃药了，大夫看我的次数多过我阿玛，这么些年，我也老早习惯了，如今，宫里的太医配的药都很好，我这几年吃下来，不是很少咳嗽了么，郡主不用担心…”
小小蹙着眉头，忽闪着大眼正要说话，却听屋门口有道温润的声音传来，“郡主不担心，可是儿子却会担心。”
小小闻声看去，厚厚的帘子旁，八八正倚在门边儿冲着她俩笑。
“就你贫嘴，什么时候过来的？”良妃见胤禩已脱去了外衣，知道他来了有一会儿了。
八八瞧了眼小小，挨着她身边坐下，“刚过来，就是郡主说要喂额娘的白兔吃青菜那会儿到的。”
听八八这么一打趣，良妃不由得又掩了帕子低笑，小小却是一本正经，指着窝在良妃床旁边还在作晕死状的兔子说道，“是那只兔子自个儿说的要吃青菜。”
“哦…你又听得懂它说话了？”八八两手环在脑后，好笑的看着小小。
嘿嘿…她干笑两声，看着有意捉弄她的八八，不好意思的垂下脑袋…她总不能告诉八八，她是妖孽所以听得懂那只兔子说话…
八八深深的笑着，瞧着眼前额娘和那丫头两人的笑脸，他有种很珍惜的满足感…他很庆幸，她能和额娘处到一块儿，他看得出来，自己额娘很喜欢她，虽说额娘平时总是少言少语，也很少会笑，可是和她待在一起，额娘似乎变得开朗许多，哪怕这样的快乐很短，他也觉得异常珍贵和难得…也许，这丫头并不知道额娘为什么身体弱，也不会明白这深宫内院中像额娘这样的女子的无奈和委屈，可是，她天性的乐观，善意的处世之道，总能解开额娘的心结，也能解开他沉闷浮躁的心情。
想到这里，胤禩不由得轻轻把手搭上小小的手背，这一出乎良妃意料的举动，在良妃瞧见自己儿子眼神里那怜爱和疼惜时，不动声色的悄悄压了下去。
可某个做贼心虚的家伙却飞快的把手从八八手心里抽了出来，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脸别扭的冲良妃和八八笑，笑得那只窝在床下的兔子都无可奈何的捂上双眼，不忍心看她那么蹩脚的表演。
瞧着小小绯红的小脸，良妃忍住笑，“时辰不早了，送郡主回去吧…”
八八会意的看了眼额娘，笑着点了点头。
丫鬟们递上了八八和小小的外衣帽，小小穿上厚厚的外衣，笨拙的小手怎么也够不到脑袋后的雪帽。
八八低低一笑，帮她拉起雪帽，仔细的把她的小脸整个儿拢进严实的帽子里。
小小异常乖巧的任八八替她叩上纽扣，系好斗蓬，一脸陶醉的痴痴笑着…这个样子好温馨哦，儿子媳妇儿还有婆婆，真是个快乐和谐的大家庭…小小边想边偷偷看了眼正含笑看着他俩的良妃。
“好了，儿子送她回去…”八八裹好小小，转身跟自己额娘道别。
“娘娘晚安…”小小屁颠颠跟上八八，八八低头看她一眼，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
唔…这样不好吧…小小忽然有些心虚，忐忑不安的扭过脑袋去看良妃，却见良妃正温和的朝她点头。
小小拘谨的小脸瞬间绽放开来，就像得到了婆婆的鼓励，她无比开心的冲良妃一笑，随着八八出了房门。
看着八八和小小依偎着远去的身影，良妃默默叹了口气…她不忍心也狠不下心去阻止他的儿子，看着他难得出现的那样由衷的笑脸，她只觉得心中酸涩，她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只可惜…他的儿子却没这个福气…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早来的冬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