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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泪 二、尽诛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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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尽诛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
(一)
李澶渊没想到或是不愿相信潼关一战竟然如同唐球球所忧虑的那般,平心而论哥舒翰确是良将,只是国难当头朝堂上那些文官甚至太监还在借潼关战拉拢党羽踩死敌手,一心想着自己上位,哥舒翰在这风口浪尖进退两难左右不是人。
某个黄昏李澶渊被哥舒翰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抓住手腕,年老的将军说这大军人数众多但党派也多,甚至有些就是地痞流氓乌合之众,他怎么做都是死,这潼关怕是守不住了,那一刻李澶渊在哥舒翰干涸的眼眶里仿佛看到了将军泪。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哥舒翰征战一生哪里咽得下这口闷气。
李澶渊说下次狼牙再过来我去头阵,一线指挥交给我,赢了是你用人高明,输了就把我交给李局,李局是个明白人。
哥舒翰摇摇头说你太年轻不懂官场上的事,潼关一战非同小可,稍有闪失连李大人都会被拖累。
李澶渊说那怎么办。
哥舒翰叹口气说如果出师不利,你至少要带天策逃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日替老夫夺回这潼关。
李澶渊用了不少时间来理解哥舒翰的意思,他自幼长在天策府,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爹爹抱娘亲抱我饿了我渴了我要尿尿而是长枪独守大唐魂,教书先生没教过他逃跑这个词,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更是听都没听过。
当晚回到帐内李澶渊闷不做声,陆桀拍拍大腿说来来有什么不开心的跟在下说说。
李澶渊瞅着陆桀好看的蓝眼睛问你逃跑过吗,陆桀一愣说在下是个刺客你说在下逃跑过没,活着就有可能性。
李澶渊说潼关若是失守你怎么办,陆桀忍不住笑出声,潼关与在下何干,把小将军救出来就够了。
一个标准的天策和一个对大唐毫无感情的明教,谁都说服不了谁,但谁也离不开谁。
不隔几日,狼牙军再次来袭,这次不同以往的小打小闹,黑压压扑向潼关,守军慌了神,他们早被狼牙军三天一抓两天一挠麻木了神经。
陆桀眼见守军跟不上天策的节奏,双刀一甩紧随李澶渊冲在唐军头阵,一身白色劲装神出鬼没如同苍鹰,李澶渊脸上像写了“揍我”两个大字似的,狼牙军冲着他一波接一波地涌来,陆桀双刀的血槽被填满,来不及甩掉又浸上新的血液,渐渐地一层层堆起来黏住双手,陆桀有些烦躁地跳上树三两下把血糊糊蹭掉又下来继续战。
然后陆桀看到一个吸人骨髓的狼牙异人对李澶渊步步紧逼,连带着他周围的天策军一起向黄河退去。
陆桀被杂兵挡了去路,索性运个轻功向李澶渊笔直飞过去。
所谓站得高看得远,陆桀起飞之后终于明白这群天策为什么会被狼牙军围攻。
他们是潼关最后一群不放弃抵抗的唐军。
潼关内外一片哀鸣,战死的守军被堆在关口的沟壑里当作桥梁,活着的或者跪下投降听任处置,或者如丧家之犬般逃向黄河口的石桥,桥梁容不下这么多人通过,逃兵有的在上桥之前被狼牙军杀死,有的被挤下黄河淹死,还有的,自相残杀,逃出生天的寥寥数人无不哀嚎着远离这人间地狱。
潼关失守。
“澶渊!逃!”陆桀眼见李澶渊等人被逼向河边峭壁,狼牙异人身侧尚有些许空隙可以容得他们踩倒杂兵逃出去。
只是李澶渊像是忘了哥舒翰的嘱托也没听到陆桀的吼声,继续风林火山战八方,
陆桀想起那天晚上李澶渊定定地看着他双眼说“我天策府不逃不降,生是东都狼死是大唐魂。”陆桀闻言不再劝说,倒是李澶渊自己叹了口气说就算他要带兄弟们逃出去,也没人会跟他逃,他带的兵他最了解。
须臾间几个天策将士滑下峭壁,连人带马栽进黄河瞬间被激流卷去没了踪影。
陆桀从未强迫李澶渊做任何事。
黑色苍鹰仰天长啸,划过狼牙军向黄河口俯冲而来。
白袍影卫从天而降,抱住李澶渊翻身下马跳下黄河。
怔愣之际李澶渊已身在浑浊激流,陆桀拉着他躲避漩涡,头顶传来惨叫。
李澶渊一走,身侧的天策傲血弟子被那异人抓住,捏碎骨骼吸食骨髓,平日征战负伤没喊过一个痛字的傲血此时叫得如同杀猪一般。
“陆桀!”李澶渊怒极,在他眼里临阵脱逃还不如死了干脆,更何况是扔下同门自己逃命。
陆桀不应声,抬手在李澶渊脖子上一记手刀,本就靠着最后一口气血苦苦支撑的李澶渊立时倒在他怀里。
待李澶渊醒来时已深夜,边塞的夜晚寂静得很,耳边仅有一旁柴火堆的哔剥和山洞外朔风呼啸,低头在自己身上扫视一番,军装铠甲被尽数卸下只余亵//裤,虽比不过军医好歹也把伤口包扎了一番,李澶渊活动一下手脚从干草里爬出来,伸手要去取支在柴火堆旁的衣物。
“嗯?”原本靠着石壁睡下的陆桀突然出声吓得李澶渊手一抖把里衣掉在地上。
“去哪?”
“……回营。”
“潼关失守,哪有什么营地。”
“失守就要逃吗?!”自从来到潼关,李澶渊心里就憋着火气,此刻终于爆发出来,揪住陆桀衣领大声质问。
“嘶……不然呢?”蓝瞳与嗓音一样波澜不惊,双手却急忙扶住李澶渊的腰免得他倒下。
“天策不逃不降!”李澶渊依旧硬气得很,全然不顾身上伤口。
“在下若是没理解错,天策守的是大唐江山。”陆桀自知这次是真的触了李澶渊底线,任由小将军在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发泄怒气。
“没错!”
“小将军可知潼关失守的后果?”
“长安门户大开。”
“小将军是愿意留着这条命去救长安百姓,还是死在潼关暴尸野外?”
“可是……”我若不走兄弟们不会惨死,这话李澶渊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他清楚陆桀带他跳河时已是残血,面对黑压压的狼牙大军顽抗不了多久,可是……想起兄弟那声惨叫,李澶渊心里一抽一抽地疼,愤恨交加便挥拳向陆桀脑后的石壁砸去。
“不甘。”陆桀抬手接住李澶渊的拳头不让他砸石壁,蓝瞳在月下映得如宝石一般,他懂李澶渊的感受,如同他不甘心看着李澶渊死去却束手无策,李澶渊定是不甘心兄弟危难自己却苟且偷生,跳下黄河亦是迫不得已,比起在岸上等死不如于激流中搏一线生机。
“……啊。”从新兵营就吃同一锅饭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在潼关,李澶渊如何甘心,喉间像堵了棉絮吐字不甚通畅。
“我也是。”陆桀将李澶渊揽入怀中抱得死紧,生怕一松手他就没了似的。
“陆桀……”方才被拦住的拳头伸展开来,与陆桀十指交缠。
边塞之夜,蛮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