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念》融化的风

27、疏远

　　宋诚连忙转身追上去，林景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要宋诚进去的意思，很客气地说：“你还有什么事吗？”
　　“老师……你怎么了？”宋诚努力找出头绪，“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林景笑了笑，“这话说的好奇怪，我为什么会生你的气？”
　　“我不知道啊，是因为我昨天和徐弦吵架？”
　　林景看着宋诚，眼神平静无波，“那是你们俩的事，与我无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回去工作了。”
　　宋诚没有说话，林景就开门进去，随手关上了门。宋诚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李荣在旁边办公室探出身子叫他：“宋诚，你来一下！”
　　宋诚只好往那边走过去，“李老师，什么事？”
　　李荣和教现代汉语课的张老师一起笑眯眯地看着他，“张老师目前正在研究一个课题，有关于方言中的音韵流变。这个暑假呢，想要带几个学生去晋方言区采集一些资料。我向他举荐了你，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呢？”
　　宋诚很是意外，“老师怎么会想到我？”
　　张老师在一旁解释道：“因为这次去的时间长，大概要一个月左右。而且在乡下的时间会比较多，条件会艰苦一些，我就不太好意思让女孩子跟着去。男生这边，除了我的一个研究生，暂时还没有其他人选。来找李老师求助，他就想到了你。”
　　“哦。谢谢老师，我是愿意去，暑假也有时间，不过我要先问一下林老师。我是他的助教，不知道他暑假需不需要我帮忙。”
　　“那就问一下吧。如果可以的话，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老师会支付所有的费用，还会给你应得的报酬。”
　　“嗯，我问完之后马上给您回话。”

　　宋诚从李荣的办公室出来，又重新站到了林景门口。敲敲门，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请进！”林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碌，“有什么事吗？”
　　“是的。张老师说，暑假想带我一起去山西，给他的研究工作采集资料。所以……我想先问问老师，暑假需要我做什么吗？”
　　“哦……我明白了。你给我做助教刚好一年整了，该结束了。明天我去跟系办说一声就好。谢谢你的帮忙。”
　　林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宋诚非常不适应。
　　“老师，我还能再给你做一年助教吗？”
　　林景停下笔，带着歉意笑了一下，“我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工作给你。”
　　这很明显是推脱之词了，宋诚觉得特别委屈，“老师这是要和我保持距离吗？”
　　林景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讨论一个课题：“我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老师和学生之间，难道不应该保持必要的距离吗？”
　　宋诚明白了。在他和林景之间，一直就隔着那段距离。他一心想要走近一点，努力缩小距离，但是他往前走一步，林景就只能往后退一步。他现在越界太多，林景觉察到了，才会退得更远。
　　宋诚叹了一口气，“老师啊，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林景抬起眼睛，不解地看着宋诚。宋诚忽然特别想吻他，不顾一切的。如果现在吻他，他一定再也不见我了。宋诚安慰自己，还是慢慢来吧，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回去了。明天见，老师。”
　　宋诚走了。林景放下手中的笔，伸进口袋里摩挲着那枚黑色的打火机。他达到了目的，但是一点都不释然，反而更加的烦躁，烦躁得恨不得摧毁身边的一切。

　　在林景日复一日的冷淡疏离中，期末过去了，暑假如期而至。
　　宋诚跟着张老师来到山西，在一个偏僻的村庄落脚。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拿着录音笔去跟村里的老人聊天，保存下这些第一手的语言资料。刚开始宋诚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跟在师兄后面像听天书一样。晚上回去之后，张老师会给他们分析，这边的语言有什么特点，有哪些不好理解的词汇等等。掌握了一些基本逻辑，再加上每天大量的听，一个星期以后，宋诚感觉自己已经是半个山西农民了。
　　在这个过程中，宋诚发现了语言音韵学的乐趣。虽然生活条件确实简陋，但是乡村让人感觉宁静舒畅。
　　太阳一落山，整个村子就完全漆黑一片，在院子里抬头就会看到璀璨星河，时时有流星坠落，如梦似幻。真不知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星空了。每到这时，宋诚就开始疯狂地想念林景，他想和林景分享这样的时刻。
　　村里面手机信号很弱，时有时无。每次宋诚能连上信号的时候，都会发短信给林景，说乡下的事情，说星星的事情。从来没有收到过林景的回复，一次都没有。宋诚心想，或许是信号不好才收不到的吧，也可能林景根本没收到他的信息呢。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他们带着满满的收获踏上返程的列车。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宋诚一身疲惫，风尘仆仆，但是他拖着行李，只知道往林景家走。太想见到林景了，只看一眼也好。
　　林景家没有亮灯，宋诚在楼下驻足。他知道林海应该是又去参加夏令营了，那林景呢？宋诚靠在树上等，又累又困，几乎要睡着了。
　　远远地，有人走过来，宋诚看到了，马上清醒过来。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是林景。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宋诚没见过的人。
　　宋诚有些慌张不安，本能地躲在树的阴影里。他们俩像是在散步一样，慢慢地走过来。借着楼道的灯光，宋诚看清了男人的容貌，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三分冷艳，三分高傲。宋诚的心无止境地往下沉，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任枫。
　　他们走到楼道口，林景转过身，似乎准备道别。他还没有说话，任枫就笑着说道：“这个学校跟我们的学校挺像的呢。我时常会回忆起我们大学的时候，真的很怀念。”
　　“嗯。”
　　任枫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经常想起你……你呢？会想我吗？”
　　“早就……想不起来了。”林景还是那么的冷淡。
　　“我不信。”任枫忽然勾住了林景的脖子，狠狠地吻上他的唇。
　　林景狼狈地推开他，低声怒吼：“你疯了？！”
　　任枫放肆地笑，“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直就这么疯！”
　　任枫把林景推进楼道里，隐约说了一句“去你家”。没有听到林景说话，只听到电梯开门关门的声音。
　　宋诚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景家的窗户，那盏灯许久都没有亮起。宋诚用手抹了一把眼睛，湿漉漉的。鼻端有股血腥味，这才发现刚才太用力地抓着树干，弄得指甲缝里血淋淋的，竟然没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