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葬礼》东方文若

2、兵临城下 小攻与小受

　　“那个什么长沙王每推进一寸便张榜安民、更新法度。他这是将江淮、平原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他的野心不只如此，按照这样的趋势，不出半月梁军便可兵临城下。京畿危急。”
　　......
　　每日上朝都是这样。一群大臣议论纷纷，可谁都拿不出退敌的主意。反而在下面吵得文昭很是心烦。
　　“够了！”文昭看着这些吃着皇粮的所谓国家股肱之臣很是恼火。整个大殿也瞬间安静下来：“你们一个个拿着朕的俸禄，却都一个个如同酒囊饭袋！朕要你们何用！哼！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换一个主子继续锦衣玉食。只怕你们心中就是这样想的吧！”
　　“臣等无能，然则臣等实不敢有异心。皇上明鉴。”
　　“朕养你们不是要听你们说这些的！”文昭站起身来，扫视一下伏在地上的一班文武。虽气愤又有些无奈。事到如今也不能全然怪他们：“好了。传朕旨意，令山陕总督、奉天巡抚、陈留王、各州州牧、各郡太守起兵勤王。告诉他们不来可以。若邺城城破，大齐不复他们照样可以一生荣华。可若朕击退梁国军队，他们一个也别想活！”形势到了这个地步，文昭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了。这也可以看作是威胁，不过是合法的威胁。
　　“皇儿今日为何在朝堂上发那么大的火？”下朝之后文昭总是要去太后那里问安的。
　　“母后都知道了。可这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殊死一搏。”文昭的心情稍有缓和，却也还是乱的很。
　　“看来皇儿是把母后的话抛在脑外了。”
　　“什么话？”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皇儿抽出时间读读史书，看一下前燕、后燕之事。”
　　“前秦灭前燕，前燕皇室宗亲慕容垂又最终灭前秦建立后燕。这也算是唯一实现复国的皇室了。”史书上的事文昭大多是知道的。前燕后燕之事他也略知一二。他也知道太后说这些话的用意，只是这些事或许他做不到。（起码文昭自己这样认为）
　　“身为帝王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所不能做。而一旦南梁军兵临城下，各州郡起兵勤王，那么无论结果如何这天下或许就不是你的了。”
　　“皇儿知道了。”南梁胜，北齐亡国，文昭当然失去天下。而要是各地前来勤王的军队胜，那也很有可能会是强臣执柄，专制朝权。
　　文昭在为前方战事吃紧而发愁。凌轩那里也不好过。将北方边境由秦淮一线推进至黄河，此等功绩朝野震动。若此时班师回朝庆功嘉奖是必不可少的。但他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就此回师回国享受荣耀与金银，还是挥师邺城灭亡齐国。若灭亡齐国于梁国与后世都是莫大之功。但如此莫大之功，凌轩又是皇室宗亲长沙王亲王之列，又该授予何等嘉奖。再怎么说凌轩也只是臣。
　　“你难道还想挥师邺城？”凌益是凌轩的族叔，也是此次出征的监军。“你应当清楚若你攻邺城不克，威势受损倒是小事。若你拿下邺城俘虏或斩杀齐帝于你可是弊大于利。”
　　“该怎么做我会好好考虑。况且我手握荆襄之兵，又有湖广为基。也不怕什么。”兵权确实是好东西，凌轩知道只要自己手中握有兵权，那些言官怎么说都没有用。只要自己不反，皇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高祖征战一生也不过是拿下齐国半壁江山。”
　　“糊涂！”凌益看着凌轩实在是无奈：“我敢保证一旦你挥师北上，朝廷一定会发加急文书召你班师。等你兵临城下之时圣旨也就到了。到时你又该如何？”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一月后凌轩还是决定挥师邺城与齐国决战。而正如凌益所料，梁国皇帝的诏书也在得知凌轩进军的消息后下发了。
　　“梁军统帅率领所部兵马直奔京师。不出三日便可抵达邺城。”
　　“那我们还有多久能到？”文炘得知凌轩领兵渡河之后未曾接到文昭的诏书，便星夜起兵勤王。但昌黎距邺城数千里之遥，时间上怕是来不及。
　　“最短七日。”
　　“七日么。凌轩需要一日时间准备攻城。只要能守住三天我就能到。”
　　凌轩向来认为兵贵神速。开赴邺城后并没有选择一处扎营，而是兵临城下，准备攻城。
　　“表弟别来无恙啊。”凌轩是认识文昭的。前些年他随使齐国时曾见过文昭，那时文昭还是太子。
　　“哼！表弟。那我岂不是该叫你一声表兄。难得表兄还记得我，不过那年表兄行礼时我可是未曾看仔细啊。”文昭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城下的凌轩轻蔑道。
　　“数年不见，表弟倒是很伶牙俐齿。不过待城破之时，你我二人还要好好叙叙旧。”凌轩的眼中闪现一丝戾气。亡国之君还能怎样嚣张。“攻城！”
　　随着凌轩令下，梁国士兵向城墙蜂拥冲去。
　　“我们现在还剩多少士兵守城？”看见城下人海般的敌军，文昭心中一惊。
　　“只有不到九千。”
　　“为何如此之少？”光是京城禁军就有五千余人，难道这些天外地只来了三千士兵？
　　“梁军一路进军所过州县皆望风而降，这些天仅有京兆伊杜大人带领兵马拱卫京师，左冯翊以及右扶风也都降了。”守城将领对这些事还是清楚的。“各地来勤王的人马也只有昌黎王一路了。”
　　“其余人都在看朕的笑话么。其实，你也应该走的。”文昭有些自嘲，他倒是真的希望所有人都走，谁也不要来。
　　邺城是齐国的京城。其守城士兵的战斗力远非那些州郡兵丁能比。再加上文昭在城墙上亲自督军。梁军竟是接连两日没有任何进展。
　　“王爷，我军攻邺城必须速战速决。若久攻不下，则北齐各郡勤王之兵到时我们就麻烦了。”
　　“嗯。”凌轩也正为此事发愁。文炘的军队最迟明日正午便能赶到，要在此之前攻下邺城是个难题。不过他已经有了办法：“传令下去，众将士休整一夜。明日一早组织攻城。成败在此一举。”
　　“昌黎王的军队何时能到？”这两天成功的守住邺城也给了文昭一丝希望。只要文炘赶来，他们内外夹击。不愁破不了凌轩的大军。
　　“明日正午便一定能到。”
　　“也就是说我们还需守一个晚上以及明日上午。”文昭却有一种预感，剩下的这一夜半日才是最艰难的。不过他也说不好文炘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一夜文昭实在是睡不下。说实话他没有信心能够挺到明天正午。平时一些政务之事有些不能马上决断的事情时，文昭往往会召集一些大臣商议。而如今他却找不到哪个大臣可以完全信任，也不知道哪个大臣会真正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一夜未眠，文昭就静静地坐在上书房中，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每过一分，文昭便安全一分。
　　天刚破晓，梁军便吹响了最后总攻的号角。
　　“此战势必攻克北齐皇城！率先入城者，赏千金；生擒北齐国主者，封一等侯爵。”很多时候将士们并不是因为那些悬赏而拼命作战。最重要的是军心士气，士气高涨时军队的战斗力会成倍增长。
　　“此一战。城破，则国亡家小受辱；敌退，则国在千古流芳！”这是关键之战，文昭自然会在城墙之上稳定军心。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或许这才是邺城被破的主要原因之一。凌轩兵临城下时文昭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自己已经说的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