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行远路 只闻一个爽 ...
-
只闻一个爽朗的男声从花园拐角处响起,苏叙宁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海棠花树里走出一个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男子。若说萧衍的气质如月般清冷水般沉静,那男子却是与身俱来外放阳光的气度,只叫人看了便忍不住亲近。
萧衍坚决地将腻歪在自己身上的苏叙宁隔开,恭敬道,“十四叔。”
原来这便是四妹李叙静心仪之人,苏叙宁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她以前便知这个十四王爷比萧衍大了两三岁,如今一看倒觉得萧衍更为成熟内敛,眼前的十四王爷还似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浑身是还未沉淀的潇洒意气。
“阿衍可是要去天禄阁谒见父皇?”萧澈端起长辈的架子对萧衍和煦一笑,可是这叔友侄恭的场面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违和,苏叙宁忍不住心头轻轻一笑,萧衍捏了捏苏叙宁的手心,萧澈自然是没有察觉,接着道,“我刚从天禄阁过来,南疆战事吃紧,父皇这两日忧思甚多,就刚才还在发火呢,阿衍难得回殷都,可要好好劝慰劝慰父皇。”
“南疆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傅将军在战事紧要关头突然病来山倒,如今还是副将孟瑜在负隅顽抗,勉力支撑。”萧衍道。
“阿衍适才新婚,不提这些也罢,昨日你做新郎官儿,和你喝酒都没能尽兴,改日一定要好好叙叙旧情。”说完这些,萧澈才侧头看了一眼苏叙宁,“头一次见新王妃真容,说起来还得唤王妃一声表妹,这又做叔叔又做表哥的,都还未准备见面礼,实在过意不去。”
“十四叔这是哪里的话,听着倒是责怪阿宁礼数不周了。”苏叙宁娇俏一笑,唤了珠珠过来,珠珠打开手里提着的食盒,苏叙宁从里面拿出一个新鲜荷叶包着的方形物件,这是原是特意准备了想要孝敬皇爷爷的,“阿宁手艺不精,临出门前匆匆做了点吃食,还望十四叔赏脸尝尝我的手艺。”
萧澈将吃食放在手中掂了一掂,爽朗一笑,“我正愁这会得两手空空地去见母妃,王妃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复又对萧衍道,“恭喜阿衍了,娶了如此贤惠手巧的妻子。”
“比起阿静妹妹来还是差的远了。”苏叙宁本来是心直口快,话里也无意夹杂弦外之音,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门亲事一波三折,李叙静本该是嫁给萧衍的,苏叙宁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
三人各怀心思,话不投机,各自去了。
“原来你刚才磨蹭这么久是在准备吃食,王妃有心了。”萧衍牵起苏叙宁的手,一边走一边侧头看她,因为之前的不耐而稍稍感到愧疚。
苏叙宁正沉浸在无限脑补中,她回忆起刚刚萧衍对李叙静的冷淡,是不是因为李叙静的拒婚而心有芥蒂,毕竟因为这样他才娶了各方面都平庸的她,苏叙宁向来不愿妄自菲薄,可是在相府待了几天,发现连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论起才艺样貌资质来,比之苏叙宁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苏叙宁唯一凭借的,怕便是不管不顾死皮赖脸的孤勇莽撞了。苏叙宁也侧头看向萧衍,只觉身边相伴之人身如玉树,貌若潘安,气质出尘绝伦,情不自禁将心中百转千回的问话脱口而出,“夫君娶了阿宁,会不会觉得委屈?”
萧衍思绪微微一顿,“王妃这没事瞎想的毛病得好好改改。”复又调笑,“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况且王妃如此体贴,本王又哪有嫌弃的道理?”
苏叙宁一想也是,从今以后在萧衍身边朝夕相处的是她,她只需尽力而为无愧于心便好,天下间比她优秀的女子何其多,也一一计较不过来,于是气顺心宽起来。
听到太监来报,大照皇帝才从案前堆杂的奏折中抬起头来,他只让萧衍进到阁内,苏叙宁进去拜了一拜便被示意候在阁外。
待到萧衍出来时,一眼便看到苏叙宁在门口张头张脑,一见到萧衍出来,便飞奔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夫君,皇爷爷可有尝我做的点心?他评价如何?”苏叙宁知道皇帝必然日理万机、旰食宵衣,特意在临出门前做了马师傅之前教给她的八仙糕,融合了黄芪、白术、山药、山楂、茯苓、陈皮、湘莲末、党参八味药材,有改善食欲,促进消化的功效。之前递予皇上时便得到衷心的褒奖,此刻更是迫不及待得想要知道皇上吃过之后的评价。
萧衍却意兴阑珊的样子,敷衍道,“王妃做的自然好吃。”
“就这样啊?”苏叙宁一下便低落下来,那可是她做了好久的,光是找那几个食材便费了不少功夫。
“皇爷爷还让你得空多做些,”苏叙宁耷拉下的脑袋又恢复了精神,萧衍接着说,“你是想留在殷都还是去渭南?”
苏叙宁整个人懵懵的,“自然是相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刚刚皇爷爷的意思,我明日便要出征南疆,你若是想留在殷都,便留在王府等我回来,也可以直接去渭南。”
“怎么这么突然,我也要同你去南疆。”
“胡闹,又不是去玩乐,你一届女流跟着我只会碍手碍脚,况且军队里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去了能做些什么?”
苏叙宁绞尽脑汁,“我会点医术啊,不说将那些受伤的士兵完全医好,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王妃现在已不是之前江城随意抛头露面的未出阁姑娘了,最好自矜身份,不要让本王操心才好。”萧衍说完径直走开,冷冷扔下一句,“我还是遣了人将你送去渭南吧,免得在这里惹事生非。”
一路上苏叙宁又是敲肩膀又是捏大腿地讨好,萧衍自是无动于衷,回府便让人收拾了东西要将苏叙宁送走。苏叙宁拉着萧衍的袖子依依不舍,他俩才相处了不到两天呢,不知道要同他分隔多久,又想到南疆战事胶着,也不知道此行会不会危险重重。
“夫君,你再考虑一下下?我才刚刚嫁给你,蜜月都没过呢,”最后她不管不顾没羞没臊的说起来,“才刚刚尝到那事的甜头……”
萧衍听了都脸红耳赤的,他觉得苏叙宁脸皮真是厚得可以,忍无可忍下急急地把她打发了上轿。萧衍目送着车子远去,苏叙宁仍是不甘心,将整个头探出窗子,手在空中挥舞着,“夫君,你多保重啊!夫君,你要不要再考虑下,夫……”
萧衍转头便进了府,若是再站着,怕那丫头得勒了车夫折返回来。萧衍刚进浮书斋,秦越便携了前线寄回来的密函进门。萧衍打开密函翻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内力一使,密函便化为齑粉。
秦越见了,便知南疆战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此行若是轻巧,自然不会派萧衍出征,自从三年前被遣去渭南,皇帝便相当于宣告否决了萧衍作为储君的可能,反倒是十四王爷萧澈,虽是风流潇洒不谙政事的性子,逐渐受到器重,此前一些成竹在胸的战役便是派了十四王爷作为副帅,战胜的功劳自然少不了他的一份。
然而萧衍这三年在渭南也不是安坐待毙的,如今他正缺的便是光明正大重回殷都的机会,他挽了挽袖子,一个鹅黄色香缨便从袖口滑落出来,他拾起来拍了拍灰,艾叶的香气让他心神安定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她倒真喜欢鹅黄色。
萧衍将香缨置于衣襟内,吩咐道,“准备一下,明日出征。”
渭南此去比江城还远,苏叙宁虽然不是身娇肉贵的体质,一路上也是被颠簸的不行。
“珠珠,让他们停车。”苏叙宁整个人夸张得攀着木门,做出痛苦难忍的样子。
珠珠保持怀疑得打量着苏叙宁,“小姐,你以前可不是那么矜贵的身子啊。”
苏叙宁泄气得斜睨一眼身边一点眼力见也没有的丫鬟,小姐想干什么都捉摸不透,亏得姨母还费神把她养的这么白白胖胖,“让你做便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珠珠倒还是有的救,马上意会,比苏叙宁还夸张十倍的掀开门帘叫嚷道,“停车,快停车,我家小姐要不行啦!”
萧衍指给苏叙宁的侍卫早就得到过萧衍的嘱咐,王妃闹起来不能由着她,路途也不能耽搁,遂只是凑近道,“王妃且再忍一忍,翻过那座山前方有个驿站,若天黑前赶不到,我们一行人今晚都要困在这里。”
苏叙宁权衡了一下也就作罢,不过心却没安分下来。珠珠嘴里嘀咕着,大概小姐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在陶府就没安分过,嫁了人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她怎么那么倒霉被派去给她做了陪嫁丫鬟呢。
又颠了会山路,驿站总算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出现在眼前。苏叙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驻扎了进去,领头的侍卫替底下几个布置了食宿,便领着苏叙宁去她的房间。
“王妃今天就将就着住下,属下在西边的房间,王妃有事随时传唤属下。”
“辛苦了,下去歇着吧。”苏叙宁朝他宽慰一笑。
“现在大家都在外面吃饭,虽然条件简陋了些,王妃不嫌弃和我们这些下人同桌吃饭的话可以出去吃点充充饥,就是委屈了王妃了。”面前侍卫羞涩得挠了挠头。
苏叙宁自然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计较,而且她平日最爱凑热闹,可是现在她实在累得慌了,她还要养精蓄锐呢,苏叙宁谢绝了侍卫,又叫珠珠去厨房拿了四五个馕包好,对着窗子思念了会夫君,便躺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