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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走到哪里都只是个孩子 当她辗转流 ...

  •   1
      一晚的淅淅小雨过后,这个南方小镇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
      “就在这里吧。”
      河岸边停着一艘小渔船,一男一女抱着一个粉色襁褓,里面是一个熟睡的婴儿。
      男女身着朴素,长得都瘦高高的,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脸颊内凹,嘴唇也没有血色,双眼无神的张望着静谧的河流。
      他们把襁褓放在一个没有人的渔船中,然后掩面哭泣着相携而去。
      襁褓里的婴儿眯着眼睛,嘟着粉嘟嘟的嘴巴,口里吐着泡泡。粉白的眼睑下面遮盖住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情。
      船坞里的渔夫终于是睡醒,叼着一支烟走出船坞,污头垢脸,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背心和一条蓝色的大裤衩,还跛着一只脚。
      渔夫看到船尾放着一个弃婴,心里很是惊讶,怕是哪家的孩子丢了,但这么小的孩子如何会走动?况且包在襁褓里。
      他也不想很多,抱起孩子来去街上找人,逢人就问
      “这可是你家丢的孩子?”
      人们懒得理一个像叫花子一样的跛脚中年大叔,他身上散发的鱼腥味盖过了襁褓里发出的幽幽香气。
      人们也很难把这样一个破败不堪的渔夫和襁褓里细皮嫩肉的小婴儿联系在一起,总之人们认为他是个疯子。
      渔夫抱着婴儿坐在河边,看着孩子,孩子醒了,睁着水晶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看着渔夫,还时不时咯咯地笑起来,渔夫也笑起来。
      这孩子没人要,那我要了。
      渔夫把孩子领回家,一处老旧的院子,但居然还是有些地方的。
      门口光秃秃的小树都来不及砍,门槛上和地表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墙上爬着干枯而且极不整齐的爬山虎。
      房间里的墙壁上尽是裂痕,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灶炉,一口锅,房间里的陈设仅此而已。
      他是穷人中的穷人,他打的鱼最多够他自给自足,最多不过如此,最少的话他会饿肚子。他怎么养得起孩子呢?
      但他不忍心把这样一个孩子扔在街上不管,他想他的父母一定急疯了吧?
      这个贫穷困苦的小镇里没有福利院,他一辈子没有老婆,现在居然有了个孩子。他的心里慢慢沁出蜜糖一般感觉自己很幸福,他没有去打渔,一整天坐在家里拿一根木棍敲得铁锅叮叮作响来逗笑孩子。
      从今往后,他打的鱼尽数卖掉,一天只留一顿饭,其余的钱都去镇子另一头的老张家买了羊奶。
      每天打渔的时候,渔夫便把孩子放在船坞里,让她睡觉。睡醒之后渔夫便把她放在自己怀里看自己打渔。
      有时鱼从水面上腾飞而起,溅起水花,小家伙会打个哆嗦,吓得把身子缩起来,时间久了后小家伙胆子大了起来,看到鱼以后反而大笑着惊呼起来,有时还拙笨地拍着小手,露出两颗洁白的小门牙。
      小家伙渐渐长大了,学会了说话,渔夫让她叫自己余叔叔,给她取名闹闹。
      小闹闹刚学会走路便学会了跑步,跑的贼快,两只手举到前方,小短腿僵直地交替着。老余经常在院子里追着她玩,但是老余却不带她去打渔了,老余怕她一个不留神跑下船。
      贫穷的小镇迎来了新的镇长,镇长开始重新建设小镇,小镇里办了工地,引进了一笔投资,要盖楼房了。
      老余每天去工地搬砖,然后把闹闹放在遮阳棚里,让她坐在那里静静地啃一个烤红薯。老余经过她面前时闹闹摇晃着小脑袋,一双眼睛眯成月牙冲他笑着,老余也扯起长长的法令纹会心一笑。
      老余卖掉了渔船,给闹闹买了几件新衣服,和好多好吃的。
      小闹闹举着吃的满街疯跑,嘴里带着盈盈的笑容,闹闹和其他几家穷孩子打打闹闹的。你推我搡,跌倒不喊痛,爬起来继续追打。微风把孩子们天真的嬉闹声传到了整条街道上。
      晚上回到家里闹闹抱着老余的脖子使劲晃,嘴上亲着老余脸上皱巴巴的褶子,老余的脸看起来像一个隔年的苹果。
      闹闹虽然整天风里雨里陪着老余,但看起来眉清目秀,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房间昏暗的灯光照射下也如同钻石一般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闹闹身上穿着一件粉色花边的小背心,而老余穿着一身被洗了脱了色的浅蓝色劳保服。
      老余用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摩挲着闹闹粉嫩的小脸蛋,他现在更加庆幸自己收留了这个小姑娘。
      她像一个小天使给自己黑暗的生活带来了光明,她解决了自己的孤独,让自己对生活更充满信心。老余把闹闹紧紧搂在怀里,他一辈子也不想离开这个小家伙。
      2
      闹闹七岁这年,已经长得有老余一半高了,纤细的小身子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扎着两条长长的马尾。
      明亮的大眼睛好像有精灵在里面跳跃,粉白的鹅蛋脸看起来特别惹人喜爱,长胳膊长腿的蹦跳在街上。
      老余这些年来很宠她,天热就把她藏在屋子里给她扇扇子,天冷就围在灶炉旁说笑话,活不让她干,饭却都是到了她肚子里。
      这样的生活对于闹闹和老余来说简单又幸福,每天都不厌烦,老余干起活来也更有力气了,反倒时间越往后推,他的年纪却是年轻了不少。
      这天老余去城里面给闹闹买蛋糕,红烧肉,要给她好好过个生日了。
      闹闹和一群小伙伴玩捉迷藏,几个孩子一看到别人数数就疯跑着散开,闹闹一扭头,迎面撞上了一个女人。闹闹和那个女人都跌倒在地,闹闹反应快,一个激灵站起来快去扶人家,嘴里念叨着对不起。
      那个女人浑身珠光宝气,穿着白色的宽松条纹衫,黑色的紧身打底裤,黑色的高跟鞋。
      脖子上,手腕上和耳朵上都戴着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饰品,身材匀称,化着迷人的妆容。
      闹闹从来没有在镇上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这个女人就像老余给她讲的神仙姐姐一样。
      女人站起来也没有生气,只是莞尔一笑,拍拍身上的土。
      闹闹害羞地拉着女人的衣角问道
      “你是神仙姐姐吗?”
      女人看到闹闹惹人怜爱的天真样子便蹲下来,抱着她的胳膊
      “不是哦,小姑娘,阿姨是来找女儿的,你知道七年前在这里有丢过一个女孩子吗?”
      闹闹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美丽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梦里?还是在小镇里见过,她冷静下来嘟着樱桃小嘴观察着女人。
      一双如同湖泊一般澄澈的大眼睛,皮肤雪白得像一个瓷娃娃一样,还发着亮光。
      女人笑起来露出两个小梨涡
      “小姑娘,你多大了?”
      “七岁。”
      女人愣住,开始打量起闹闹来,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对视着,忽然女人的眼眶开始发红,然后泪水如水库放闸一般涌出。
      闹闹脖子下面靠近锁骨位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胎记。
      老余提着蛋糕和红烧肉站在她两面前,闹闹看到老余便小跑到她身后藏起来,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老余看到女人站起来抹了抹泪水,问道
      “您是?”
      “我是她妈妈!”
      那个女人指着闹闹,颤巍巍地说着。
      吃过午饭后老余哄闹闹睡下,闹闹有午睡的习惯,很快便睡下了,然后那个女人便进门坐下。
      老余早上打发她走了后和她约定下午三点再来,那个女人眼睛肿肿的,现在还在哭着。
      老余一只手放在孩子身上,另一只手拿着蒲扇扇着
      “喝口水吧。”
      女人摇摇头。
      七年前,女人方兰和丈夫何潇在这个贫穷的小镇生活,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每天都感觉明天一定熬不过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方兰怀孕了,这对于这个困苦的家庭无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方兰怕痛没有选择流产,而是把孩子生了下来。
      在一个早晨,父母两人狠心把孩子抛弃在渔船上,但父母二人何不心痛呢?他们宁愿把孩子丢掉也不愿意看着孩子在自己面前饿死。
      有一个偶然的机会,夫妻二人得到去城里打工的机会,但工作不久,丈夫却病逝了。夫妻二人没有亲朋好友,妻子甚至连埋葬丈夫的钱都没有。
      她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没有了丈夫她连生活最后的依靠和希望都没有了,她想起了自己刚出生不久就被丢弃的小女儿,自己十分对不起她,她站在河桥上。
      她想这就是自己的命吧,饿死,病死。
      她跳了下去,她以为一切就完了,就结束了,后来人们救起了她,她也不是一无所有,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富商,苏祁。
      苏祁得知她的遭遇后很同情她,而且她长得有几分姿色,富商便娶了她,并且埋葬了她的丈夫。
      方兰没有文化,她花了很多的时间学做一个贤妻良母,苏祁带着一个四岁的儿子,她想着自己的小女儿要是也活着的话该这么大了。每次想到这里她总是心里满满的悔恨和愧疚。
      但她也想,如果带着自己的小女儿的话,可能他们三个人都会饿死了。
      几年间方兰渐渐学会了化妆,变得成熟又美丽,方兰把一切都安顿下来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小女儿,她回到了这座贫穷的小镇,她抱着自己女儿还活着的信念来找她,她经常梦到孩子叫她妈妈,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墙上挂着一幅画,是用油蜡笔画的,一个看起来很硕大的火柴人,黑黑的头发和棕色的脸,还有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这是闹闹画给老余的。
      老余轻轻抚摸着熟睡的闹闹,眼神呆呆的望着地面。
      下午闹闹醒来以后,老余收拾了东西,说要带闹闹去城里面玩,闹闹兴高采烈着抱着老余亲来亲去。方兰双手摆在身前端庄地站着。
      一路上老余尽量让方兰和闹闹多交流,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可能这就是莫名的一种亲情在牵引着他们吧?
      老余不去看她们,他想哭,那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啊,让孩子和他回去,条件会更好吧?总比和自己穷一辈子强。老余安慰着自己。
      方兰带闹闹要去自己家做客,老余借口说要买点东西,叫她和方兰先上去。
      分开的时候,闹闹和老余摆摆手,手上拿着一根比自己脸盘大一倍的棉花糖。闹闹把手指头抵在嘴唇上,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跑过去亲了老余一口。
      闹闹永远不会想到,这次过后,闹闹会在多年以后与这个养育了自己好多年的,她当成爸爸的男人分开。
      当闹闹发现老余并没有上来的时候开始急躁起来,她吵着要下去找余叔叔。
      方兰抱着闹闹也哭了起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但闹闹哭闹的更厉害了,什么都听不进去。
      方兰和闹闹说,他不要你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样让闹闹瞬间崩溃。闹闹浑身像触了电一样抽搐了一下便昏了过去,吓得方兰立马把闹闹送到了医院。
      没有大碍,闹闹只是哭闹得大脑缺氧了而已,休息一晚就好了。
      第二天起来,闹闹拉着方兰的手
      “阿姨,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想见余叔叔。”
      当方兰带闹闹回家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没有少,除了那个魁梧的熟悉身影,闹闹的眼里挤出了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余叔叔突然不要自己了。
      “余叔叔太穷了,他养不起你了闹闹,和妈妈回家去,妈妈给你最好的。”
      哭闹的二人并没有发现房间里少了一样东西。
      闹闹终于认清了余叔叔走了的事实,刚到苏家的时候,闹闹整天昏昏沉沉的,好像有厚厚的哀怨压得她的眼皮抬不起来。
      3
      方兰和苏祁给孩子上了户口,给她取名苏辞镜。
      渐渐地苏辞镜不得不继续生活,但她很少笑了,她变得拘束起来,毕竟这里对她来说一切都是陌生的,她只能尽可能地做一个乖乖女。
      她开始上学,学习,她很少说话,也很少和班里的孩子玩耍,有人和她讲笑话她会礼貌性地笑一笑,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会礼貌性地点点头,对于大家来说,她是一个不冷不热的漂亮姑娘。
      对她来说,世界是一幅黑白的水墨画,因为其他的调色板被人拿走了。
      城市里的太多规矩对她来说都要一切重新开始学习,她在这里生活得很累,不像她以前和老余在一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她不喜欢自己的哥哥,她的哥哥也不喜欢她,但毕竟她是“客人”。她只能躲着,她住校,她租房,反正家里有的是钱。
      她在夜里经常想起老余,她想念老余,她想念老余褶皱的脸,想念老余粗糙的手掌,想念老余宽大的臂膀
      但她也恨,她恨老余离开她,她恨老余一句再见都没说就离开自己,她在夜里哭醒,又哭到无力地睡着。
      “他狠心不要你了,不要再去想他了。”方兰经常和苏辞镜这样说。
      “就像你当初抛下我一样?”苏辞镜长发披肩,高挑绰约的身姿站在妈妈面前,瞪着美丽的眼睛看着母亲。
      这句话像一把刺刀一样戳进方兰心里最深处的那处伤口中,但她也无法反驳,她很想说是的,都是因为穷,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但话未出口她就觉得这话太幼稚了。
      等到苏辞镜长大,也渐渐放下了,她懂事了。
      她开始学会和家人相处,她开始慢慢试着忘记老余,她再也不会在半夜想起老余然后哭醒,是他抛弃了自己,为什么要去想他?
      苏辞镜十八岁,父亲过世了,哥哥和母亲因为家产争吵起来。
      哥哥认为母亲是外来人,自己是长子,要继承父亲的遗产,而母亲却要为苏辞镜分一份财产。
      苏辞镜穿着白衣孝衫虔诚地跪在父亲灵堂面前为父亲守灵,母亲却和哥哥在一旁争吵,当母亲提到自己的时候,哥哥却轻蔑一笑。
      “呵呵,那个捡来的孩子?她有什么资格拿我爸的钱。”
      苏辞镜站起身来狠狠抽了哥哥一记耳光
      “钱我一分不要,这一巴掌,也是你爸留给你的。”
      苏辞镜成绩一直很好,考上了A城的一本,学法律。
      苏辞镜从小到大成绩好,长相又可人,爱慕者不少,但是苏辞镜一概拒收,借口学习,其实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藏在心中的这些乱如麻的秘密。
      苏辞镜拿着复习资料往宿舍走,宿舍楼下的灯坏了,一个修灯的工人踩着梯子正在修理,苏辞镜走过去的时候一个扳手掉了下来,苏辞镜抬头看过去。
      一身洗脱色的浅蓝色劳保服,带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灰头垢面的一个老工人。
      “姑娘,给我递一下。”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老旧的磁带一样音律不齐地振动着。
      苏辞镜把书放下,把长长的秀发撩到耳朵后面,露出白洁如玉的脸庞,把扳手拿起来递给他。
      苏辞镜把书搬起来就准备上楼,老工人下了梯子,把梯子扛在肩上,跛着左脚走出了宿舍门口。
      苏辞镜心里一惊,这个跛脚的走路姿势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熟悉?
      苏辞镜一晚上没有睡着,她平静了许多年的内心泛起了一圈涟漪,随后迎之而来的是汹涌的波涛,她抱着脑袋极力不去回忆往事。
      但那些往事像野兽一般撕裂了她内心的防线,爬上了她的脑袋里,一幕一幕地演给她看,她哭了,只是不再那么撕心裂肺。
      大学三年,苏辞镜在没有看到过那个跛脚工人,但那些回忆已经重新刺刻在她的内心,她时不时会回忆起来。
      4
      苏辞镜坐在马路边等车,她看到一个小女孩,在马路边玩着一颗弹力球,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连衣裙。那多像小时候的自己啊。
      小女孩把球在地上一弹,没有抓稳,弹力球飞到马路上,小女孩笨拙地跑出去捡,打电话的母亲发现的时候一辆汽车已经冲着小女孩撞过来。
      苏辞镜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推开小女孩,汽车刹住车的时候,苏辞镜已经倒在血泊中。
      苏辞镜到医院抢救,没有亲属,只有老师和舍友,老师打她妈妈的电话也是关机。
      “病人急需要抢救,如果过了这个时间的话后果会很危险,我们需要家属签字。”
      老师也不敢打包票签字,况且手术费昂贵,一时间大家拿不出那些钱,就算要募资捐款也要好久。
      这时一个身着浅蓝色劳保服的跛脚工人从人群中挤过来。
      “我签,我是他父亲,我负责。”
      有人愿意负责,医院马上签了字开始做手术。
      老余黑峻峻的手从衣服里摸出一张崭新银行卡递给老师。
      老师一脸不解地看着老余
      “老余,你这是?”
      老余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一群人坐在医院外低头焦急地等待着消息。谁也没有注意到老余已经悄悄地走了。
      老余摘下帽子,露出苍苍的白发,灰白的鬓角,眼角画满了沧桑的皱纹。
      深深叹一口气“唉,你到哪里也是我的孩子。”
      手术很成功,苏辞镜脱离了生命危险。
      几天后,苏辞镜醒过来,开口第一句话是余叔叔,她哭着,脸颊流着两道泪痕,她梦到了她的余叔叔,从小惯着她,把她抱在怀里的余叔叔。
      苏辞镜问床边的同学们妈妈来了?同学们摇摇头,说她的父亲来了,苏辞镜皱着眉头
      “我父亲去世了啊。”
      “啊?我们不知道,就是那个修电工,跛脚的那个,他说是你父亲,老师叫他,老余。”
      老余?!苏辞镜猛地坐起身来,摆头左右张望着,她发了疯似得咆哮着
      “他在哪?他现在在哪?”
      同学们都摇摇头。
      不等一个礼拜苏辞镜便出了院,苏辞镜跑到学校的维修部找修理工师傅,修理工师傅说老余一个礼拜之前已经离开了。
      苏辞镜托全校的朋友帮忙找这个工人,找他的联系方式家庭住址,然而结果却是一串无。
      苏辞镜绝望了,他曾经离得自己那么近,现在他却在哪里。他救了自己,为什么要走了呢?
      他干嘛要躲着自己?苏辞镜蹲在地上埋头痛哭起来,像多年前的一个小女孩,在不到五十平米的土房子里哭闹着。
      这是命运吗?这样的命运也太弄人了吧。
      5
      苏辞镜毕业后开始从事律师,苏辞镜再也不愿忘记那个男人,她的心里依旧惦记着他,她无时无刻不去注意街上的工人,她去修车厂,电工厂,工地让人们看他在学校的员工照,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这个姓余的男人。
      没有,他似乎从世界上蒸发了一般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没有留下一点线索。
      二十六岁的苏辞镜已经功成名就,成了律师界的风云人物
      苏辞镜买了房子,过上了富饶的生活。
      在一个清静的早晨,公园里各式各样的人们,散步的,打太极的,跳广场舞的。
      当然,还有行乞的。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白发苍苍,拄着一根拐杖,跛着脚,手里拿着一个碗,穿着一身军绿色大衣。
      他一边走一边呻吟着,苏辞镜捂着嘴巴失声地哭着,悄悄跟在他身后,苏辞镜满脸泪水收也收不住。
      她忘不了老余跛脚走路的姿势,她忘不了老余黝黑的面庞,她承认现在这个样子的老余她认不出来,但她认得出老余腋下夹着的那张泛了黄的纸,上面画着两个黑色的火柴人。
      那年老余从那个土房子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让他挂念一辈子的那个人。
      “你还要我找你多久。”
      苏辞镜不管路上众人的眼光,冲着老余大喊起来。
      老余慢吞吞的转过身,看到苏辞镜,花白的长胡子粘在瘦得尖尖的下巴上。
      老余老泪横流,泪水划过他高高的颧骨,他极力从嗓子里发出声音
      “闹?闹闹?”
      苏辞镜听到这个将近二十年没人叫过她的小名整颗心突然融化了,苏辞镜跑过去抱着老余
      “和我回家,再也不要走了。”
      苏辞镜把老余接回了家,一个晚上帮老余洗了全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老余看着忙碌的苏辞镜,那个当年疯疯癫癫的闹闹如今变成这么大的漂亮姑娘了。老余轻松的笑了,感觉心里又年轻了几岁。
      第二天苏辞镜去上班,像小时候老余照顾她一样,她让老余坐在一个安乐椅上,说让他等自己回来给他做饭吃。老余点点头,笑了笑。
      然而中午苏辞镜回来的时候,老余躺在安乐椅上,一动不动,没了呼吸。
      嘴角还挂着笑。
      苏辞镜跪在停尸间的老余尸体面前无休止地哭泣着,
      用尽全力地吼着
      “爸爸,爸爸。”
      医生护士都以为他的父亲去世了,都要他节哀。
      他养育了自己七年,最美好的童年时光,却连一句爸爸都没听过,他救了自己两次,自己却连一次都无法还给他。
      老余很早就患了脑梗塞,她不在的那个早晨,老余脑溢血而死。这是她不知道的,她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就像她不知道老余当年走是方兰要他走,方兰给了他五十万,要他离开B城,她说这样才能让闹闹死心,闹闹才会生活的更好,否则闹闹只能和他一起饿死。
      这些利害关系老余是知道的,他宁愿自己饿死也不要闹闹受苦,他迫不得已离开,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方兰给他的钱他没有动,否则他会觉得自己卖掉了闹闹,他每天起来看到身边没有闹闹他会觉得死了一般难受。
      他没有用那笔钱,他过得很苦,他每天徘徊在饿不死与吃不饱之间。
      那天在学校遇到闹闹,他便一直躲着闹闹,她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他不能去打扰了。
      但他依然默默关注着闹闹,他每晚回到员工宿舍看到墙上的那幅画总是想起她,掩面叹息,泪流不止。
      他替闹闹付了医药费,五十五万,她妈妈的钱和他多年来攒下的积蓄。
      他的生活更窘迫了,等到干不动活的时候便出去要饭,苏辞镜根本无法想象他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他没想过最后会再见到自己的闹闹,他感觉这一生没有遗憾了。
      无论她走到哪里,她都只是自己的孩子。
      天空中的羽毛漂落,苏辞镜伸手去抓,但羽毛反而顺着她的之间划过,它看似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你却永远抓不住他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走到哪里都只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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