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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汽车平稳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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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平稳地在公路上驰骋,一排排路灯飞快地往后退,在车上投下斑驳的光线,时而明亮,时而昏暗。
明明灭灭。变幻难测。为车内沉寂的气氛增添几分诡异。
危襟正坐的夏若初小心地瞟了坐在旁边的凉子一眼,只见迷离的光线映在她的脸上,如同电脑的保护屏,掩去了一切神色,让人难辨悲喜,难分阴晴。
夏若初虽猜不透,但当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使她不由提高警惕。
记得当日凉子让凌其峰送她上班,还微笑着唤他为“司机大哥”,其挑衅意味昭然若揭,一路上更是惊险万分,火药味儿十足,其危险指数也不断攀升,几近临界点。虽最后没造成什么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但梁子就此结下,即使日户彼此在康庄大道上遇上也会是冤家路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加上凉子刚才才受了何世杰的戏弄……
而且……现在……夏若初冷汗涔涔地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夜空上,一轮残缺的月亮高高地挂着,惨淡的月色浸着冷,带着森寒……
正是月黑,风高。
夏若初丰富的想象力如这无边的夜色那样无限地伸展开来:万一凉子又像上次那样故意用语言相激,令凌其峰难堪,而凌其峰又像上次那样故意踩错了什么地方,逼凉子认错,那结果……夏若初陷在无边黑暗的想象中难以自拔:轻则就被尽责的交警同志抄牌罚款,重则可能一个不小心撞上了栏杆,然后像抛物线那样优雅完美地飞了出去……车毁人亡!
天,这辆BMW可是价值不菲呢!
经大脑这么广泛地分析,夏若初顿感周围的空气又稀薄了几分,那种异样的压迫感如山般盛气凌人地压过来。
寂寂中,唯听见广播里那把百变的声音将故事说得惟妙惟肖:
“不要忘了明天要化学测试。”是低沉好听的男声。稍冷,偏淡,但说不出的耐人寻味。恰恰符合了钟越低调腹黑的个性。
“Oh~~~天!真是惨无人道啊,世界末日啊~~~怎办呢?我什么都没有复习呢?化学老头简直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是恶魔的化身,是残害祖国花朵的刽子手……”是悲愤激昂的女声。密密匝匝,嘈嘈切切,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也刚刚符合了小雨直白率真的性格。
对于小雨呼天抢地的痛骂,钟越也见怪不怪。他正低头认真地写着一条很长很复杂的化学反应式。远处,微风轻略过树梢,婆娑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温柔而细腻,如幼蝶的触须轻触心坎。时光也仿佛缓慢了脚步,一如一方阳光漏下的浅淡细碎的光影。
时光轻舞,幸福飞扬。
十分奇怪,耳边明明还回荡着她的吵她的闹,可他却觉得宁静,温馨,美好,携久。有种微妙的感觉慢慢由心里泛起来,糅在阳光里,生出一阵暖,融在时光里,瞬间恍如永恒。他神色专注,写得极慢极慢。写完,才发觉旁边聒噪的她早已没了声响,抬头,便看见她死猪般滩在桌子上,垂头丧气,奄奄一息的样子。
钟越轻勾唇角,淡然道:“这一章的重点我都帮你画好了……”
话还没说完,一阵疾风,迎面拂来,如刀如削。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前面放着的化学书早已不见踪影。
问偷者何许人也?
答曰:垂头丧气奄奄一息死猪一样的小雨复活是也!
……
那是《七年》的广播剧。
广播员活灵活现的声音泛起阵阵潮浪汩汩蔓延开来,掺进各人的心间,别有一番不同的滋味。
夏若初本以为这将是凉凌二人触发矛盾的导火线,没想到凉子倒听得有滋有味,精致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专注,这使她的脸显露出一种历尽铅华的清丽平和,无论光线怎样在她的脸上变换着颜色,她都神色如一,专注如一。恬淡而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七年》在一阵优美婉转的歌声中渐渐落下帷幕。气氛一时又回归到沉寂,似乎一番龙争虎斗才刚刚拉下了序幕……
空气异常纠结ing……
“其实钟越很是不错。”歌曲唱完,凉子说。平淡的语气竟然带着一丝赞许!
夏若初难以置信地看着凉子,以看企鹅的目光。想不到对天下男人持“乌鸦论”的凉子竟然对某个男人落下赞语,虽然此人是虚构人物,但罕见啊,比北极的企鹅还要罕见!
凉子无视夏若初看企鹅的眼光,始终正视着正前方,刚才她说话时也是对着前面的空气说的,而前面的空气就是……凌其峰。
他没有接话,气氛一时又静了下来,但这种沉寂十分微妙,一洗刚才的诡异压迫,流动着冰雪初融的暖意,融融恰恰的。
他似乎在等凉子的下文,用对朋友的耐性和友善。
凉子似乎也感受到他的那分友善,微微偏头睇着夏若初,话语却是对凌其峰说的,“但是若初和小雨一样傻呢。”
“的确。”开着车的凌其峰对凉子的结论似乎有手脚双双举起赞成的意思,答得干脆利落,还意犹未尽地补了一句,“有过之而无不及。”
问号,双重问号,夏若初被眼前的状况迷惑得只剩下满脑子的问号:请问这演的是哪一出?
传闻不和的两人现在却同仇敌忾,双双将矛头指向了最无辜的她。
她傻?她像小雨一样傻?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有!小雨每次考试前都被虐得哀嚎遍野的,哪像她潇洒镇定从容不迫;小雨每次都得钟越“开小灶”才能勉强PASS,哪像她巾帼不让须眉,势要与他一决高下;小雨还老是被钟越欺负,还带着一种被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的迟钝,哪像她冰雪聪明,当家作主,凌其峰笑她,她就笑回去,凌其峰欺负她,她就欺负回去,凌其峰吻她,她就……
夏若初的脸蓦地一红,不明为何在这非常时刻脑子里还能清晰地记起他们的初吻……总之,他们这分明是诬陷,是诽谤,是不折不扣居心叵测的诋毁!
夏若初嘟起嘴以示不满,但站在同一阵线的两人似乎视若无睹,正相谈正欢。
“凌其峰,其实若初是很爱你的。”凉子的语气突然变得很郑重。
话语一出,夏若初明显感觉到车子有一刹那的不稳,而她自己也被那个敏感炽热如铁烙的字眼严严实实地烫了一回,烫得心身尽乱,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正想糊涂地大哈哈过去,谁知凉子一个凌厉异常的眼神扫来,那坚决得几乎决绝的寒芒,一时将她镇住了。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凉子,是夏若初从来没有见过的。
凉子回头,恢复惯常的微笑,以三月春风一样和煦的口吻继续说下去:
“记得她刚上F大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守在收信室,看她那副傻痴的呆样,就知道她被丘比特的神箭射中了,还正中红心。问她,威迫她,她依然只笑不语,兀自甜蜜。”回忆往事,凉子一副严肃认真,犹带着一缕难以察觉的温柔,暖暖地融在灯火里,“但是有一段时期,她像坏了的洋娃娃那样,再也不会笑了,整天泡在图书馆里面,除了学习还是学习。问她,她只说没事。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很大,而且下了很久,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那时她一个人湿漉漉地回到宿舍,我们都吓呆了,但她就只会哭,只知道哭。再也没有其他表情了。深夜的时候她还发起了高烧,39°8,烧得可厉害了。我整夜守在她身边,就整夜听到她迷迷糊糊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凉子顿了顿,无畏地对上后视镜里他漆黑幽深的目光,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那个名字就是你,凌其峰。”
“那时我想,若初一定很爱很爱那个人的了,爱得不管不顾自己的病,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知道在迷糊的沉梦中忘情地叫他的名字。”
“等她病好后,你的名字再也没听她提起过。经过三年的时候,在我毕业临走的那晚,她才敢在我的面前提起你,那是她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提起你们的往事。开始时,她还勉强撑着,后来说到你们高中毕业就变得语无伦次了。她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但每一言每一句都有着你的名字,经受泪水的洗刷,一遍又一遍。”
凉子说得十分动情,委婉悱恻,一句一伤。旧事重提,夏若初平和的心湖也涟漪迭起,不再宁静。
往事如烟,轻拢心头。扪心自问,心,却已成谜。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不过到了现在,她这个傻瓜还是十分珍惜那份曾经的爱情。”凉子特别加重了“曾经”这个字眼,“你和她一起去配的眼镜她留着,你寄给她的信件送给她的礼物,她留着,甚至是你曾经用过的圆珠笔或作业本,她都有留着,一直都留着,宝贝得不得了。有一次,她不小心将你的一封信混在废纸里一起卖了,知道后她竟然找了十几家回收站,一沓沓一堆堆高高厚厚的废纸堆里,她一张张认真地找,可能是她不折不挠的傻劲感动了上苍,竟然被她找到了。开心得像中了彩票那样,全然不知自己沾了一身臭汗一身脏。那次我喝醉了错将她和你一起赢来的奖杯倒酒,她竟然足足一个星期不理睬我。四年的同窗好友却比不上一个和你有关的奖杯,真是令人伤心……还有……”
“凉子。”夏若初终于鼓起勇气打断了她。随着她每多说一句话,她的掩藏的心思就暴露多一分,令她莫名害怕,特别是在他的面前。
曾经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而且她也不是重色轻友的家伙啊,那次她是足足一个星期不理睬她,不是因为那个奖杯啦,而是因为她老是晚晚酗酒,一醉方休。她是恼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车子驶进桥底,突如其来的黑暗瞬间淹没了暗涌的情思,情惑,情迷,情动,情潮,甚至连沉默的静寂也一同吞噬。
凉子到底怎么了?虽然上次她态度嚣张,言语偏激,但她可以理解。凉子对她的好,她的关爱,她是知道的,也一直心存感激着。但现在……脸若桃花,嘴角含笑,言若春风,温和友善,但那笑,如隔着一层纱,感受不到暖,那些话语,看似公开诚布地告诉他,却偏偏像故意专门让他知道,带着步步相逼的意味,像一朵娇柔美丽的花蕊,随时会吞吐出狠毒的唇舌。
这样的凉子很遥远,很陌生,令她无所适从。不知道他听了她的话,心里会怎样想的?
车子复又使出桥底。路边蜿蜒成河的灯光在他身上蒙上一层柔和的绒光。刚毅的线条却以温柔的光线勾勒,彰显出一种独特非凡的王者柔情。明明是峻冷,却让人眷恋,明明是孤傲,却使人依靠。
“凉子,你错怪若初了。她哪是为了什么奖杯而生你的气呢,其实她是担心你日夜酗酒会有害身体,才故意佯作不理你的。”他的声音浸在橘黄色的灯光中,暖暖的,分外细腻好听,四周的空气好像被他的声音点着了,燃出一层微热暖烘的蜡,“其实啊,在若初的心中,凉子才是占据着不可替补的位置呢。”
蜡越燃越多,温度越来越暖。暖得她的手心都泌出了一层汗,粘粘的。她正想说什么,却觉得口干舌燥,整个人整个心都全然陷进他声音中谜样的诱哄当中。
“每天下班,她都会专门绕道去寿和路,到正太寿司屋买寿司。那里的寿司远近驰名,每天来买的人都排成了很长很长的队。她说你喜欢吃,所以等等无所谓啦。她还说如果有寿司吃的那晚,你就会少抽点烟,少喝点酒的。所以无论要等多久都是值得的。有一次,她买了寿司,在回来的路上装上了忙着走避的小贩,她的脚轻擦出伤,还差点溅了一身热汤,寿司也全都掉在地上了,但她没说什么,忍着痛重新排队去买。她啊,对你就算是上刀山进油锅都在所不惜的。那次她和我去出差,等差事办完后,却不见了她的踪影。原来她听说那个客户的老家有自产的野蜜蜂,便更人回去了,连我这个老板也丢下不管了,害我一番好找。后来在偏僻的山旮旯里找到她,她就只一股劲地说如何和一群蜜蜂大战,还向我炫耀战利品,说凉子嗓子不好,又要靠声音吃饭,这对她可有效了。她为了你弄得伤皮伤骨的事儿可多着呢,就说那次……”
“够了!”凉子突然厉声喝住了他。那一吼似乎用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她无力地靠在后背上,胸膛一起一伏的,呼吸混乱而急促,像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的冒险那样,眼底尽是怅惘,露出一种受了伤害的脆弱。
似乎他的每一言每一句都是可怕厉害的咒语,下一秒,她就永不超生。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想不到口口声声发誓要保护若初的自己也会让她担心让她受伤让她操劳!以后,她再也不吃寿司,再也不和野蜜蜂,什么金牌主持人,什么第一女主播,她都不要了,统统不要!
凡是让她伤心难过的东西她都甘愿舍弃。她本该得到幸福的,她理应得到幸福,她一定要得到幸福!
凉子迷乱的瞳孔渐渐聚焦,变冷,迸射出一道森寒凌厉的锋芒,灿若星辰,可比日月,冷如坚冰,可削刀戟。
凡是令她伤心让她难过的人,她都不会让他好过。无论对方是安静还是他——凌其峰!
如果安静是她的结,那他就是她的劫。一生一次唯一的劫。
结可解,但劫不能。
劫,以血肉生成,以骨髓灌溉。随劫而来的就只有哭,只有痛,只有难。
既然不能解,那她就将它毁灭掉!
她如实告诉他那些事,就是要他知难而退。
原以为四年后他是含恨回来报复她的,但不是。
他是回来抢走她的,但他没有这个资格,她不会给他有机可乘的!
因为把她的心伤得最深最狠最透的人,就是他!
他不能给她幸福的,即使有爱,他给她的就只有记忆的梦魇!
而他根本连半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还毫不客气地反将了她一军。
很好。凉子双眼微眯,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泄出一丝阴险。明知不可而为之,实在是罪也过也。但好像不用她出手,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要激化他和他的矛盾……
“呵,我看凌总没有必要五十步笑一百步了。”凉子灿烂的笑容扭出诡异的弧度,“若初注定和安静相亲相爱,厮守一生的。”
她转头带着痛惜地对夏若初说,“怎样?生日那晚,他对你还算温柔吧?”
暧昧的言语,旖旎的词句,加之时间的浮想,使人脑中不由闪现出活色生香的事儿。
凉子明知不是这样的,却有意为之……
夏若初哑口无言,难以辩驳。羞于启齿,也不能开口。
她的心像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束缚着,绳的一端被安静系着,另一端被凌其峰捏着。她站在正中间,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那天回去后,就被凉子单刀直入问了那事,在她支支吾吾的神态中她知道了答案,冷笑着叹道,“想不到丧尽天良的安静对你倒是还有一片心。”
他的心即使有九分的玩世不恭,仅剩下一分,对她,也是最真的。单单是这分真心,她就不能辜负。
但她却不想被凌其峰误会。即使现在他们保持着距离,或许以后他们什么都不是了,她都希望他知道,其实她一直都在那儿,一直都在,不曾离开过。
两边的力量势均力敌地拉锯着。她的心悬两边,脚踏两船。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自私自利。
对安静,她夹着私心;对凌其峰,她心存贪念。
夏若初苦苦挣扎之际,旁边的凉子却心情大好。特别是对上凌其峰透过后视镜射来的杀人般的目光后。
她心情愉悦地望向窗外,脸上得意傲慢的神色再也无法掩饰。再过一个街口,他们就到家了。
到时她就会携着夏若初双双下车,将美丽的背影留给他,以报当日他挟若初绝尘而去的一箭之仇。
凌其峰,我也要让你尝尝当天我所尝到的滋味。哈哈。
说时迟,那时快。车子已经在楼下停下,凉子潇洒地下车,迫不及待地以胜利者的姿势站在他的窗前,等夏若初也下了车,那她就用最真诚最甜美的声音向他道谢说再见。
态度是百分百的真挚诚恳。准保将深藏不露的他也气得七窍生烟。
以沉着冷静出名的凉子竟然像初次约会的男生那样无比兴奋地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但等了很久,还不见磨磨蹭蹭的若初下车。
她扭头探询,看见夏若初一副苦瓜脸地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凉子,我把项链弄丢了……”
项链?什么项链?那条吊着奇怪的五星吊坠的项链?安静刚送给她并威胁她不许脱下不许弄丢的项链?
凉子顿时感到一瓢冷水从她头上一直淋下……
“凉子小姐,我陪若初回去找找。至于你……:他故意顿了顿,才懒懒地说道,就像高高在上的君王对着一个小兵那样不屑,“你自己先回去吧,千万可要小心了,别遇着了色狼……”
说完,发动车子,嚣张地从她身边咆哮而过,绝尘而去,将美丽的背影留给她。
像上次那样……
话说,凌其峰载着她回到了今天他们去过的地方找。酒店,商场,餐厅,拍卖会,……都没有。
现在就只差圣开了……
“校门关了,我们从这里翻进去吧。”
偏僻荒凉的圣开东门突然冒出一把低醇好听的声音。于绿树掩映处,蔓蔓草丛间,钻出了两个身影。
一个修长挺拔,一个娇小玲珑。一个俊,一个俏。
踏着牙白的月光相携而来,一个叫天作,一个叫地合。
合起来就是天作地合的一对。
只见那个如芝兰玉树般挺拔的身影轻巧迅捷地攀上那到锈迹斑斑的铁门,一个翻身,旋转,落地。
动作利索,姿态完美。配以天使的脸容,魔鬼的身材,简直可以迷倒少女万千。
而在场的唯一一个女性,随着他的动作,也不由尖叫了一声,“其峰!”
她走近那道铁门,对着他无比惊讶地说:“这道门是没锁的,难道你忘了吗?”
凌其峰自信飞扬的脸上开始刷下一排排黑线……原以为自己宝刀未老,魅力未减,却连道门都比不上,还被某人华丽丽地无视了……
凌其峰无言苦笑,低头,看见她低垂眼睑,密集卷曲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眸光,看不清神色。微翘的唇角隐现着极浅极淡的笑。
她手指摩挲着生了锈的门柄,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没有拉开,只是若有所思地比划着,像梳理着心里的思绪。
空气里涌动着一股浓郁的干草味,伴着隐隐花香,浓烈,干燥,甘甜。那是夏天特有的味道。
她一直情有独钟的味道。
“你的礼物我收到了。谢谢。”沉浸在一片浓郁的夏日香气里,夏若初像被赐予一分勇气。
“那喜欢吗?”他问,声音柔柔的,就像在哄着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喜……”正想脱口而出,但又觉得那似乎还包涵了一层更深的意思,于是急急地住口,“那不是喜欢的问题啦。”夏若初急急地强调,眼珠贼溜贼溜地转了一圈后,又补充,“其实第七年我已经看过了。”
“静也送过一本给我。”她的眼珠又心虚地贼溜贼溜地转了一圈,继而又补充,“但两本书的结局是不一样的。”
“那……那你喜欢哪一本?”凌其峰极尽诱哄地问。
“当然是……我都说不是喜欢的问题啦。”夏若初再一次强调,脸不知什么时候红了,“总之,就是谢谢你啦。”
她故意将话语说得豪爽自然。
“那到底是什么问题呢?”凌其峰刨根问底。声音好听得不容拒绝,像掺进了迷药。
当然夏若初也是难以抵挡的,像被豺狼追逼的小白兔,无力回击,只好窘迫地回了一句,“那是心意的问题啦。”
“那我的心意你收到了没?”他终于转移了话题,但这话似乎还蕴含着更深一层的意思。
“……”夏若初毫无半点招架的余力,心被他追问得可难受了,像有无数的蚂蚁在心头爬啊爬。
这种感觉,这种难受,好像很熟悉……
夏若初想了想,终于想了起来,心也了然,眉眼含笑,笑得有点狡黠。
“其峰,我记得三年来我好像从来没有在辩论会上赢过你,半次都没有。”
难怪那感觉会这么熟悉,三年来,只要不是和他一组的辩论赛,她不都是被他犀利的言辞逼得哑口无言的吗?有一次她还差点被他逼哭了,哼,他一点怜香惜玉的自觉也没有……
“哦……那又怎样?”他微微挑眉,略带轻佻。
“但现在不是辩论会呢。”她也学他那样挑眉,虽学不了他那种玩味的神色,但却有一番别样的韵味。
“所以……”他谆谆善诱。
她笑着在唇边比划了一个划拉链的姿势,笑得竟有三分像他的狡诈,“所以从下一秒开始,我会缄口不言,不再和你说话。”
“这样啊……”他轩昂的眉宇间爬满了失落,尽管如此,但还是期待地问了一句,“难道你真的没什么和我说吗?”
她的脑子猛地一热,不知怎的,听了他失落的话语,她脑子里尽是盘旋着凉子那句故意说得暧昧不明的话语。
“恩,其实……”夏若初及其仔细地捉摸着辞藻,“其实凉子胡说八道的,你不要听她的。”
“胡说八道?哪一句?”
他再一次步步相逼:
“她说你病得迷糊说梦话那句?”
“还是说你为了区区一封信而找了十几家回收站那句?”
“还是……”他咄咄逼人,眼中寒芒四射,“还是她说起的那些往事都是假的,是她凭空捏造来骗我的?”
她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心中微微恼怒他了,没想到她好意给他三分颜色,他竟然开起了染坊了。
“哼……”夏若初将嘴巴掀得老高,将心中所有的不满委屈都尽化在这一微愠的一哼中。
她发誓以后她再也不会和他说话了,即使他那全世界最好吃的巧克力来哄她,她都不会理睬他的。
他实在是太可恶了,他明明知道她指的是哪一句……
凌其峰被她气鼓鼓的神情逗乐了,说,“其实我知道……”
是的,他知道,他就是知道,没有缘由。自始至终,他真切地感受到她都在那里,不曾离开过。
听了他的话,夏若初的脑子罢工了好几秒,许久,才愣愣地抬起头。
仰望,以瞻首幸福的角度。
远处的灯光,在浓重夜色的掩映下,只剩下昏昏沉沉的一层,碎碎打在他是身上,却焕发出一片清幽迷离的流光,仿佛那光,那热,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光的阴影中,他的脸半明半暗。经月光完美雕刻的脸,可以冷酷无情,可以俊雅雍容,可以倨傲不羁,可以邪魅妖异。
现在,却只有一片深深的深情……
他那黑濯石般的眼睛……
世界上最宽广的是海洋,比海洋宽广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广的,是他的眼睛。
温柔中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辉,深邃中跃动着炽热滚烫的火焰……明明只是眼睛,却形成了天,形成了地,形成一片亘古静止的时光。
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包容天地的眼神里,心里顿时被一种怦然心动的悸动填的满满的。
心里暖暖的,脑里热热的。不能思考。
“谢谢。”他声线醉人,迷得她七荤八素的。
“嗯,不用谢。”迷迷糊糊中,她混混沌沌地回答。
话语一出,才如梦初醒,后悔得不得了。
(*+﹏+*)~这算什么话?
幽蓝的天际上,有两颗星星特别闪亮。一颗大一颗小。
小星星:妈妈,为什么那两个人说话这么奇怪?
大星星:孩子,因为那两个人都是傻瓜。
呵呵,天幕下的两个大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