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Riven

6、月上柳梢头 尹

　　尹萧终于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探向沈陌身后看有没有人追上来，刚松了口气宣布安全了就看见沈陌盯着她笑，眼神温柔如水——怎么这么慎得慌？
　　“咳......”尹萧尴尬地抽回了手，反而沈陌表现得正常的很，没有半分不自在。
　　回去的路上尹萧反常的没有叽叽喳喳，倒是沈陌看见放学的孩童先打破了尴尬，“识得字吗？我教你。”
　　尹萧只顾着走神，也没听清是什么就应了下来。直到第二天看到桌上摆着的笔墨纸砚才记起学字一事，又想起已经答应，也不好推辞，只得硬着头皮开始学。
　　尹萧贪玩，学起来总是心不在焉，沈陌起初没办法耐着性子教，后来佯装生气说“谁爱教谁教去”，尹萧只能又捡起笔半讨好半不情愿地写写画画。沈陌看见因为不开心而皱起的脸一时心软“鬼迷心窍”，说：“学得好就带你去玩。”尹萧当即就有了精神，眼睛一亮就认真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出去玩”条件太过诱人，还是尹萧天赋本就好，后面学字进度极快，沈陌欣慰之中又有一丝无力感。

　　尹萧在悄悄地做一件事，沈陌不知道，她以为。
　　每次写完字，尹萧都偷偷再拿出一张纸画点东西，有时候是亭子，有时候是石阶，有时候是树林，画好了就找个柜子藏起来。尹萧一直觉得自己掩护地很好，沈陌不知道，直到有天回家看见自己画的将军像肩上多了一只小鸟——那是自己真身的模样。
　　她一时又惊又喜，高兴自是不必说了，又惊于这是练习那么多天的最终产物，本是不想让沈陌瞧见，自己画好收藏的，如今他知道了又不问不说是什么意思？
　　沈陌在桌边喝茶，时不时斜眼看看尹萧。尹萧把着画走一步退两步，好不容易磨蹭到沈陌面前，被沈陌一个“嗯？”吓得什么问题都没有了。沈陌失笑，心说都会跟我顶嘴了胆子还是那么小，逗她玩玩，“是我画蛇添足了。”
　　“不不不，将军画的特别好，如虎添翼、画龙点睛！”尹萧忙竖起大拇指，生怕沈陌误会。
　　沈陌笑了，笑得很温柔，揉乱了尹萧头发走了出去。也许自己以后的时间都要栽在这丫头手里了，不过这样也不错。
　　尹萧看不懂那笑里包含了什么，或许是宠爱？

　　从那天起尹萧画画也不藏着掖着了，她画了很多东西，却只有一张将军像。

　　她画了和梦瑶一起玩的图，兴高采烈地拿着画跑到梦瑶家里。屋子里很整洁却空无一人。尹萧突然很慌，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到处找梦瑶，终于在不远处的林里看见了中箭的鸟的尸体——箭上有毒。
　　能化为人形又如何，比普通飞禽走兽有更长的寿命又如何，生死从来由不得她们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仙。
　　尹萧默默埋了梦瑶，连同那幅画，连同她们所有的回忆。她静坐在梦瑶墓旁，一言不发，直到沈陌把她找到。
　　沈陌看到尹萧的时候就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尹萧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生生把眼泪憋回去，问：“你能去地府把她救回来吗？”
　　“不能。”
　　“......”
　　“不问理由吗？”
　　“......”
　　“唉。”沈陌把尹萧抱在怀里，不一会儿又松开离开。
　　抛弃感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眼泪打在草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不一会儿沈陌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坛酒——从那日尹萧想去的酒楼拿来的。看见抽泣的尹萧，摇摇头坐下，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等到尹萧慢慢停下来，沈陌拿出那两坛酒，“一醉解千愁，我昔日没喝上的酒今天拿给你喝，边喝边听我讲个故事。”
　　尹萧大口大口地喝，沈陌偶尔也喝一口，然后继续讲。

　　月上柳梢头。

　　“我不是没有想过留他一条生路，当初一战没有确定死亡就是希望他被人救走，即使不再是兄弟也想让他活着。可他还是死了，还是因为我。就像九曲说的在命运面前我们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不能带你去救她，生死有命，若这是她的命数，我们便不能改变。”
　　“嗯。”尹萧哼了一声，似懂非懂。
　　她已经醉了，靠在沈陌肩上半梦半醒地呓语。
　　“将军。”
　　“嗯。”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知道。”
　　“但是我还有你，将军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一阵沉默后，“我知道。”
　　沈陌低头看着尹萧，她已经完全睡着了，像只小猫一样，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沈陌拭去了尹萧的眼泪，“失去朋友的日子是我一个人熬的，而你现在有我......以后也有。”
　　人约黄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