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飞雪尽处

15、无色血6 一切如常，

　　无双城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一样。城中百姓们各过各的生活，完全忘记失去亲人的伤痛，这些，仅是三日前发生的变故，居然无人再提起。只是这平静之下隐藏的真相会是什么？
　　翼黑立在城头，望着底下来往的人群，他的长袍被风吹得老高，宛若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之说的他，突然间动摇了。他清楚地听见城内有人在对话，“张大婶，你家女儿何时出阁啊？”被称为张大婶的中年女子拎着个竹篮，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就是下个月初了。”翼黑闻言，才发觉事情真如他感觉般怪异，张大婶的女儿前些日子，就已经死了，怎么还能出阁？他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跃下城头，径直往张大婶家掠去。这个张大婶曾经进府服侍过老夫人一段时日，故而他比较注意。
　　张大婶的家在这条街的一个小巷子里，他凭着记忆，寻到一家低矮的简易的木质小屋，推开门，却看见张大婶的女儿正在屋内剥豌豆，见是城主来，招呼着要他坐。翼黑皱皱眉，怎么会这样？他转身返回府邸，急于证实心中的想法。
　　翼黑府中，朴一笑还没走，他才刚刚解毒，还有些虚弱，原本乌黑的发却变得灰白灰白，就在他饮下那杯奇异的解药之后。他就那么躺在靠椅上，端详着那只二龙杯整整两个时辰，以至于翼黑进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动作，差点让翼黑以为他看见的是具冰冷的尸体。朴一笑动了动手指，背对着翼黑问道：“这杯子。。是祖传的？”
　　翼黑立在他身后，却伸手探探朴一笑的额头，还好，是温热的，他故意忽略掉朴一笑的话，走到他对面，像看一个认识很久的故人般问道：“那么，可以告诉我你又是谁？”
　　朴一笑抚掌：“很公平，那么，一人问一个，直到对方满意为止？”
　　翼黑靠着书橱，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朴一笑的，转身从书橱上拿出一本泛黄的书，朴一笑看一眼封面上的字，表情立刻有了变化，他把目光移向院子里，喃喃地说：“你猜得没错，我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女人的后人。”
　　而那只杯子，就是翼黑代代祖传的器物，相传五千年前，翼黑的祖先遇见了一个女子，这女子是这天下所有医家的始祖，她亲尝百草，以身试毒，由于误食了毒草倒在山间，被翼黑的祖先所救，为报答恩情赠下了这只二龙杯，并言有朝一日派得上用场。翼黑的祖先并没怎么在意，这只杯子只是外形雕刻精美，一般的银器，并不是什么贵重物事。但有日，翼黑的曾祖父用此杯饮酒，却发现杯中显现出一个女子的面貌，那女子云她就是祖先救下的逸姬，乃是五千年前神氏遗族，并叮嘱翼黑的曾祖父好生保管，自有后人来结善缘。
　　翼黑自是不相信，但认为这必然是祖上的遗训，也只得接受，而和这神杯一起的，便是那张先祖夹藏在古书中女子画像，朴一笑展开泛黄的画像，画上人眉目如桃，灼而不妖，历经漫长岁月，仍旧鲜活如昨日，且面目与他相似，不由得赞叹翼黑先祖的画功了得。
　　翼黑却道：“此乃那女子随身所带之画卷，以此为凭证，以示后人。”
　　那么，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朴一笑他来此呢？他想到璎珞嬉笑着道：“此处必有紫色曼陀罗。”难道。。。他低头细看画中，那女子手里捻着一枝不知名的紫色花朵，却与院子里的紫薇花是两样。他听见翼黑了然的声音：“她拿着的便是我们寻找多日未果的紫色曼陀罗。”
　　翼黑又道：“在你们来之前，我便四处寻访此花，终是遍寻不到。”
　　紫色曼陀罗，可用来做麻药，却又是种剧毒之草，误食一定量必然不治。朴一笑看着画中人，不禁怀疑，此女是以毒治人么？那么就算是大奸大恶之徒都有其有用之处？他琢磨不透先人的寓意何在，却又想到另一件事，一件他一直刻意忽略的事。
　　璎珞用何物解了他的毒？他不是信誓旦旦地道，只有紫色曼陀罗才能彻底解“芳草尽”的毒性吗？那为何。。？有许多未解的事困惑着他，那只狐狸在救了他之后便消失了，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既是不该出现却又为何要那么执著？那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那根红绳，红绳上的那颗石子看起来那么孤独，就和路边的小石子一样平凡。
　　翼黑看清楚他脖子上挂的那颗奇怪石子，不明白朴一笑为何要拿它当宝。不过，真正的宝物是会隐去它那灿烂的光华的，就如祖传的二龙杯一样，他随手放置，也无人来偷。有一件事他必须请教朴一笑，在明了他就是他要找的人之后，他干脆在朴一笑对面坐下，迎着光，面具之下的他的眼深邃得如一弯泉水，他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刚毅的脸，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脸上并无丝毫疤痕，反而有一丝俊美，只是岁月的痕迹太明显，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鱼尾纹。朴一笑就那么凝望着翼黑，有好一瞬说不出话来。
　　印象中熟悉的脸，坚毅的表情一直没变，只是昔人两鬓斑白，朴一笑张了张嘴，叫道：“是你。。原来是你。。”
　　“不错，是我。”翼黑苦笑道，“也许你没有想到，我居然甘愿在这边陲小城住下，一生一世。”
　　朴一笑点点头：“我和玄铭都猜错了，以为大哥你。。早就。。”
　　翼□□：“那日我也以为必死，却蒙上天相助，捡回一条性命，三弟他好权势名利，我也让给了他，只是。。他如今过得好么？”
　　一句询问的话令朴一笑热泪盈眶，怪不得翼黑的衣袍一脚绣有一只两爪的龙，那是当日玄铭立下的誓言，“有我一日，便有哥哥们的位子。”他抓住翼黑的手，紧紧地，只让泪水在眼里打转：“他很好，只是遇到了点小麻烦。”于是他把诈死负伤借机走脱的事告诉了翼黑，单单没有提永夜的事。若是告诉了翼黑，他一定会去找永夜的。
　　当年他们三个结拜兄弟，经历了浮华宫事件之后，历尽重重磨难，互相扶持，招兵买马，发展了一支军队，发誓要做人上人，从此不被人踩在脚下。可是一场误会，让翼黑与玄铭发生了争执，争执之间，翼黑负气而去，把亲手带下的大部分军队转让给了玄铭，却未曾想，于返乡的路途中发生突变，被人生生打下悬崖。玄铭以为翼黑已死，很是内疚，伤心之余，便把朴一笑视作唯一的知己，欲封其为王，无奈朴一笑不干，只得封他做了宰相。
　　兄弟相认，少不了喝酒，席间朴一笑问道：“大哥你为何要寻找紫色曼陀罗？”
　　翼□□：“只因那日我被人一掌拍下山崖，只听得那人对另一人道，‘只有紫色曼陀罗能克制我。。’，故而四处打探。”
　　朴一笑继续饮酒却是不发话了，翼黑了解他的个性，朴一笑一旦在思量什么，便不会顾及周围的人或事了，他自顾自地饮酒吃菜，丝毫不在意，“不过。。。”翼黑放下筷子，瞅瞅朴一笑，“你那朋友真是有些神通，居然以自己的血来救你，那时我也以为你死翘翘了。”朴一笑给自己倒一杯酒，却不喝，把玩着酒杯：“他本来是不想救我的。”
　　“为何还是救了你？”翼黑扬扬眉，觉得他们的关系很复杂。
　　“因为他太寂寞了。他只是一只寂寞的狐狸。”朴一笑仰头喝下，这酒入口香醇，和那日饮下的那杯暗红的血相似，只是那血透着股淡淡的莲花香味。璎珞果真修成正果了？他开始回忆璎珞说过的每一句话，分析其中的可能性。他突然的消失，意味着。。他的真正对头就在这附近！
　　喝到半醉，朴一笑发现天上有两个月亮，指给翼黑看，翼黑酒量极好，却道朴一笑没醉，夜幕中确实有两个月亮，只是一个大一个小，遥遥相映，朴一笑和翼黑不约而同地想到那晚天边的红芒，同时掠出了院子。这个平静的夜，街上还有三两个行人，一切都很正常，只是没人注意天上多出来的那个月亮，朝着天边一路行去，朴一笑和翼黑只觉得离无双城越来越远，渐渐来到一片荒漠之上，那颗假月亮就静静地悬挂在这荒漠之上，近了，才发现，那只是一道白芒，从荒漠厚重的云层里透出来，像是云雾里隐藏着什么，正散发出圆柱形的光。
　　朴一笑忽然就有了预感，这或许与他一直寻找的雾隐城有关，传说雾隐城无人能至，隐藏于云雾之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转移至他处，故而难寻。
　　只是在荒漠之上，无处可借力，如何才能跃至云雾间查探？除非是生了翅膀。朴一笑和翼黑并肩站着，仰望着那白芒。
　　而云雾中，那道白芒似乎越来越亮，直冲云霄！

作者有话说

嘎嘎嘎·一路歪到底~